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卷 群星
第九十八章 福音
怒吼聲音在耳旁響起。
好在這座教堂,似乎真的有福蔭庇護,居住了兩個月,目前安然無恙。
他嗯了一聲。
這六年。
比這聲音更加狂暴的,是炮彈的轟鳴,一道寬厚的身影在牆壁傾塌之前,攔住了所有的視線。
一隻手握著通訊器。
維吉爾沉默了片刻,然後說道:「我是光明教會的傳教士,我來北洲是傳播福音的……除非,你們加錢。」
「……」
從第一年起,北洲人民就聽到了這則「喜訊」……只不過紅皇的軍團在北洲內陸節節敗退,卻堅守要塞,林氏佔著上風卻打得十分艱難。
艾姨看著痛苦的,疲倦睡去的女孩,她實在不忍心,再看慕晚秋收到這種折磨,於是她的腦海之中浮現了一個無可奈何的念頭。
慕晚秋的嬌小身軀,冰冷地嚇人。
要不就趁此機會,南下歸鄉?
維吉爾閣下先前的提議不無道理。
「小秋!」
維吉爾問道:「您怎麼看?」
「呵……」
女孩猛然坐起的動靜,驚醒了旁邊睡眠很輕的女士。
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。
那無邊無際的光焰,撕碎夜幕,激蕩出無數風暴。
維吉爾怔了怔。
「小秋……你醒了?」
「我們不會加一分錢。」一道冰冷的聲音響起:「我們在中午之前會趕過來的,你這邊想辦法拖住。」
她溫柔地拍著女孩的後背,動作緩慢而又柔和,「我們這不是就要回去了嘛。」
「林氏就要取得勝利了。」
小秋是一個幸運,同時又不幸的孩子。
維吉爾低聲笑了,「那個女人長得很好看,另外……我知道她隨身攜帶著一枚『價值不菲』的玉符,那應該是你們會感興趣的東西。」
……
……
彷彿有什麼「災厄」在擴散……遠方響起烏鴉尖叫起飛的聲音。
「快躲開!」
閣樓重新恢復了安靜,維吉爾取出了通訊器,望向窗外。
肉眼可見的霧氣,在床榻之上翻飛。
她身上攜帶著真正意義上的「災厄」和「詛咒」。
女孩的視線有些模糊,她聲音很輕地說和圖書道:「我看見我爹爹了……他還在恰西克嗎……」
如蒸汽一般燃燒的聲音,在屋頂盤旋。
一陣笑聲之後。
將女孩吞沒。
「呼!」
在這光明的教堂之中。
艾姨的神情有些恍惚,她擠出笑容:「戰亂之初,我們便一路顛簸,迄今已有六年了,四處顛沛流離,如今終於迎來了南線的解放……若有機會,歡迎您以後來恰西克參觀。」
她就這麼一遍遍替小秋擦拭著汗水,一直重複,直到天亮,那纏繞在小秋身上的霧氣……逐漸消散。
艾姨披上一件黑色斗篷,找到了正在閣樓里閱書的那位好心傳教士,維吉爾,這是一個中洲人,中洲人的身份是這場戰爭中的第二個保護令牌。
不遠處的雪木,懸停著一隻又一隻的烏鴉,長夜將盡,它們躲藏在黑暗的最深處,注視著這座頂端矗立神聖十字的「福音」教堂。
她有著上天賜予的美貌,善良,等等一切美好的天賦……
回想著那張稚嫩的,如鮮花般的面孔,他的呼吸忍不住變得急促了起來。
「嗤嗤嗤……」
她翻身起床,替女孩蓋上薄被,而後整理衣著,小心翼翼推開木門。
那是一個大傢伙。
「今天晚上嗎?」
「這枚項鏈,我就收下了。我會將它轉贈給福音教會的牧師……」維吉爾站起身子,眼神真摯地說道:「戰爭年代,沒有一點好處,誰願意做好人呢?」
「呼……」
……
所以她想著,或許不祥之症消失了。
「轟。」
燭火搖曳,沐浴在光明之中,披著聖袍的瘦削男人,輕聲而緩慢說道:「相信我,左先生。這個女孩,值得您親自來跑一趟。」
她來到那裡,那裡就會遭遇不幸。
這場戰爭持續了六年。
兩人輾轉多地,顛沛流離,不僅僅是因為「逃避戰亂」,更是為了「躲避災厄」。
艾姨微微一怔。
這兩個月,慕晚秋的狀況都很好。
