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卷 群星
第一百五十二章 姓顧,名小滿
此刻庄肅和祁默的感覺很不真實,他們覺得現在像是在做夢,如今中立者已經可以光明正大來到地面之上進行活動,而且他們還見到了傳說之中的「神眷之子」。
顧慎搖了搖頭,沒說什麼。
可能還沒自己長。
她抿起嘴唇,想了很久,鼓起勇氣問道:「你救我……是為了讓我替這些人報仇么?向教會,向源之塔?」
「我……想有個家人……」
雖然這衣袍穿上去很舒服,但好像還是自己的那套泥濘布衫更好看一些?
推門出來的陳沒,庄肅,祁默等人,都看到了這一幕……他們神色各異,陳沒是依靠在門側,環抱雙臂,欣慰地看著這溫馨一幕。
她惱怒地抬頭,瞪著顧慎,剛剛準備開口。
「我先帶她找個房間休息。」
遇到小顧先生之後……這才短短几天,就找到了?
一旦【空域】結成。
他將精神力散開,在府邸廊道,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。
可只有傻子才會去做。
「……」
「你說的那些『大人』們,都已經死了。」
顧慎帶著小滿在府邸里找了一間小院子,但實際上這些府邸宅院的技術並不落後,這裡有許多人工智慧的儀器。
可拋開這些因素呢?
那個衣衫破爛,渾身髒兮兮的小姑娘……就是小顧先生找回來的「神眷之子」?
顧慎找到了自己。
她沒什麼辦法,只能拎起一些,免得行路不便。
「那些人……是不是很多,都已經死去了?」
這是一個好問題。
顧慎一句話,打消了她所有脾氣。
她很沒有骨氣的縮了起來,過了很久,才小聲嘀咕說道:「既然無親無故,不求所圖……那你為什麼要救我?」
於是祁默深吸一口氣,發出精神傳訊,低聲提醒道:「小顧先生……中立者需要『神眷之子』的一管鮮血,我們需要做一下『基因檢測』,看看她的超凡能力到底是什麼。」
自己明明都吃不飽了,卻還要帶上一個累贅,一個流浪街頭的乞丐,哪有什麼資格,擁有什麼家人?
只是如今顧慎問了。
過往的三m.hetubook.com.com年,小傢伙受了太多委屈。
這世上的確是有「不求所圖」的事情。
庄肅和祁默則是呼吸都變得凝重起來。
小傢伙天賦異稟,有些傷勢,休息一天睡上一覺就能好得七七八八,但也架不住積少成多,「生機之火」轉上一圈,顧慎看得很是心疼。
熾浪教會修築的這片府邸宅群,看上去復古典雅,像是雪禁城的建築……
從此以後,她有自己的名字了。
為什麼,小滿對自己沒有這麼熱情?
她獃獃看著眼前的年輕男人。
「所以……」
她當然記得!
顧慎沉默了兩秒,他看著小滿,心情複雜。
上一秒還豪氣干雲的小姑娘一下子不再說話了。
小滿一路上不知道摔了多少跤,那件布衫爛了一堆孔洞,哪裡還能再穿?
不可言說。
「……是。」
顧慎輕嘆一聲,小傢伙脫下來的那件,已經讓機器人送去清洗了……事實上清洗都是沒必要的事情,直接丟掉都不為過。
她的身體,有很多淤青。
「大人?」
這場獸潮最重要的,是印證了「神眷之子」的存在!
