第四卷 群星
第四十二章 屠殺前夜
隨著夠了兩個字。
這個畫面,十分詭異。
緊接著,他雙眼有些失神,喃喃感慨:「不知不覺,已是這麼多年過去了么……」
如今,他對穆青陽的印象發生了改觀。
「……」
穆青陽臉上沒什麼笑意,而是繼續認真說道:「我此生無緣面見顧神座,比不上你幸運。可修行以來,大大小小,所遇到的每一樁任務,穆某都未有缺漏,行得正,端得直……」
陵園那一戰,白朮接過斗戰火種,登頂封神。
他不說,沒人驗屍,誰會發現?
穆青陽忽然說了一個題外話,他認真問道:「確有此事?」
顧慎身上的氣息……他確認無誤,這就是深海第八層。
斬殺?
苔原很大。
他伸出一隻手,按住吞雲吐霧的毒鬼腦袋,前半句柔和,後半句冷漠:「人最大的恐懼,就是未知。面對遠超自己的力量,我們要如何拒絕服從呢?毒鬼……差不多夠了。」
他是強攻系超凡者,精神探查,不是強項。
「大哥,那個年輕人……是在看我們么?」
果然。
在營地附近巡守的那些穆氏子弟,所說的話,逃不過穆青陽的感應,肯定也逃不過顧慎的感應。
可如果探索隊推進起來……
「他的精神,超凡源質,都有被腐蝕的跡象。」
「殘軀呢?小顧兄為何沒有將其帶回?」穆青陽忽然問道。
……
顧慎將唐然頭顱取出,這顆腦袋被冰渣凍得嚴嚴實實,里裡外外覆蓋了好幾層堅冰……這是自己凈土領域的力量。
他繼續道:「唐然能夠越獄,多靠了『天鞘碎片』,擊碎牢獄鐵壁,可天鞘碎片,擊碎的不只是這些……石中劍的碎屑,也刺傷了他!」
自己,在命運的安排下,輕輕鬆鬆就獲得了。
那個年輕人,一直在看著自己所在的方向。
這些功勛,可以在三所五大家內部,兌換價值不菲的東西——
……
「不可能。」
「青陽兄,這枚頭顱,你就收下吧。」
淵老大聲音嘶啞,緩緩道:「更何況,那裡有封號,真的是好事嗎?」
而這一次,他取出了一件「鼻煙壺」,對準鼻子,將二次污染過的氣體,都噴入鼻煙壺中。
五洲人盡皆知。
顧慎微笑點頭,看來這位青陽兄還是聰明的。
那麼苔原,其實也沒那麼大。
而作為千野弟子,顧慎是整個長野,惟一看到了顧長志的「幸運兒」。
對他而言,更重要的事情……是統戰前線,和穆青陽一同完成這次「https://www.hetubook•com.com探索任務」。
「是天鞘碎片?」
雪白的霧氣,如兩條小龍,被他吸入肺中,一陣煙霧繚繞之後,噴吐而出的,卻是污濁無比的渾氣……這一幕引起了老三老四的不快,那兩位知道這傢伙的毒性,連忙捂住口鼻。
「正是。」
這便足夠了。
「小顧兄……」
嗯……信息量就是這麼少。
「在來時路上,我碰巧遇到唐然……」
他用力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身為穆家的推舉者,他的反應速度很快,思索了數秒,便想到了答案。
「如此……倒是有些可惜了。」穆青陽也感到了遺憾。
「我仔細數了,唐然身軀中,有大大小小數十處傷勢……石之劍的碎片雖然被他拔出清除,可還是有殘餘的力量,滯留在了他的體內。」
其餘兩人,同樣躍下山崖。
顧慎認真道:「所以我想來問問你,先前你與他交手之時,可曾感受到異樣?」
這兩盞「篝火」,燃燒著源質,籠罩著只拉了數十米長的四方營地。
則給人一種陰森,詭異,污濁的感覺,這個貓腰男人,渾身散發著濕漉漉的無形晦氣……讓人下意識地想要遠離,而這隻「兄弟團」里的其他兩位,也的確是這麼做的,他們都站在為首者的另外一側,離這位老二遠遠的。
這枚豎瞳,看上去十分妖異。
銀瞳超凡者緩緩道:「這是長野的『先鋒探索隊』,他們想要一點一點,把苔原搜刮殆盡……」
「不同尋常的東西?」穆青陽打量著這顆腦袋。
顧慎只帶回了這顆腦袋,用來印證天鞘碎片存在的腐蝕傷。
聽到天鞘碎片,詛咒,三人神情明顯都興奮起來!
