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卷 群星
第二百零九章 光之刺
「馬上要進入『山灰密集區』了。」
明光鎧下的眼神炙熱而又冰冷。
「咔嚓。」
【命運女神的庇護】往往會給使用者提供一個正確靠譜的「指示方案」,譬如上一任主人洪衷,吊墜為了保住洪衷的性命,指引洪衷逃出迷宮,逃回牯堡。
白袖低聲道:「我會直接駛入【曇曜】的核心地帶……你能感應到顧慎的具體|位置嗎?」
「等等,好像有哪裡不對?」
發現這一點后,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慕晚秋散開自己的精神力,旋即面色變得古怪起來。
這塊岩壁太大,而且由於古文緣故,自成整體,即便顧慎動用【凈土】領域,引召出大量風雪席捲,也只是稍稍撼動了一下陣紋輝光。
逝者已去。
他抬起頭來。
一道身披沉重甲胄的身影,在接近山頂的位置駐足。
慕晚秋皺起眉頭。
「這枚心髒的附近古文,好像凝成了一座小陣。」
她看著白衣白袖,第一次覺得這傢伙有點「嚇人」,哪怕此刻的白袖正在「專註駕駛」,她依舊有種自己被看破了的錯覺。
……
「唔……」
沒有「不要前去」或者「抓緊離開」之類的提示。
但隨著微型艇的攀升……這自負之言,倒是無比貼切。
「……」
一尊由雷電組成的人形生靈雙手抬起,呈扛鼎之姿,與微型艇一同高速前行。
顧慎神情錯愕,唇角湧出鮮血。
慕晚秋猶豫了一下。
【曇曜】一旦爆發,如此近的距離……即便是佩戴了S級護具的自己,也未必能抗住這種級別的災害。
在地崩山搖之間,顧慎決定再多待片刻,這山壁之中還雕刻了「長生術」的古文,先前他來不及看,而現在……自己至少在臨走之前,看看這傳說中的「長生術陣紋」,到底有何等玄妙之處。
光破之槍瞬間凝聚。
他並沒有著急動身。
那枚心臟也已經枯竭。
他切換呼吸法,到春之呼吸的狀態,試圖快速恢復精神。
……
精神感應更是無效。
他瞳孔驟然收縮。
「或許顧慎遇到了無法解決的麻煩。」
這句話聽上去十分自負。
顧慎有些不甘心,但也別無他法。
只不過,這和作弊有什麼區別?
顧慎只是和*圖*書看了片刻,便遺憾地搖了搖頭。
「抱歉,讓你失望了。」
就當賈唯轉身之際,背後的火山再一次噴出熾烈氣息。
山脊之上,熱浪翻滾。
如果大部隊可以安全撤離,他心底的石頭也算是可以落地了。
她感知到了微型艇底部艙體之下,還有一個特殊「存在」。
白袖挪首望向自己身旁的女子。
此刻的桑洲窟,天眼已經盡數摧毀。
他留在這裏吞噬「血火」是極冒險的行為。
因為只有逃回牯堡要塞,洪衷才能遇見自己,從而保住性命。
出於這種錯覺。
「砰!」
顧慎伸出手指,揉了揉眉心。
白袖沉默了兩秒,復又開口。
「顧慎,又見面了。」
這位頂級四階反應速度極快,在這一次的炎浪噴吐之中,他幾乎是第一時間就感應到了一縷無比熟悉的氣息……
慕晚秋微微張開嘴巴,不知道該說什麼是好。
鮮血狂飆。
「沒太大把握。」
這裏的空間都被熱浪所扭曲。
白袖緩緩開口,說道:「所以我返回,就是想看看,最快速度的『救援』,能不能打消我心中的不祥感。」
顧慎從襲殺之中反應過來,但已經有些晚了,光破之槍的殺意灌入軀殼之中,他雙手攥住大槍,試圖將其錯斷,但卻無法撼動分毫。
「既然你要一同前行……為什麼你不駕駛?」
於是他果斷出手,刺出了這一槍——
此刻的微型艇速度已經超過了音障,而且還在提升。
這裡有無數山灰遮掩,精神和權柄都失去了作用,沒有比此刻更好的「襲殺」環境了。
天頂的黑雲和山灰被無數大翼雀撞碎……
她此刻心底生出了一個無比真實的念頭。
「可惜……這裏的一切,我都帶不走。」
他抓住光破之槍,回身再回身,腳尖在地面踩出一個深坑,伴隨著炎浪噴吐的狂吼之音,無數光明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桿三米長的大槍,這一槍重重刺破層層炎浪,也刺破無數山灰。
他悠悠吐出一口長氣,此刻無數在曇曜地底翻滾的炎浪,已經收斂了原先的血色,說明遊離在外的「血火」已經被顧慎吞噬了九成以上。
「這次精神力動用太多了……有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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透支……」但白袖並沒有。
因為這一槍,本來就是巧合。
大槍從顧慎胸前拔出。
她希望永遠都不要和白袖這樣的傢伙為敵。
顧慎仔細觀察,同時伸手摩挲這些古文。
這還是顧慎第一次遇到過這種情況!