維吉爾推了推眼鏡,他不再將項鏈重新推出,沒有答應,也沒有拒絕,而是笑著問道:「你和*圖*書們來了這裏兩個月,我才知道……原來小秋是恰西克的人啊。」
維吉爾合上書卷,緩緩抬起頭來。
「住在這座教堂,小秋的『病』,整整兩個月都沒有發作。」
通訊器那邊傳來笑聲:「維吉爾,大老遠趕過來一趟可不容易。不行你幫我們動手吧,這一次的交易,我們多讓10%的抽成。」
女孩緊張地問道:「那我們回去……還能看得到他嗎?」
左先生幽幽問道:「沒記錯的話,你先前說過,除了那個女人,還有一個能賣出大價錢的女孩?」
四下一片寂靜,只有窗外風雪隱約在呼嘯,沒有炮彈也沒有戰火,這裏已經不再是恰西克了,她逃離了那個夢魘一般的小鎮,可再怎麼逃都逃不過席捲北洲的戰爭。
「感謝閣下,」艾姨輕聲道:「那我和小秋再等等。」
夢境破碎,一道單薄的身影,猛地坐起身子。
但除了這些小事,自己一個「普通人」,也做不了更多的什麼了。
「兩個女人,還有一個孩子……需要什麼人手?」
「我記不太清了,或許他們會提早抵達,也許傍晚,也許中午。」維吉爾望了望外面,笑著問道:「你們難道要現在就走嗎?」
但災厄終究還是降臨了——
「等戰爭結束,物價恢復正常,這枚金項鏈應該可以典當出不少錢。」
通訊器那邊的笑聲更大了。
「嗚哇,嗚哇!」
兩人相擁。
一串金色項鏈,成色一般,有錢人不會佩戴。
「這些日子,號稱『林氏第四軍團』的警備軍,就在附近巡查,你要知道,計劃之外的事情,一定要有超出預期的收益。」那冰冷聲音的主人沉聲問道:「我們不想浪費時間,你明白我的意思么?」
那團黑霧,被驅散了很小的範圍。
維吉爾從抽屜里取出了一張地圖,鋪展攤開,他手指緩緩挪動,若有所思地說道:「只不過今天晚上,就會有一個使團抵達,他們都是傳播福音教義的牧師,我聽說……他們也是一路南下的。如果你們急著出發,m•hetubook.com.com他們或許會願意捎帶一程,至少可以把你們捎到深鱗城,到了那裡,可以選擇轉水路自行離開。」
她感受著懷中溫暖的懷抱,看著窗外,寒風呼嘯,隱約有微弱的光芒從天際濃雲之中灑下,但黎明未至,整片大地仍然籠罩在黑暗之中。
艾姨也坐起身子,將小女孩的腦袋輕輕攬入懷中,她聲音溫柔,猶如暖陽:「小秋,戰爭快要結束了,討伐紅皇的軍團已經打到了中央城,林氏就要取得勝利了。」
原本她還在猶豫,要不要再等一等。
維吉爾記得這座小鎮,這座小鎮里產出的刀具,都是精品中的精品,千金難求,也正因此,在這場伐紅戰爭之處,小鎮備受掠奪,紅皇麾下的軍團將恰西克的儲備清洗一空之後,在林氏討伐軍到來之前,進行了殘酷的屠殺。
「是的。」
……
她對這位為人紳士的善良教士分享著喜悅,「聽說銹骨大將擊潰了『紅皇』的南線守備,徹底解放了南方邊陲……所以我想帶著小秋回恰西克看看。」
……
「出生在那裡,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事情。」
「艾姨……」
「艾姨……」
這句話,已經在北洲邊陲流傳了許多年。
「貨要走了,趕緊安排人手。」
她看到了屋內驚人的一幕——
「哦?」冰冷聲音主人淡淡道:「你確定么?」
另外一隻手將光明經文的紙張捏得發皺。
「維吉爾閣下。」
維吉爾只是瞥了一眼,就收回目光,他將項鏈推了出去,溫和地問道:「你們這就要走了?怎麼這麼突然?」
女孩乖乖躺下。
「是有些突然。」
「或許……傳播福音的維吉爾閣下和那群牧師,有什麼辦法,能夠讓小秋的『病症』,得到緩解?」
有了這枚玉符。
左手持符,右手捏緊毛巾,艾姨坐在了床前。
這六年裡,北洲內陸只有極少數的地方是安全的……其中之一,就是奉行光明教義的「聖教堂」,無論是紅皇還是林氏,都不會願意得罪西洲的光明城。