他對其他人,都不怎麼服氣,可對這位淵老大,是心服口服。
有些人心心念念了一輩子都沒有完成的事情。
把唐然的頭顱送出,如果可以換來穆青陽的好感,快速打好關係,建立信任——那麼這筆買賣,很賺!
穆青陽重新審視了一遍。
而他。
為首者靜靜看著這一切,他沒有挪步,也沒有急著行動,而是隔著十數里,凝視著今晚屠殺的目的地。
顧慎忽然將頭顱送出,誠懇道:「我路遇唐然,他已是強弩之末,瀕死之魚,活不了多久了……這份擊殺功勛,應該算在你的頭上。」
他的眉心,閃爍著銀色的輝光。
冷風一吹。
他沉默了好幾秒,聲音略微沙啞地說道:「不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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」可自己,卻在數十層的暴雪後面,看到了一縷又一縷的「異光」。
呼吸法也好,封印物也好,長野對於立下功勞,做出貢獻的那些超凡者,向來不會虧待。
銀瞳超凡者立即噤聲。
腥氣翻湧。
送這顆腦袋,還送出了麻煩。
「顧兄既有好運,得了顧長志先生的福蔭,以後就不要再做這樣的事情了。」穆青陽伸手,做出了一個送客的姿勢。
他眯起雙眼,下意識望向遠方的黑夜……在破境之後,熾火的「精神感應範圍」又一次擴大。
只不過他的銀瞳與其他人不太一樣,在銀芒之中,夾雜著大量的紅色,就像是灌注了鮮血,然後凝固而成的琥珀。
他伸手一轉。
「穆青陽,我以前在九寧聽說過,被穆氏送到邊緣地區培養的什麼狗屁天才,那時候他還只是一個二階實力的小崽子。」
站在最前方的男人,身材極其魁梧,他披著破爛的黑色麻布,渾身遍布血跡,暴雪的慘白,點綴了黑麻布上斑斑點點的猩紅。
可這枚鼻煙壺,壺身已經龜裂,有極其滄桑的霜凍痕迹……這是貓腰男人在入獄之前就在苔原提前埋下的物件,他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以這樣的方式離開。
斬殺這麼輕鬆的嗎!
從對話開始到結束。
短暫停頓。
他已經不缺什麼造化,什麼呼吸法封印物,通通不需要。
數十裡外。
毒鬼抱著鼻煙壺,原本蒼白萎靡的神色,變得甚是亢奮,他率先撲出,怪叫一聲,尖嘯著向著雪山之下掠去,鼻煙壺噴出大量血色紅煙,在他背後化為血色蝠翼,在即將墜地的那一刻,猛地急轉,幾乎是平行於地面地滑掠出去。
那具殘軀,顧慎當然不會帶回來。
顧慎注意到了穆青陽的神色變化,笑著說道:「擊殺之事,純屬巧合,重要的在後面:我殺了唐然之後才發現,他的身上有一些『不同尋常』的東西。」
一座矮小雪山的山頂之上,狂風呼嘯,數道身影立於暴雪之中。
穆青陽這一問,勾起了顧慎的回憶。
穆青陽一字一句說道:「我穆青陽若想要賺取功勛,自會前去拼殺……這顆頭顱,還請你收下吧,這種饋贈,是對我的侮辱。」
可穆青陽偏偏不要!
顧慎皺起眉頭。
雖然外界仍然不知道這二人是何關係——
「我將顧長志先生視為一生之標杆。」穆青陽挺直脊背,緩緩說道:「這些年,我遠離長野,在九寧拼殺,便和*圖*書是因為顧長志先生在這個年歲,便遠遊在外,廝殺歷練。」
「確有此事……」
他立即鼓起腮幫子,重新對準面前的虛空,吸了一大口,一剎那便將噴吐而出的渾濁氣息,都盡數吸了回去!