以S級結界的力量,阻攔獸潮,便不是太大的問題。
褚靈沉默。
顧慎斟酌著開口,他揮袖將庄肅和祁默的精神影像投放出來,還有一些旁觀者,「還記得E0區最後的遊行么?」
顧慎柔聲道:「他們也付出了很多……」
小滿抱著籮筐,小心翼翼走在府邸廊道之中,她看著這些雕畫刻繪的壁柱,下意識感到畏懼。
「我救你,與你以後做什麼無關。」
顧慎笑了:「可惜,他走得有點急。」
顧慎神色有些詫異,但旋即釋然。
「顧慎哥哥……」
……
顧慎環顧一圈,誠懇說道:「至於其他事,等她休息好了再說。」
「是……也不是。」
很奇怪。
「……」
小滿低眉,回想著籮筐里比自己更小的小傢伙,她忍不住笑了:「就算一起餓死,也好過一個人餓死……那樣上路,不孤單。」
「救你……哪有那麼多原因。」
hetubook•com.com白袖沉默一秒,道:「都是人,沒有大小。」
看到這小姑娘的一刻起……顧慎就感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微妙聯繫。
中立者等待,搜尋,始終無果。
「嗯。」
發出鏈接之時,他都沒想過,朱雀還會同意邀請。
一下子就哭成了一個淚人。
「無妨。」
腦袋瓜子上,又挨了一擊腦瓜崩。
「……」
「以後這種話,別再說了,晦氣。」
「他氣得不輕。」
這個問題,讓顧慎一怔。
她喃喃道:「那場遊行,是他們組織的……」
「他們都這麼喊……」
但已在因果之中有所篆刻。
白袖有些不解。
這個嘗遍世上所有的苦,連一滴淚都沒有流的孩子。
「還有……」
小滿抿了抿嘴唇,有些恍惚。
而她,就是這樣的傻子。
……
顧慎點頭,道:「如果你在E0區生活的時候,聽過『中立者』這三個字,那麼你應該知道他們是什麼樣的人……」
是了。
如果沒有在E0區的鐘鼓遊行,她根本就逃不掉……那些遊行者走上了大街,砸爛了無人機,衝破了城門,雖然她是從南門離開的,但是前面兩座城門打開的聲音,她都聽到了,這場遊行規模很大,不可能是巧合。
顧慎沒有回頭,柔聲說道:「人都已經接回來了,你還擔心什麼……要知道,神眷之子不是青銅立柱里的那些『死人』,她是活的,是有感情的。」
……
或許是因為過多動用「命運物件」的緣故,顧慎在這一刻感受到了因果的指引。
便在此刻,顧慎的聲音悠然響起。
這套教袍裁剪之後,還是有些長了……
蠢人做蠢事,這些年沒人問過她,所以她自然也不會去想。
「……」
小滿愣楞坐在地上。
顧慎坐在府邸外,褚靈接管了程序,帶著小傢伙去洗漱了一番,重新再出來,小滿臉上的污漬都已經被洗去,也換上了一套整潔嶄新的雪白長袍。
正如她問顧慎。
「既然你沒有姓,不如就隨我姓吧。」
他輕聲笑道:「是我。」
小傢伙努力
和_圖_書
咬緊牙關,身軀顫抖,可最後還是沒有忍住。小滿很聰明,聽到這她便懂了。
他的熾火,檢測到了小滿的精神狀態……小傢伙的精神很緊繃,她好不容易逃離了E0區,然後來到了這裏,看到華貴的教會府邸,只會讓她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。
是自己不招小孩子喜歡,還是顧慎太招小孩子喜歡?
是因為「同為孤兒」么?還是因為……其他?
如今顧慎入住,【深海】重新提供服務。
她的確想得太多,教會和源之塔是何等恐怖的龐然大物,有能力向這種東西宣戰的,應該就是「顧慎」這樣,被世界神光籠罩的人。
祁默有些羞愧:「抱歉……是我失態了。」
此言一出,祁默頓時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。
……
他動作輕柔,揉了揉身下小姑娘的腦袋,一縷熾火隨著他的掌心掠出,浸入小姑娘的身體之中,「生機之火」替她驅散體內殘餘的寒意,以及積壓已久的傷勢。
與朱雀的精神鏈接斷開,顧慎還有些意猶未盡。
「啪嗒!」
小姑娘過了好久才緩過神來,她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笑眯眯的顧慎……那個男人在無數金枝穗葉的照拂之下,彷彿是整座凈土世界的中心。
顧慎柔聲笑了笑:「我希望你好好活下去,至於復讎……你想得太多了。」
顧慎點頭,他本就沒指望靠著這場獸潮改變什麼。
這麼多年。
小滿又小聲問道:「那麼他們……是為我而死么?」
