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卷 群星
第一百九十九章 毀滅日(一)
祁默。
「三,即便研究結束……你的責任依舊很大。因為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。」
遠方黑壓壓的陰雲,讓人壓抑到難以呼吸。
祁默從椅子上站起身子。
都是倒坐。
他抬起頭來,環顧一圈,這個奇怪的舉措,看得蔣度一臉茫然。
所有中立者都在外面執行任務!
聽起來實在有些扯淡了。
忙得焦頭爛額的陳沒,聞言大喜過望。
偌大研究所,只剩下一道身影。
【曇曜】要復甦了,所以這些獸靈開始暴動。
府邸早就空了!
此刻的北洲,應該也忙著撤退才是……
「【深海】訊號被山灰攔截了。」
「是精神傳音么?不太像啊……」
慕晚秋道:「至於陳沒先生,您所率領的『誠心會』,需要在這段時間儘可能阻攔獸潮。」
「大量山灰已經衝破了籠罩在桑洲窟上空的假天,源之塔無視了聖城研究所的外出阻攔,覺醒實驗已經正式結束。」
……
「接下來,費舍爾駐守者的源能艇會直接駛入南窟上空,在S12區內降落,我會和城區中的殘餘『中立者』完成營救名單的規劃分佈……」
祁默揮手連忙把蔣度打發了。
雖然南灣集團也與北洲有密切的合作關係,但如今情況,南灣根本無法做到如此快速且高效的安排。
最後的撤離時間,只剩下半小時。
屏幕那邊已經浮現出一大段文字。
祁默看到屏幕上彈出的字,又望向拎著神嬰的蔣度,未曾開口,後者便明白了意思。
沒有人不想活下去。
「呼……」
但褚靈的儀態此刻是完全倒掛的,她盤膝坐在車廂頂上,秀麗長發披散,在深海海水之中游曳……湛藍色的水光映照下,她雙手十指虛化,數之不清的信息在指尖蔓延,化為一道又一道金光,這一幕看起來與清冢陵園的千野大師有些許相似。
陳沒有些詫異。
研究所中,祁默神情複雜。
那些已經逝去的年輕稚童,被中立者埋入了土壤之中。
這個過程,【源代碼】應該經過了無數輪的思考。
起初把他們浸泡m.hetubook•com.com在營養液中,是為了破解超凡能力譜系圖。
「活下去。」
「嗯,已經送走了。」
此刻見到慕晚秋,陳沒心底踏實了許多,他連忙道:「既然如此,我會讓手底下的執法者配合你們……這第三次獸潮爆發也太突然了,我們還來得及撤退嗎?」
……
「我是來幫忙的。」慕晚秋言簡意賅:「北洲的源能艇已經在路上了,按照目前的撤退規模,憑藉東洲的車隊是無法完成離島的。」
祁默坐在數十台計算機之前,他一個人坐在椅上,不斷在工作桌台之間切換……S12區成為了最後的避難所,所有中立者都傾巢出動,負責營救和安置,他將身旁最常用的助手也都遣散了,最後的時刻,這座研究所只剩下他一個人。
而現在,他正在研究的……是獸潮狩獵的產物。
「另外,如果費舍爾先生抵達桑洲窟,便讓他看一看穹頂之上的『雷光』吧。」
陳沒舒了一口氣,忍不住感慨。
神嬰的精神分析圖已經有了結果。
但顧慎做到了,看來這傢伙的確和北洲皇室交情匪淺。
「高牆可以被破壞,只要在最後關頭能完成人員撤離就可以。」
慕晚秋身後傳來小鐵人的聲音:「這層關係……是顧慎搞定的。」
但不太相同的是,千野大師的精神,遠沒有褚靈強大。
後來,便是為了尋找「神眷之子」的秘密。
但沒想到,這麼猛!
