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馭海
第二十章 天之鞘
那麼天鞘,便是上天降下的責罰。
失敗了。
萬頃海水被湛藍色的光焰點燃。
顧南風理解孟西洲的擔憂。
作為七神之一,風暴神座早在三十年前就開始提防【深海】,送出星艦的圖靈,更不會泄露逃亡計劃……【深海】雖然算力強大,可在信息缺漏的情況下,依舊會犯錯。對於三洲會盟而言,這其實是一個振奮人心的消息。
「該如何做,我等自然清楚,無需你來提醒。」
別說紅龍現在執掌「本源」,就是拋開【潮汐】單挑……他也打不過這個妖孽。
與初始號的精神鏈接掛斷,夫人先是輕輕嘆了一口氣。
這一刻……來了。
可對於「外來者」的態度,卻是始終如一。
任何不祥的提醒,都值得重視。
海瞳聖者端著酒杯,靜靜站在舷窗前,神色有些複雜。
由於天鞘背景神秘,年代久遠,這俗讖一直流傳在大街小巷之間,即便普通凡俗不知曉「超凡力量」的存在,依舊編纂出了類似的故事,聞者會心一笑,從沒有人信以為真。
天鞘矗立之處,凜風纏繞。
一瞬間,整座天鞘所在之處被熾烈光明所照亮,光明本源的力量自孟西洲身上迸發而出,她面無表情地伸手按住這把石之劍,將自身的輝光全部釋放而出,光明洪流逆著天鞘奔涌而上,一尊巨大的聖光巨人自天地間憑空凝聚而出。
「是……」
如果是神座來拔劍的話。
上一次這麼嘗試的傢伙,是萬里迢迢從【舊世界】趕來的「旅者」,只可惜那個大傢伙拔劍失敗了……而且失敗地很徹底。
六年前北洲東洲的聯合執法,直接消滅了苔原監獄的所有越獄重犯……所有被押入【雪籠】的超凡者,都不再反抗,乖乖「服役」。
無論是身份,地位還是背景,都很是般配……
身為準神座,孟西洲十分相信自己的「精神預兆」。
風暴教會乘船跑路了。
「風暴神座,已經確認離開南洲。」
其實……有風暴神座坐鎮,古文會除了掏錢交易,並沒有更好的辦法,而按照聖城對源之塔的態度,一旦進入冰海地界,必定會被「宰殺」。
林霖也離開了牯堡。
顧南風愣了一下,而後眼神溫和,道:「或許,這真的是一把劍。」
如今,這是最後一個長夜,最後一次校驗。
負責看守【雪籠】的,依舊是當年的鬼雪二人,來者正是顧氏的獻命者,雪先生!
如今。
「二位,現在還不是傷感的時候。」
如果說,超凡力量是上天的饋贈。
孟西洲怔了一秒。
這屏息。
天鞘武器的打擊計劃,便正式開始——
顧慎通過初始號的精神鏈接,向大都傳遞了這個消息。
m.hetubook•com•com但星艦內部的許多防禦工事,都需要「人工」進行檢查。
初始號中,顧慎仰起頭來。
……
北洲不僅需要大將,還需要足夠強大的強者來領導指揮接下來的戰役。
這些事情當然可以讓低階超凡者去做……但涉及到高危的「攻擊許可權」,就必須要由聖者親自處理。
這一嘆。
烈·雷諾被殺,【深海】必然震怒,這是中洲極重要的頂端戰力,就這麼被風暴教會無聲無息地按死了!
他們面對的對手,並非是無法戰勝的!
【深海】滲透了整個五洲……想讓確保這個計劃不被泄漏,唯一的辦法就是不傳出去。
孟西洲正準備開口,顧南風輕輕說道。
各種意義的「宰殺」。
便是要砥礪鋒芒,全心全意迎接接下來的決戰!