熱浪之中,披掛甲胄的高大男人,伸出指尖,輕輕觸碰一枚飄落在面前的光點。
「你的意思是?」
這意味著他動用了【雷界行者】的力量。
光球之中浮現出蘇葉的面孔。
顧慎來到了那枚高懸的心臟之前,看著縈繞成樹的晦澀紋路。
「……這就是你所說的『絕對不會墜機』?」
慕晚秋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……這當然沒有問題,派遣【雷界行者】托舉微型艇飛行,哪怕是一個白痴來開船都不會墜落。
慕晚秋啞然,旋即皺眉道:「為什麼突然問我這個問題?」
蘇葉說得沒錯,的確是時候撤了。
一向敏感的慕晚秋,聽到這一問,心頭下意識收緊。
微型源能艇的操作的確不複雜,但初次接觸的初學者至少要面臨十多個未知按鈕……一般來說,哪怕是那些天賦很高的駕駛者,初學階段也會出現「駕駛不穩」的情況。
她注意到,白袖的眼瞳變成了純粹的湛藍之色,並且衣袖之中激蕩出細微難以察覺的噼啪之音!
於是無數獸靈趨之若鶩。
但詭異的是,此刻的吊墜雖然仍在震動,但卻已經沒有任何提示了。
「你的任務不做了?」
信奉光明指引的賈唯覺得,內心忽然湧現的直覺,將自己引到這裏,或許是有什麼事情……但目前來看,也可能是自己想多了。
按照自己臨行之前布置的計劃,抵達S12區的慕晚秋會和費舍爾完成對接,在北洲源能艇安全降落之後,南窟的本地居民可以離開,誠心會的那些執法者們也可以離開。
「……」
「怎麼,有什麼問題嗎?」
山體迎來了前所未有的劇烈震顫,這是這些超凡生靈臨死之前最後的「狂歡」,它們已經攻破了絕大部分的城區,而桑洲窟上該撤離的超凡者,也都已經完成了撤離。
微型源能艇在冰海上空疾馳,此刻高度降得很低和_圖_書,一路緊貼海面,源能核心燃燒的氣浪在尾翼掀起大量白色浪花。
……
這一幕,無人看見,無人聽聞,無人察覺。
他也知道,想參悟這些古文,更不是短時間內能完成的。
「不愧是『長生術』,四周的空間無比牢固,就算是桑洲窟破裂,曇曜傾塌,這片小型空間應該還可以維持穩定……」
但這也實在太快了。
「……?!」
冷靜思考之後,顧慎覺得……既然吊墜不再給出指示,那麼此刻匆忙離去,也沒有意義。
象徵著裁決官身份的漆黑大袍在火焰之中開始燃燒,這意味著「熾火」領域已經無法再與曇曜山灰形成對抗,逐漸開始收縮。
「鐵鱗肌膚」覆蓋在體表表面薄薄一層。
白袖這麼問自己,難道是覺察出什麼了嗎?
只此一言,烈焰光球便徐徐消散,重新收攏成小小光點,而後湮滅在山脊熾浪之中。
時間彷彿凝固。
由於【潮汐】的作用,島嶼底部已經開始碎裂,有大量海水滲入其中,曇曜底部熱浪翻滾……但長生術古文附近的地域仍然穩定,這裏好像是一座獨立的空間,自成一體,即便島嶼崩塌也不會受到影響。
白袖沉默數秒,道:「以他的實力,這個時候還沒返回S12區,甚至還沒一丁點消息,難道還不足以說明嗎?」
賈唯的聲音里沒有絲毫感情:「一定是光明的旨意,安排你我在此地重逢……雖然我沒證據,但我自始至終都堅信,孟驍就是你殺的。」
賈唯沉默地看著眼前的裂口世界,【曇曜】的復甦已經來到了最後一步,那本來可能只有數人合抱大小的裂口,在接連數天的山灰噴薄之下,已經擴散到了半徑近百米之寬。
於是賈唯伸出手掌。
白袖平靜道:「雖然我是第一次駕駛源能艇,但我絕對不會墜機。」
顧慎向著曇曜山底墜落。
這死寂的世界,看不見一絲生機,【潮汐】切斷了桑洲窟這座孤島的最後一線生機,大量海水在推動它向冰海內駛去,此刻的地殼運動就連島上生靈都能清晰感受到。
一襲紅甲的慕晚秋神色平靜,坐在副駕駛位置,並沒有栓系安全帶。
三箭射完,梟身死道消。
「很簡單,我想看和_圖_書看你出醜。」
這一槍的速度太快,快得讓他根本就來不及反應。
剩下的那些,則是在吞噬的過程之中,不可避免地消散。
短暫的停頓之後。
「因為精神力足夠強大的原因么?讀取信息也足夠快,並且吸納汲取速度也很快……」