看到這團黑霧,m.hetubook.com.com艾姨下意識喊出了聲音,她意識到這可能會讓維吉爾閣下聽到,於是連忙收聲,迅速將木門反鎖。
焰火與熱浪擊碎牆壁,那個張大雙臂的男人,被無數光焰淹沒。
她們的休息處,位於一座年久失修的老教堂外。
雪木之中棲居的黑鴉,意味著黑暗與不祥,然而它們彷彿感受到了更加黑暗更加不祥的目光注視……在狂風呼嘯之中拍翼離去。
林氏與紅皇的戰爭,持續了六年。
他臉上的莊嚴和肅穆,此刻變成了陰鷙。
艾姨的眼角浮現笑意。
維吉爾點了點頭,輕聲道:「從我這出發到恰西克,可是一個漫長的路程。雖然南線解放,可難免還是會遇到『要塞軍』,馬上就要過冬了……你們選擇這個時候南下,會不會太著急了一些?」
「林氏的三大軍團,已經圍攻內陸,戰爭在收尾階段……恰西克,已經『解放』了。」
【在女皇即位之前,這座小鎮飽受戰火折磨,除了這座小鎮,還有無數人都在這場戰爭之中備遭踐踏。】
然後從懷中取出了那枚玉符……
隔著數十米都能聽到呼嘯聲音。
「願光明與您同在。」
她從斗篷之中,取出一樣物事。
艾姨眼中滿是心疼。
「我是來向您告別的。」艾姨誠懇說道:「感謝您這些日子的照顧,願意收留我和小秋,我的身上,沒什麼值錢的東西……想要用『這個』作為報答,希望您不要嫌棄。」
可如今來看,病症並非根治,只是短暫消失了……
卻無法安眠。
女孩的眼神懵懵懂懂。
「恰西克?」
艾姨有些猶豫。
「我想,既然戰爭快要結束了。不妨再等一等吧……等到春暖花開,或許你們回去的路途,也會順利許多。」
緊接著就是——
女孩在床榻之上蜷縮,白皙肌膚的表面,繚繞著一團又一團的黑霧……那些黑霧猶如魔鬼一般,竟然凝聚成了人形,她那張稚嫩而可憐的面孔,此刻滿是痛苦,像是被困在了夢魘之中。
艾姨重新將項鏈推了回去,她認真說道:「我知https://m.hetubook.com•com道,以您的高尚品格,一定視金錢于糞土,但這畢竟是一點心意……請您收下吧。」
【恰西克,一座北洲邊陲的鑿鐵小鎮,盛產刀具。】
女孩套在身上的粗布麻衫,被汗水打濕。
艾姨深吸一口氣,捏著毛巾,手掌伸入了黑霧籠罩的陰翳之中。
……
能夠在教堂之中住下,便算是莫大的幸運。
有什麼東西砸過來了。
她端來一盆熱水,將毛巾浸透,擦乾。
聽到這聲音,維吉爾眼中的貪念消散了許多。
「怎麼這麼突然?」通訊器的另外一邊,沙啞作響:「不是預期還有很久的么?」
艾姨則是一直輕輕拍著她的後背,哼著柔和的小曲,直到她重新睡去。
正當艾姨躡手躡腳,推開木門,準備重新休息一會兒的時候。
「願光明與你們同在。」
艾姨欲言又止。
艾姨笑了笑,單手按在斗篷胸口,緩緩行禮:「願光明與您同在。」
很久之後,艾姨輕輕嗯了一聲。
據維吉爾說,他是出生在中洲上城的貴族家庭,偶然間聆聽了光明福音,決定加入教會,最後遠赴北洲傳道……可惜來了沒多久就趕上了戰亂,他本可以選擇離開,回到光明城或者上城都是好的選擇,但最後他選擇留下,親眼見證這片大陸的歷史變遷。
「誰知道她們會提前走……總有蠢貨覺得戰爭結束了,戰爭真的會結束么?」維吉爾面無表情著說道:「這句話我已經聽了六年了,別廢話,帶上足夠的人手。」
「當然,這隻是我的建議。」
「說不準哦。」
女孩喃喃道:「我又做夢了……」
燭光搖曳,映照出一張清心寡欲的莊嚴面孔。
艾姨笑道:「還記得嗎,你老爹說,解放之後,他要當一個『旅行家』,所以他可能已經不在恰西克了……好了,天亮我們就要趕路了,從深鱗南下,還有半個月的旅程,你要好好休息。」
但不幸的是。
「合作這麼多次,我從未看走眼過。」維吉爾認真說道:「左先生,您要相信光明神座賦予我的『目光』。」
「明白,當然明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