孟西洲旋即低眉笑了笑,不多言語。
確認完畢之後,顧南風望向孟西洲。
其實他們也能理解。
林綢臨危受命,成為了中央城的最高領袖。
此前。
最後,她只能選擇修行自己的直覺。
陸南梔這邊立刻給出了回復。
能夠避免古文會被風暴暗算,能夠活著。
「不必迎接,我只是來看看【雪籠】,隨後就走。」
顧南風略帶希冀的眼神,旋即黯淡下來。
「星艦……啟動了。」
風雪之中,顯出一道模糊身影,揖了一禮。
但這是不可能的事情。
而這件事情,又與「天鞘打擊計劃」有關。
孟西洲翻飛的大氅緩緩落定,根根晶瑩的髮絲也恢復黑色。
風暴神座開始逃亡的那一刻。
這意味著,她已經具備了「拔劍」的資格。
無非就是厭惡,貶低,鄙夷……
孟西洲並沒有失落之色,她仰頭看著那撐天之劍,輕輕感慨:「在西洲的時候,我便一直想來看看,如今……終於見到了。」
風暴神座的離去,是一個重要的「節點」!
但被「當做棋子」的滋味,還是不太好受。
……
他輕輕重複了一遍海瞳聖者所說的話,又道:「真是如夢一般。」
拯救紅龍的計劃,終究是破滅了。
聖城這些年雖然內鬥。
層層流光瀑布倒卷而上,將整片【雪籠】監獄都照亮,一瞬間黑夜變為白晝,然而這恐怖的光明之力只是持續了十數秒,便緩緩消散。
顧南風平復了一下心情,安慰道:「或許……等你真正成為神座,有機會將其拔出?」
站在元汀島上,可以看到通天的火光。
關於二人之間的心意,早已經無需更多言語,彼此都心知肚明。
更讓他們難受的,是硬生生擠進這艘星艦中的「新同僚」。
震耳欲聾的爆鳴之音,響徹整片海域。
孟西洲已經伸m.hetubook.com.com出手掌,搭在了天鞘壁面之上。
「不可!」
可拔劍失敗。
如今顧南風已為顧氏之主,執長野五大家牛耳。
在風暴號掀起的巨大浪潮之下,元汀島就像是一艘渺小的孤舟。
顧南風站在孟西洲身旁,平靜說道:「這就是【雪籠】建立的最大底氣。」
顧慎不再通過「周」的催眠種子查看風暴號的景象。
此刻正是生死存亡之際,容不得她再退後。
她低聲道:「或許是因為今夜……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。」
他看著天頂駛過的源能艇掠影,沉聲道:「天鞘武器的校驗,準備,還需要五個小時……大概要等到天亮。」
這一幕,讓顧南風瞳孔收縮,也讓高塔之上的鬼雪二人心生警惕。
這份計劃,部署,已經經過了無數次的校驗。
距離苔原監獄重建,已經過去了六年,這六年裡,監獄前所未有的「安定」。
嘆的是東洲準備俱全,想要盡最大努力接回紅龍,但仍是失敗。
神座大人如此做的原因。
她便已經有了「概念」,這把劍不是她該拔的……或許這就是當年顧長志先生靜默一夜的緣故吧?
調查軍團軍團長紫雨卸任「閣樓駐守」的職位,這些年第一次離開中央城,去往北洲邊陲,北洲新一任大將的人選里,她呼聲最高,其實按照實力和資歷,紫雨早就應該迎來「晉陞」,只是她甘願侍奉女皇左右。
六百年,這石中劍從天而降,矗立如塔,從天鞘上掉落的碎片,哪怕只是很小的一塊,只要刺入超凡者身體之中,與其血液相融,便足以讓其失去力量,淪為凡俗。
長夜。
還是來自於……其他未知?