此刻【曇曜】山體內的灰塵,九成都漂浮在桑洲窟的天頂,隨著【潮汐】運動,一起駛向冰海的南部。
想帶走,是沒可能了。
慕晚秋淡淡道:「這種任務,換條狗上都能完成。我留在主艇上的意義是什麼?別忘了折返回去救人是我提出來的建議。」
就這麼一槍,刺穿了黑袍的胸膛。
作為四階之中最強者的賈唯,在天時地利人和的安排之下,抓住了一瞬的縫隙,刺出這一槍,完全是本能直覺的牽引。
「看來我與它無緣……再留下去,也沒意義了。」
那就是【曇曜】爆發,熔岩傾噴。
而且顧慎感到了一些不安。
唯一有可能起到作用的……就是【權柄】鏈接了。
這一縷很小的光,在觸碰之後瞬間撐開,化為一枚圓形的烈焰光球,彷彿一枚太陽。
是時候離開了。
而此刻,顧慎氣息出現。
這位賜福聖子此刻的眼瞳是金色的,髮絲也是金色的,他直視著熱浪中的甲胄身影,聲音有些許沙啞:「賈唯先生,不管您在哪裡……現在是時候離開了,這是神殿的命令。」
臨行之前,費舍爾將微型艇的操作手冊精神傳遞給了白袖。
這裏積攢了數百年的灰燼,隨著一次又一次的噴薄,已經被掏空到差不多了。
顧慎站起身子,帶起漫天漂浮的火星。
他對顧慎的氣息十分敏感,而且一直頭疼于沒有機會私下解決這個賜福之子謀殺案的「頭號嫌疑人」。
慕晚秋怔了怔。
「離開桑洲窟后,與【深海】鏈接……剩下的任務就是開回東洲大都。」
顧慎眯起雙眼。
「所以,波動消失……是吊墜認為我『無藥可救』了么?吊墜認為我進入了死局?」
但他平定呼吸之後,覺察到自己內心深處的真正不安並非來自於此。
顧慎在心底喃喃。
白袖認真發問。
這個傢伙的確是一個天才。
組成心髒的「血火」被顧慎盡數吞噬,四周的
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古代文字也黯淡下來。
慕晚秋單手搭在源能艇外,她看著幾乎墜降到與海面平齊的微型艇,神情之中有些失落,因為白袖的表現讓她失望了。
微型艇在掀起數百米的低空海浪之後開始攀升,並且速度直線加快。
但效果很差。
「不要誤會,我說這些話不是為了套取你的信息,也不是為了試探你……只是因為,我沒有任何辦法可以鏈接顧慎,與他取得聯絡,而在上次分別之後,我的心頭湧上了強烈的不祥預感。不知為何,我總覺得桑洲窟事件的演變正在向著某種糟糕的方向發展,而這一切所連接的核心樞紐,不是別人,正是顧慎。」
「白袖沈離他們應該安全撤離了吧……」
他站在裂口邊緣,像是站在天坑之前。
炎浪灼熱,岩壁開裂。
是因為桑洲窟快要摧毀的原因么?
「沒太大把握,那麼你應該還是有一點把握的吧?」
一道瘦削身影盤坐在炎浪之中,被無數火焰灰塵覆蓋吞沒。
賈唯轉動槍桿,冷冷道:「當年的真相,大概……就是和現在一樣吧。」
這就是慕晚秋此刻所能想到的唯一解釋——這傢伙的確是一個天才,各種意義上的天才。
……
【曇曜】的山口炸開一大團山灰。
【曇曜】地底,炎浪翻滾。
這裏只會發生一件事。
念及至此,顧慎重新取出那枚吊墜。
賈唯在一剎那便做出了決斷。
順應著心中的直覺感應,他離開西窟之後,便一路登山,最終來到這裏。
此刻顧慎的精神力恢復速度遠不如先前。
「……」
她錯愕之後,語氣複雜地開口,頗有些幽怨。
「如果你一丁點把握都沒有,怎麼會跳上這艘微型艇?」白袖淡淡道:「我想你總該是有些底牌的,該用就用,不要太顧及我的存在。如果不方便我在場,到時候我可以把駕駛權交給你,然後在桑洲窟天頂負責接應。」
他最終在山底停留了一小會,待到精神力稍微恢復了一些,便將吊墜攥在手裡,望向上方的曇曜裂口,無數山灰席捲,露出一片漆黑的天頂。
一方面原因是他目前位於曇曜底部,山灰密度過大,對自己起到了「束縛」作用,另外一方面原因則是由於接連戰鬥,精神透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