「整個【雪籠】的犯人,加在一起,也沒辦法對抗長野和中央城的聯軍。既然選擇出逃做老鼠,就要有做老鼠的覺悟……如果躲到凍湖,最後的結局,只有被剿殺一種可能。」
反向噴煙。
【源之瞳】,這是覺醒率很高,而且很有用的能力!
聽到這,顧慎大概明白,穆青陽要說什麼了。
顧慎有些無奈,看著眼前不苟言笑的青年……這天底下,還真有這種倔強的,一根筋的死腦袋啊?
他的熾火,吞噬了唐然身上僅存的所有超凡源質……按照超凡源質的回歸速度計算,這具屍體上的源質,不會在短短數小時內散去,若是將其帶回,不僅不能提供有效訊息,還會對其他人造成不必要的誤導。
穆青陽緩緩搖頭,望向顧慎,問道:「你把我當什麼了?」
「顧兄找我,所為何事?」
顧慎微微一笑:「那便對了,正是天鞘的力量。」
然後吐出。
像是人的眼睛。
他站在暴雪之巔,面無表情地望著那座臨時搭建的營地,他的目光鎖定著黑夜中點燃的那兩縷篝火,給出了一個無比堅定的回答。
雪原入夜之後,四面八方,一片漆黑,營地點了兩盞「篝火」,一左一右,懸著兩面巴掌大的銅燈,與李氏古祠堂的銅人燈長得很像,大約是相近的仿品,但只有照明禦寒的基礎功能。
在層層疊疊的雪山與黯夜之後,本該是無盡的長暗。
先前在擬定名單的會議之上,穆家推舉這個年輕人時,引起了不少的爭論,長野的高層都沒怎麼聽說過這個遠在九寧的厲害天才。
但這多年前的舊物件,此刻派上了大用場。
顧慎明白,他先前這麼問的原因了。
穆青陽的眼神立即變了。
然而,顧慎是真的不在乎這些功勛。
這個人,還真如其名,坦蕩磊落。
顧慎是千野的弟子,而千野駐守清冢二十年,便是為了等待顧長志蘇醒。
咔嚓——
有一人聲音嘶啞,他的眼瞳筆直豎長,像是貓一樣妖異。
營帳內沉寂了片刻。
一二三四,一共四道。
雪風浩蕩。
這兩句,聽得穆青陽直皺眉頭。
穆青陽說道:「我的最大心愿,就是若有一日,顧長志先生在陵園蘇醒,我可以去長野見上一面。」和*圖*書
是……還真是!
顧慎無可奈何,只能拎著腦袋,離開營帳。
便在此時,為首者再次開口了:「凍湖,不能去。」
顧慎原先煩悶的情緒緩解了一些。
「顧長志先生若知道有你這樣的晚輩後生,他一定會很開心。」顧慎誠懇說道。
「以前的韓當,倒是有可能。」銀瞳超凡者搖了搖頭,譏諷道:「只是如今,不可能了,這一年在【雪籠】,他已經變得跟瘋子沒什麼兩樣了,這不可能是演出來的……有許多人都願意追隨他,而且凍湖有封號級的人物坐鎮,說不定真的有可能組織起一股力量,來對抗圍剿。」
這是在【雪籠】高危名單中,排在前十的狠角色!