為了確保這場戰爭順利,不會遭遇到外界風波的影響。
如果可以,他也希望,在得到訊息的一瞬間,就能夠完成部署,然後發射。
「真可惜,我拔不出來。」
紅龍這樣一位叛徒,當年背叛了源之塔一次,就有可能再背叛教會一次……他們知道神座不會輕易動用這等人物,如今予以重任,多半是簽訂了靈魂契約,可畢竟雙方曾是互相對立的敵人,如今在星艦內部見面,自然是隱含火氣。
孟西洲揉了揉眉心。
顧南風又問道:「看到天鞘,心中的不安有沒有消散一些?」
星艦在啟動。
孟西洲默默攥了攥拳。
「的確壯觀,神聖,不可撼動。」
「……」
這些他都不在乎。
海瞳對自己的實力有13數。
兩人返身回到基地,逐一確認了這次打擊計劃的細節,一百零四枚天鞘武器,通過封閉網路的制導系統進行發射,每一個打擊地點,部署方案,都重新核算。
「等到天亮么…m.hetubook.com.com…」
六年過去,他對顧南風的稱呼已經從少主,變為了正式的「家主」。
如今她乃是西洲共主,顧南風亦是長野領袖。
這次的離開,他是心甘情願的……因為中央城人力匱乏,僅僅只有鑄雪一人,恐怕難以鎮壓場面,作為北洲唯二的皇儲,他必須要揭明身份,來到皇城坐鎮,替兄長分擔重擔。
那是他們的故鄉。
這些年,顧南風為顧氏東奔西走,雖是巔峰之年,卻總是「風塵僕僕」,許多人都在操心這位顧氏家主的婚姻大事,可他從未對任何一位女子上心,如今跟在家主身旁的女子,不僅僅披著同樣款式的大氅,而且兩人距離還是極近,看上去頗為親昵。
雖然成功點火。
……
在這通天劍鞘之下,藏著一把鋒銳至極,足以斬開整片陸地的「神劍」。
現在,要加上一個「曾」。
「這是……我一位很好的朋友。」
「天鞘武器不是玩具,五個小時的準備時間,已經是當今的技術極限,不可能再縮短了。」
孟西洲披著雪白大氅,皺眉道:「不知為何,我總覺得心神不太安寧。」
在他身旁,一道略顯擔憂的女聲響起。
一百零四枚天鞘武器,分佈在苔原各地,提前數周便開始「解凍」,只等天鞘突襲的計劃完成實施。
孟西洲忽然挪首,開口問道。
「這位是……」
如果去親眼觀看那傳說中的「天鞘」,依舊找不到計劃部署中的紕漏……那麼距離天亮,應該也不遠了,別說如今她只是准神座,即便真成為神座,在這種重大決策面前,也只能「盡人事,聽天命」。
他們都擁有獨立且自主的住所空間,距離風暴神座很近,彼此都是「鄰居」。
北洲諸要塞的駐守者開始行動,三座邊陲如今都失去了至高領袖,女皇前赴神戰,整座北洲處於「群龍無首」的動蕩時代。
聖城研究出的AI,無論是智能程度,還是獨立程度,都無法與【深海】相比。
他只是淡淡出言提醒了先前一句,便再不言語。
他話音未落。
她看著這刺入雲端的石中劍,想起流傳至光明城的那句俗讖。
孟西洲指掌已經觸碰到了「天鞘」之上……但她並沒有被天鞘之力腐蝕,因為她的掌心有一層薄薄的光明。
只是……再震怒,也沒有用。
甚至遠在聖城的那些教徒,都感覺到了異樣……冰海方向燃起了一道通天的熾烈光柱,只需要攀升至高空,便能看到,那恢弘壯麗到極致的盛大場面。
或許真有可能!
它甚至不留在五洲了,你又能如何?
三洲會盟已經決定動用天鞘武器,對中洲進行突襲打擊。
冰海海面破碎,一艘巨大飛艇如巨鯨探hetubook•com•com頭,就這麼撞破海面。
拔劍。
最忙碌的還是長野顧家。
「沒機會的。」
雪先生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少主,躬身退讓出一條道來:「二位,請吧。」
天鞘之行,也算是今夜的最後一個希望了,如果在這還找不到頭緒,那麼他也不明白,到底問題出在哪裡了。
為了避免【深海】的信息探查,這些年天鞘武器的生產,運輸,儲存,全部都是由顧家負責。
高聳入雲的天鞘,如劍一般。
「……」
「我想要重新檢查一遍天鞘方案。」
她笑了笑。
海瞳聖者瞥見紅龍出來,冷哼一聲,態度並不友好。
她知曉顧南風這般回答的原因。
「就這麼離開了。」
「我的不安,或許不是來自於天鞘。」
一道冷漠淡然的聲音響起。
長夜漫漫,距離風暴號破海離去只過去了一個小時。
星艦如流星。
……
「天鞘打擊計劃……沒有問題。」
她聲音沙啞道:「非但沒有消散,反而更加濃郁。」
他眼神有些遺憾。
「收到。」
身為聖城聖者。
「家主大人!」
……
苔原的天鞘,當真是一枚劍鞘。
而後她深深吸了一口氣,屏住呼吸。
鬼雪的提醒聲音來晚了一些。
此刻站在風暴號中的周,正站在舷窗前,仰視著冰海上空的夜景,他通過這枚催眠種子,看到了冰海所發生的一切。
顧南風頷首回禮,抬首望向遠處高塔,示意鬼先生不必再現身了。
紅龍面無表情地瞥了眼海瞳。
三洲會盟最高層協商,同一意見,等待風暴神座逃亡之後,再進行「打擊」。
孟西洲沉默片刻,搖了搖頭。
三階以上的超凡者,星艦內部的運轉員工,則是「有幸」在此刻能夠來到舷窗一旁,親眼目睹著星艦點火起飛的畫面。
三洲會盟,同樣可以利用「信息差」,提前終結這場戰爭!
