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卷 少年天子
第三十章 收穫
劉承祐自個兒想了想,抬指道:「西京的臣僚們,這幾日受驚了。馮卿德高望重,人情熟絡,就替朕好好撫慰一番吧。告訴諸文武職掌吏員,西京亂不了,讓他們安心。」
以劉承祐詔意故,官員、貴族們暫且安心了,不用再擔驚受怕。但是對於此事,不少人都有所「反思」,心中的怨氣很重。
假查貪懲惡之名,行打擊豪右、占田奪民、樹立權威之實。順帶著,導致史、蘇而二臣對上了,趁機拿下蘇逢吉這個戾臣,還使史弘肇那武夫徹底自絕於朝堂。而今,又在人心最為動蕩的時候,下詔罷其事,撫慰人心。
君臣間的氣氛,始終挺和諧了,劉承祐緩著步子,徘徊了一陣,抬指幽幽地說道:「史卿勇於任事,朕前番委以史卿全權,以整西京不良之風。然其性過剛,急於刑殺,處事或有失當之處。任命之時,未及深思熟慮,卻是朕的過錯。」
西京的這場風波,在劉承祐的干涉下,終究是結https://m•hetubook.com.com束了。不過在結束前,還是有個小插曲。史弘肇似乎有點嗨過頭,查抄上癮了,對劉承祐的命令竟然陽奉陰違,還是劉承祐下令奪了他的差遣,勒兵還營,方才告終。
基本上,都指向史弘肇了。縱觀此事,史弘肇真的是一個十分合格的背鍋人選。手段粗暴狠辣也就罷了,吃相還十分難看,他可是,真吃飽了,財色威名俱收。
當然,不乏聰明人,能夠察覺到背後那隻黑手。但是,皇帝是好直接埋怨的嗎,尤其是這麼個皇帝。
果然,劉承祐淡淡然地說道:「這兩日,朕于洛宮,對西京之輿情沸騰,也有所耳聞,早有停罷之意。」
在接下來的朝堂變局中,他要考慮好,當如何保全自身。有一個基本原則,屁股往天子那邊坐。
三月二十日,劉承祐攜后、妃,率西京群僚及奉詔前來洛陽覲見的關右諸節度,于洛陽近郊祭天,為大漢江山以及天和圖書下百姓祈福。
西京的風波,表面看來,是史弘肇借王命,盲目擴大,肆意打擊,傾掠財產。但是以馮道的老辣,綜合這些時日的情況與同劉承祐的交流,已經完全明白過來,整場風波背後真正在操縱的,還是這個近來安處深宮的少年天子。
「西巡的目的,不會就是如此吧。」馮道忍不住嘀咕,不過想了想,又暗拊:「倘如此,那天子的城府,就更讓人心驚了!」
結果,河中李守貞、同州薛懷讓,並辭不來。對此二者的反應,劉承祐並不意外。
在西京起動蕩之後,留守李從敏,便告病在家了。
並且,感慨的同時,也不由得開始思索,在今後的日子,如何與這個銳意進取的天子相處,如何把握君臣之道。凡有為之君,都不是好伺候的。老狐狸幾乎已經預料到了,如今的大漢朝堂,遲早要經過一輪清洗,蘇逢吉下獄就是個很明顯的政治信號。
這一箭數雕的手段,雖然仍顯稚嫩m.hetubook.com.com,但是,以皇帝的身份來做,把控全局,效果絕對不會差。
「此番,正可從馮相之請。」劉承祐很給面子地對馮道說。
天子設立的武德司,雖有親從之名,實則行密探暗諜之事。對宮外的情況,只怕是洞若觀火,而坐觀其變。
聽劉承祐之言,馮道老眼眯了下,皇帝的話總歸是值得細細品味的。別看這數日史弘肇領軍于西京逞凶使威,但對其行事作風與手段,恐怕天子心裏也是不滿吶。
而經此打擊,西京的這股歪風邪氣,是被壓制住了,至少短時間內,上下官吏都曉得要收斂了。
「相公,回府嗎?」趕車的僕人自轅架上問道。
三月十七日,劉承祐降詔。天下諸道州,禁止買賣人口。有流民逸戶,但至官府登籍造冊,不計已往身份、罪過,錄白身,悉給土地,發放糧種,租借耕具……
不過還朝之前,對關中、河中之地,還有一些重要的安排與調整。
劉承祐隨後下了一道「安官詔」與和_圖_書「安民詔」,主要是為了消化成果。經過後續的統計,這一次整治,西京管境之內,共釋民兩萬餘人,增加在籍人口近兩成,這也是劉承祐最在意,降下嚴令,著各地方官府妥善安排。
且待他日。
回過神,馮道操著蒼勁的聲音,吩咐著:「去西京留守府,他的病,也該好了!」
想通了這些,哪怕是馮道,也是忍不住心生感慨。當然,對這大漢天下的信心,似乎也更足了。皇帝會使用手段,在這麼個世道局勢,可不是什麼壞事。
這場作秀之後,劉承祐此次西巡也就接近尾聲了。
在到洛陽之後,劉承祐便傳詔,讓陝、華、同、晉、絳、河中、河陽節度前來謁見。
至於其他如錢糧、布帛、土地之類,數量雖然不少,但于如今的朝廷而言,也只是杯水車薪,倒不是特別為劉承祐所在意。蘇逢吉在其間,貢獻份額可不小。
對劉承祐的乾脆與果斷,馮道也驚訝了,這少年天子,如此好勸?抬眼但見劉承祐那平靜的和*圖*書表情,眼睛都不怎麼眨,馮道也是有些恍然,想來皇帝心中是早有計議。
「遵命!」馮道應命。
「陛下英明!」馮道又彎了彎老腰。
告退之後,信步朝宮外走去,馮道微佝著身體,臉上滿是認真思索的表情,一直到出皇城,上車駕,方才嘆了口老氣:「這個皇帝,不好伺候啊……」
劉承祐這道詔令有點狠,除了繼續勾引那些逃遁山林的民匪、民盜之外,也在誘惑那些逃戶,以及依附豪貴的隱戶,為人謀作,哪有替自己耕種產出有積極性。背里隱含的意思便是,只要你投奔官府,便受官府保護,還得得到屬於自己的土地,重建家園……
當然,以如今大漢的情況,執行起來,總歸是有難度的。但是,不妨礙劉承祐先將詔令發下,能起到一點效果是一點,能有一點收穫,是一點。
經此事後,西京上下,對劉承祐這個天子,只怕也是不敢再有所小覷。
心理活動豐富著,馮道臉上卻看不出什麼,嘴裏接著話:「陛下言重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