毒鬼的腦袋,被擰了三百六十度,貓一樣豎瞳的眼珠子,也縮到了極致。
短短兩句,他把自己和唐然的戰鬥輕描淡寫地掠過。
「顧兄,我聽聞你曾有幸,在陵園之戰,見到了顧長志先生一面。」
「有件事,我思前想後,還是決定來與青陽兄知會一聲。」
為首者,給人一種黑暗,威嚴,高大的禁忌感。
而更詭異的是,這小小的鼻煙壺,竟然將這些污濁氣體,全部收下,只是溢散了肉眼不可見的極少許,溢出之後,就被風雪裹著飄散開來。
顧慎思忖片刻,緩緩說道:「此人身負重傷,正在逃命,我抓住機會,順勢將他斬殺……」
四人之中,看上去最正常的那個,緩緩開口。
「嗚呼!」
「石之劍的殘餘力量很強,殘軀已經損壞,沒什麼價值了。」顧慎遺憾搖了搖頭。
「殺過去,把那座營地里的人都殺乾淨。」
「既然是你殺的,這份功勛,就該是你的。」
老四對此嗤之以鼻:「召集令,你不會真的相信這種東西吧?你不想想,發出召集令的人是誰,前裁決所裁決官……如果說他是卧底,我都不懷疑!」
他發現,那個名叫顧慎的三階超凡者,好像也沒有挪動。
貓腰男人冷不定笑了一聲。
銀瞳超凡者並不掩蓋自己眼中的厭惡之色,他不再去看那邊吞雲吐霧的毒鬼,而是認真問道:「淵老大,我們現在怎麼辦?有人發出了『召集令』,希望我們去苔原『凍湖』集結,共同商議對抗圍剿之事……」
他神情凝重起來。
按照自己的描述,這唐然的功勛,算到穆青陽頭上,是理所應當!
「……」
自己的說辭,應該沒有什麼問題……難道穆青陽對屬於他自己的這份功勛,一點都不在乎嗎?
這一次,www.hetubook.com•com長野已經貼出了獎賞制度。
「那個營地是臨時搭建的,實力最強的,是一個叫穆青陽的年輕四階……」
三所五大家內部,能夠兌換的那些資源,他也不太看得入眼……畢竟是未來的冥王,顧慎真正看得上的東西,很少是可以用功勛來兌換的。
完成對越獄者的「捕回」,「擊殺」,都有不同的獎勵,按照目標對象的級別不同,實力不同……完成任務之後的獎勵也有所變化。
這是他第一次見到穆青陽。
顧慎不慌不忙,緩緩解釋道:「仔細感受一下,他的顱海內部,是不是千瘡百孔?」
但淵老大鬆手之後,他的脖子又嘩啦一下恢復過來,整個人蜷縮地更厲害了,做的第一件事情,就是把鼻煙壺收起來,屏住呼吸。
但大家都認為,顧長志先生和千野大師,就算不是約定終生的伴侶,至少也是……互通靈犀的知己。
「嘿……那只是一個三階超凡者,他的精神感知範圍,怎麼可能延伸到這裏?」
顧慎罕見地沉默了。
感應到不善目光的後者,連忙對為首者道歉。
進入苔原監獄的每一位超凡者,都要被剝奪超凡物件。
穆青陽沒有隱瞞什麼,他喃喃道:「我那一槍,本該直接擊殺唐然,只是他體內似乎有一股無形旋渦……將所有源質,都吸納化散……」
顧慎愣了愣。
「所以?」銀瞳超凡者認真詢問。
「聽說長野特意推舉出了所謂的年輕領袖……」淵老大淡淡道:「如果把追捕雪籠罪犯這種事情,交給年輕人,就要有被反過來屠戮的覺悟。我不喜歡那個穆青陽,也不喜歡顧慎,所以這兩個人,今夜就一併殺了吧……至於其他的超凡者,正好可以用來給你們轉移『天鞘碎片』的詛咒。」
就算唐然身受重傷,可那畢竟是一位四階啊!
為首者則是皺起眉頭,冷冷望向老二。
「但願如此。」
為首者的身旁,稍稍靠後一點的次位,則是蜷著一道貓腰撐杖的佝僂身影,從站位便能看出,他是這行人中排在第二位的人物。同樣披著沾染斑點鮮血的漆黑麻袍,大風吹拂之下瘋狂鼓盪,只不過他的氣質與先前那位截然不同。
以他的精神力,觀察這顆頭顱,只能看到……這是一顆死者的頭顱。
「不好意思……淵老大,我也是好久沒有嘗到自由的味道了,一時之間,有些情難自禁。」
他有些頭疼起來。
「小顧兄,我要修行了。」穆青陽淡淡道:「你請自便吧。」
自己的確是幸運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