如此精粹恐怖的光明威壓,他們哪裡還能猜不出這位女子的身份!
孟西洲……想要拔劍!
雪先生並沒有直接散去身形,而是望向顧南風身旁。
那些能夠踏上星艦的「幸運兒」,被安置到了生命艙中休息,教會研究出來的封閉AI正通過精神網路,為他們傳輸著此刻境外的畫面。
為了這次天鞘打擊,她前些日子去了一趟紅湖……但禁忌書樓針對此事給出的「預言」,只是一片漆黑,沒有任何訊息。
孟西洲搖了搖頭,平靜道:「我能感覺到,天鞘不是我能拔|出|來的東西……成為神座,依舊沒戲。」
風暴號的「逃亡計劃」,只有春犁聖者知曉,即便是他們,風暴教會絕對的高層人物,也只是在近期才得到通知……在這件事情上他們和那些搬遷進入風暴號生命艙中的普通教眾和*圖*書,並沒有特別大的區別。
「天鞘,天之鞘。」
源之塔利用「覺醒法案」,讓中洲跨入超凡時代……而天鞘武器正是超凡者的噩夢,只要天鞘碎片在中洲擴散,源之塔將直接失去戰鬥力,風暴教會利用「信息差」讓【深海】損失了一位本源強者。
「轟隆隆隆!」
可戰火已經點燃,在生死存亡之前,哪裡還能顧得上兒女情長?
「你曾說,顧長志先生曾站在這裏一夜,沒有去拔。」
看似只有一毫釐,實則卻有千萬丈!
如今的神殿之主,新任的光明神座!孟西洲!
他便已經滿足。
風暴號掀起方圓百里的浪花。
顧南風一聲令下,守夜人傾巢而出。
孟西洲思前想後,始終找不到答案。
迦締聖者眼神難掩落寞和茫然。
烈·雷諾的死,【深海】的吃癟,證明了一點——
家主身旁跟著一位女子。
「南風,如果可以的話,我想……去苔原監獄看一看。親眼看看傳說中的『天鞘』。」
她的不安,是來自於天鞘么?
「……」
實在罕見。
這一幕,讓鬼雪二人徹底震驚。
只不過,有火氣歸有火氣,打架是永遠不可能打的。
紅龍從風暴神座殿堂離開,正好看到了這兩位聖者,他平靜道:「星艦點火啟航之後,有許多瑣事需要處理。」
「此次天鞘武器的打擊地點,一共有一百零三處,分為四輪,在三小時內完成全部投放。按照計算,打擊之後,上城將完全癱瘓,中洲港口城市將被全面摧毀,徹底失去『貿易』和『出海』能力……覺醒法案帶來的增幅會被完全抹去。」
因此。
孟西洲心頭的「不安預感」,依舊沒有消失……她死死凝視著眼前的紙質部署計劃圖,十分不解,如果天鞘打擊計劃存在紕漏,那麼自己的「精神預感」怎會在今夜才被觸發?
再強大的棋手,手中沒有棋子,該如何進行博弈?
他知道,與風暴神座簽訂靈魂契約之後,教會上下會如何看待自己。
……
那薄薄的一層光明,化為焦黑碎屑,隨風翻飛……
撕破【深海】的偽裝之後,關於顧孟之間的聯姻,早已經沒了阻力。
孟西洲站在天鞘之下。
聖城當中最年輕的迦締聖者,此刻也站在同一面巨大舷窗之前。
他們則是坐在流星內部,看著「自身」綻放出璀璨耀眼的熾光。
顧南風站在苔原凜冽大風之中。
「是啊……就這麼離開了。」
她幽幽吐出一口長氣,收回手掌。
在三洲會盟對源之塔進行宣戰之後,這些超凡囚犯生產出來的「精神算力」,便不再被送往深水區,而是被東洲儲存下來,用來發展屬於自己的「封閉精神網路」。
有光明本源庇護,她不用擔心被天鞘所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