【源代碼】擁有隨意進出古文會的密鑰。
理所應當的。
可如今,這些都找到了答案。
對於這些超凡生命而言,求生是最大的本能,哪怕它們未曾覺醒,這一點也不該改變。
他麾下的誠心會成員已經召回了大部分,負責向外營救的任務告一段落了。
他望著字元跳動停頓的屏幕,【源代碼】似乎陷入了思考。
「……」
車廂之中彷彿失去了重力。
沈離第一個開口,他有些緊張地問道:「你回來了……小滿……」
便在此時,城牆上憑空響起一道語氣冷靜的詢問之https://m•hetubook•com.com音。
她的意識通過【源代碼】,與中立者獨立的計算機產生了鏈接,大量山灰破壞了【深海】網路的浸入,她丟失了和顧慎的精神鏈接,又丟失了對桑洲窟島嶼的掌控,但唯一還算幸運的……是這座島嶼上,還有古文會留下的精神網路。
……
「祁默,我在與你對話。」
想讓北洲分出源能艇,可不容易啊……大都區以前就和林氏皇族打過交道,這種軍用科技,北洲看管十分嚴密。
白袖挪首望向慕晚秋,他輕輕呼吸一口氣,盤坐在城牆之上,猶如入定僧人,聲音也變得輕柔縹緲起來。
一道白衫身影,在虛空中浮現。
慕晚秋神情略有些陰鬱,這場獸靈暴動其實也出乎了北洲的預料:「如果我們能在半小時內,把所有一切安排妥當,那麼撤退活動就來得及。」
祁默低下頭,看到計算機屏幕上的代碼開始飛快翻湧,他的神情再次凝固。
陳沒看得心神震顫。
蔣度帶著神嬰來到了空空蕩蕩的研究所,這裏只剩下最後幾根青銅立柱,翻湧著咕噥咕噥的水泡。
幾人快步登上高牆。
知道這傢伙的【雷界行者】很猛。
……
深水區的未知之處,飛快行進的零零幺,擊碎無數浪花,濺盪電弧。
他看著這鏈接到自己電腦上的未知存在,心情震撼之餘,隱約猜到了一些什麼。
陳沒揉了揉眉心,感到十分頭疼。
沈離深吸一口氣。
【「你不會錯過。」】
慕晚秋回頭望向【曇曜】方向:「陸哲隊長去考察過一次【曇曜】,那玩意兒應該快到爆發期了,最後整座桑洲窟都會沉沒。」
「想辦法,讓那個『孩子』長大。」
「阻攔獸潮……」
「您說什麼呢?」蔣度怒道:「留在這,也未必能得到結果,獸潮馬上要把S12城區衝破了!」
十分識趣的蔣度本想直接離開,可還是忍不住提醒道:「祁先生,半小時啊,半小時啊!」
蔣度看著遠方的超凡檢驗儀器,神情變得凝重起來,他知道那些儀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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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在檢驗什麼……兩人之間的對話,通過意念和屏幕進行交流,只不過褚靈更快一步,祁默不需要開口,她自己能夠推演出屏幕對面那人的心理活動。
「您需要我幫忙做什麼事情?」
中控頻道內的聲音高亢激昂。
蔣度撓了撓腦袋,他這次來研究所就是順道喊上祁默一起離開的。他現在還帶著神嬰,接下來的任務,就是要把這個嬰兒交給沈離先生照顧。
「還有半個小時……會有二十艘源能艇抵達桑洲窟,天幕已經破碎。」
「什麼聲音?哪有聲音?」
空空蕩蕩的研究所重新寂靜下來。
此言一出,蔣度額頭滲出了一些冷汗。
「讓他離開吧……這裏只需要我們兩個人。」
「以及——」
「最後的……研究成果?」
祁默獃獃怔住。
從源之塔離島的那一刻起。
一道不含感情的,冰冷機械的聲音,在祁默心海之中響起。
褚靈閉上雙眼。
「三十分鐘,七成?」
雖然這裡是精神空間,本來就不存在重力。
大狩收穫的獸靈毛髮和血肉組織!