「這場A級獸潮,雖然來勢洶洶,但實際上不會對東窟造成太大影響。」褚靈借調著【天眼】的許可權,說道:「紅龍已經趕回E7區了,最後關頭,四神使應該還能完成【空域】結界的布置……」
小滿感覺自己眉心像是被人輕輕按了一下,她一屁股向後坐去,再抬起頭來,便是一片巍巍世界,凈土飄著大雪,高聳入雲的巨樹幾乎撐天。
白袖沉默地看著這一幕,他看著顧慎,神情有些微妙。
小滿攥著衣袖,很小聲地開口。
小滿聽得懵懵懂懂。
能不急么,再不走,估計真的和-圖-書要被氣死了。
顧慎低眉,緩緩說道:「這些人,更是為了自己的自由。如果今夜不破城,此後便再難尋找破城之日……與其就這麼死去,不如試著衝破牢籠。正如撲火之飛蛾,既為光明而死,也為自己而燃。」
不過這些負面情緒來得快,去得也快。
在E0區救下小滿,當然是因為「鐵盒」生出了反應,這大概是自己要尋找的「神眷之子」。
他苦苦追尋著的最高理想,今朝終於要實現。
他們對視一眼。
小傢伙神色古怪,她看著鏡子里那個「乾乾淨淨」的自己,很不適應。
小滿小心翼翼念出這個稱呼,她糾結著問道:「要不我還是穿回原來那件吧?」
「嗯。」
他彈了個響指。
爭搶,離間,欺騙,利用……
小滿依舊緊張,白袖說的道理,她其實聽得懂,只是沒什麼用……
小滿怔住了,她張了張嘴,想要回答,可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顧慎眉心燃著一縷溫暖的火,臉上還掛著淡淡的笑:「隨我姓顧,這是一個很好的姓,我跟你保證,以後報上家門,全世界都沒人敢欺負你。」
誅心之語,才最殺人。
「這是……教會『大人』住的地方?」
只不過在覺醒實驗開始之後,【深海】便斷開了和桑洲窟的鏈接。
祁默不知道在E0區發生了什麼,這個小姑娘和顧慎的重逢像是久別了多年。
小姑娘認真點頭。
「此事不急。」
「剛剛在府邸那邊見到的幾位……」
只是關於「神眷之子」,他已等待了二十年。
「明日,我會給你送來合身的衣服。」顧慎柔聲道:「先前那一件,以後都不用再穿了。」
「是么?」
褚靈道:「你剛剛那些話,比【熄燭】最後一箭,還要厲害。」
「不僅僅是我一人救了你。」
不喊大人的那些,下場都很凄慘。
這些年的實驗屢屢碰壁。
小傢伙猛地發力,將大大籮筐甩到了背後勒緊,然後快步向著顧慎跑了過來,三步並做兩步,一下子撞到了顧慎懷中。
小姑娘再一次向後坐去,而這一次她回到了現實世界之www.hetubook.com•com中,雪白教袍一下子跌坐在地上,小姑娘疼得齜牙咧嘴,但做得第一件事情卻是檢查衣袍有沒有弄髒——雖然嘴上說著不習慣,但行為還是誠實的。
小滿,小滿,顧小滿。
命運女神彷彿在提醒自己,他和小滿之間,存在著一種不同尋常的羈絆——
這些中立者都懷揣善良之心,只要相處幾天,小滿就會感受到與E0區不一樣的溫度。
顧慎翻身躍下。
小滿整個人看上去乾淨了許多,只不過她因為常年挨餓,所以氣色很不好看,面黃肌瘦,連髮絲都是枯黃色的。
她怔怔看著這宏偉壯觀的畫面,只覺得心神蕩漾。
如果沒記錯,顧慎和小姑娘相處也就不到一個白天。
他只能如實回答,如實把鮮血淋漓的殘酷真相,揭露在這孩子面前。
在E0區泥濘里摸爬滾打長大的孩子,哪裡會相信這個世界存在真善美?
顧慎低聲笑了,「那個籮筐里的孩子,你救下他,有原因嗎?」
院落之中停著一架無人機,懸拎起大大的落地鏡面,小滿拎著衣袍,看著自己的模樣,眼神之中滿是陌生。
叢林法則是殘酷的。
小滿聽聞聲音,猛然抬起頭來,看到閣樓窗戶打開,露出了一張熟悉的面孔,忍不住驚喜道:「顧慎?」
在E0區後街撿拾垃圾,動不動就要挨打,運氣好一些,還能做到飢一頓飽一頓,運氣不好,便是要餓上一整天的肚子。
中立者打開了城門。
小滿眼神有些黯淡,她聲音沙啞地說道:「我知道『中立者』……他們都是好人……」
熾浪教會府邸里,準備的大多是這種款式……這一套衣袍經過裁剪,把教會標誌全部抹去,已經看不出「信仰所屬」。
小滿小聲嘀咕。
熾火繚繞。
顧慎眼神浮現了些許暖意。
凈土世界雖然飄著大雪,但在顧慎的心念操縱之下,這些碎雪,落在小滿身上,並不寒冷。
只是……那場遊行,註定只是一場轉瞬即逝的煙火,有許多人都會在遊行之中喪命,源之塔的執法者不在乎這些人的性命。
一時之間,他忽略了這一點。
「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