一道女子冷清聲音響起。
這場實驗便告一段落了。
「北洲願意幫忙?」
中立者要離開桑洲窟,這些無辜逝去之人的肉身,也該得到安息了。
陳沒快步行走于府邸之間,神色沉重。
陰雲之下,隱約有細微的靜電噼啪響起。
中立者府邸。
褚靈給出了回答,這個回答顯得有些機械化:「我希望你登上北洲的源能艇,活著離開桑洲窟,完成『中立者』在東洲的重新建設……」
陳沒聞言嚇了一跳,望向白袖的眼神就像是望著一尊大佛。
「至少半小時,更長時間不敢保證。」慕晚秋沉聲道:「並非是北洲故意拖延,而是桑洲窟上空的山灰無法預估,費舍爾是水戰無敵,但想在這種情況下尋路……總是有麻煩的。」
「我就是你心中所想的。」
蔣度怔住了。
祁默愣住。
「是的。」
地面震顫,這一次爆發的獸潮規模之龐大,遠非先前可以比擬……如果【深海】的信號沒有被屏蔽,可能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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給出「S級」的評價,這是足以毀滅整座桑洲窟的獸靈暴動,而到目前為止,還沒有人知道這些獸靈到底是因何而亂。「剛剛是什麼聲音?」
白袖落在城頭,他望向陳沒:「這次獸潮規模太大,我個人只能保證三十分鐘的全功率輸出,只要踏入S12區結界範圍之內,七成獸靈會被我的雷海領域殲滅,至於剩下的那些,需要誠心會進行剿滅。」
「這是自然。」祁默笑了:「如果研究結果五分鐘就能出來的話,我當然會離開。」
一共就只有五百守城者,這種情況下,誠心會所能進行的打擊,實在像是大海中的浪花,微不足道。
「您是?」
剛剛的警示聲音來自於撐開天幕領域的蘇察,南窟的運輸任務正在進行,只不過湧入S12區的超凡者數量實在太多了,單靠東洲帶來的執法者已經難以負荷,幸好還有中立者,庄肅和祁默與各大區負責人見面會談,並且制定了完整的離島計劃。
祁默喃喃道:「這些獸靈內部的精神波動曲線很奇怪,它們的腦海之中似乎存在著第二縷意識。」
祁默的計算機,便是褚靈與這座小島最後的聯繫。
虛空中的白衫身影逐漸凝實,解除了元素化,此刻白袖雖然面色沒什麼波動,但心情陰沉,衣衫漂浮的雷光都顯得不太穩定。
「祁先生,待會就要離開了,您不需要收拾一下嗎?」
「幾個小時?」
他深呼吸,努力捋清思緒。
如果存在第二縷意識……那麼這個問題,似乎便有了答案。
「那些山灰,不是問題。」
這是他第一次與傳說之中支撐著古文會的【源代碼】進行對話,千言萬語都在心底,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所有人都認為,這是因為【曇曜】開始了復甦。
「我可以負責清空城區外一部分獸潮。」
這次獸潮規模比前兩次加起來還大。
「我正在解析這最後的精神曲線,只不過算力有限。」
屏幕那邊的字元跳動了一下:
獸潮的背後,並非是死物的引召。
「二,我可以加快你的計算機本地推演速度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,距離最終結果的產出,大概還有五分鐘。」
很難想象,這個問題,會耗費【源代碼】接近一分鐘的現實世界來回答。
「一,不必感謝我,破解神眷密碼是我的職責。」
覺醒實驗開展以後,桑洲窟的生靈便開始了進化……中立者這三年可沒少獵殺這些玩意兒,可大規模的獸潮現象,卻是伴隨著四洲超凡者的南下才開始出現。
祁默聲音沙啞,他盯著屏幕,「我需要帶走的……就只是最後的『研究成果』。」
送走顧小滿,他心情很糟糕。
蔣度一聽就著急了,「祁先生,我們沒時間了,沈離沈先生那邊傳來的訊息:最多還有半小時,北洲源能艇會降落。」
「重複一遍,大量獸潮正在向S12區湧來!」
陳沒眯起雙眼,他看著遠方黑壓壓的獸靈潮水,感到了巨大的壓力。
【源代碼】所擁有的信息處理能力,是這世上任何一個人類都無法比擬的。
可這其實無法解釋它們拚命奔向【曇曜】的行為,這些獸靈是感受到了【曇曜】的引召,所以想要獻祭自己?
「你們走吧,中立者的精神網路應該還能維持。」祁默低聲道:「這些儀器肯定是無法帶走了,我想留在這等待結果……。」
「小袖子!」
祁默自嘲笑了一聲,「中立者搭建的精神網路,無法得到【深海】認可,而且這種研究也不能和聯邦進行連線……最後結果可能還需要幾個小時。」
這很難得,祁默終於有了開口詢問的機會。
「……」
「也只有他了。」
「為什麼【深海】沒有提示?」
「大量獸潮正向S12區爆發!」
他既然知道【鑰匙】的存在,那麼關於【源代碼】的一些訊息,也是隱約知曉的,先前顧慎快速破解密碼盒顯然就是動用了【源代碼】的力量。
「你確定,北洲的營救艇在半小時內可以趕到么?」
「我知道……」祁默癱坐在椅子上,呢喃自語:「我總覺得,這次的研究結果很重要……我不想錯過……」
「慕姑娘?」
他沒想到會在S12區見到慕晚秋。
「沒什麼好收拾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