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卷 少年天子
第八十八章 秋後算賬(續)
此次平叛,自兵進蒲城之後,這二人都是在軍中的,只是一直被「保護」著,未得召見,直到今日。堂間很靜,衛士都看守在外邊,可是兩人都老實地坐著,即便已被晾了許久。
沒有看吉時,上百人,捆縛著押往營門,不管其如何告饒、哀嚎抑或怒罵,毫不留情地執行斬首,正法。頭顱與鮮血,將軍法的森嚴,展示得淋漓盡致。
「你也配叫解暉?」中年武將上前,暴躁地將其踹倒,隨即讓人捆了。而後,招呼著麾下,一指剩下的人:「全部帶走!」
面面相覷,下意識地,其中一人朝後退了兩步,直接被軍士給拎了出來。
此番從征,破城之後,趁著亂之時,一時故態復萌,帶領麾下於城中抄掠,為巡檢軍士所擒。
薛懷讓與侯章。
言罷,又是一陣沉默。
張永德還是搖頭。
秋後算賬,既應時,又應景。
這中年武將,也叫解暉……
前次在洛陽覲見的時候,侯章可沒有這麼恭敬。
面色一滯,薛懷讓的腰背朝下駝了些,沉默了一會兒,www•hetubook.com.com道:「我們可是一方節度!」
「只求發一封書信!」那樊愛能捋了下遮住視線的頭髮,在旁道。
兩人心裏都懸著石頭,不過情況又有所不同,侯章若是聰明厚臉皮,還有得強辯,保住性命的可能性高一些。薛懷讓則不然,他在同州的所作所為,就差捅破一張窗紙了,與李守貞牽扯最深,且對朝廷的詔令多有違逆。最重要的,與劉承祐有過節。
衙堂間,有些冷清,兩道人影,相對而坐在兩側,大眼瞪小眼,神情之間,都帶著焦慮。
聞言,薛懷讓表情果然變了,褪去了不少血色,一張醜臉極不協調地擰在一塊兒,憂慮道:「候兄,你說小皇帝不會真殺了我們吧?」
「二位,何故行此大禮啊?」掃著幾乎五體投地的兩個節度,劉承祐淡淡地問道。
侯章似乎放聰明了不少,又或是受人指點,瞥薛懷讓一眼,冷冷道:「你還敢口出不遜?」
這二人,怎麼都是郭威的舊部,特來表示一番m.hetubook.com.com心意。
「許久未曾覲見陛下,自當禮重!」侯章道。
「我們又沒造反……」薛懷讓語調中明顯底氣不足。
南營深處,一片野地上,搭建起了一片堅固的柵寨,上百名將校官兵就拘押在此處,一個個身形狼狽,面露彷徨。何徽與樊愛能軍職較高,也是在天子那邊掛了名的,故有「特殊」照顧,被分監押在兩座狹窄的囚車之中。
……
「平身吧!」擺了下手,劉承祐讓二者起身回話。
聞之,張永德那張俊秀的麵皮不由輕微地顫動了一下,微吸了口氣,迎著其殷切的目光,作無奈狀:「樞密尚在東京,遠隔千里,如何能說得上話?縱有意救你們,也是鞭長莫及啊。」
「爾等所犯,一死尚不能償其過責。我若是你們,早自盡以贖罪,哪裡來的臉面,竟然還敢奢求活命?欲以樞相為爾等說項,莫非還欲牽累到樞相?我們送此吃食,送爾等最後一程,已是為樞相盡最後一點情分……」
周遭,是嚴密看守巡視的小底軍士,孫立的麾www•hetubook.com•com下,受其指示,苛待彼輩,尤其對怯戰而逃累將士死傷獨立何、樊等人,尤其鄙夷。
這一回,上百條性命,卻是殺給其他數萬隻雞看的。
兩人很是拘束,尤其是薛懷讓,哪有方才的粗驁,根本不敢直視劉承祐的眼睛,話都有些不會說了。
「兩位此番觸法甚過,天子震怒。我二人不過軍中區區一指揮,位卑職低,豈能說上話?」迎著二人殷切的目光,張永德搖頭攤手,沉聲道。
很快,一營披堅執銳的禁軍踏著整齊的步伐闖了進來,領頭的是一名濃眉大眼的中年武將,手裡拿著一份名單,與看守的小校言語了兩句,取出軍令。
終於,還是薛懷讓沒能忍住,語氣稍顯暴躁道:「天子此番召我二人,竟為何事?」
秋陽照射下,兩道身影站在囚車旁,卻是來探望何、樊二人的李重進與張永德,給二人帶了點吃食。
狼吞虎咽地啃事殆盡,滿身臟污,形容憔悴的何徽來了點精神,希切地望著李、張,懇求道:「多謝李郎、張郎前來探望,二位,你們得和-圖-書想法救救我二人啊!」
二人甚鄙,表現實在不堪,卻難察覺李重進與張永德眼中的鄙夷。
旁邊,樊愛能也把著檻車的圍欄,激動地附和道:「是啊!」
近前,在李重進與張永德二人身上掃了一眼,二人識趣地退開。至於那武將,甩都沒甩拘在囚車中何徽與樊愛能,直接站到柵寨前,冷聲問道:「誰是解暉?」
這解暉,原本是侍衛司的一名軍吏,史弘肇勢盛之時,在侍衛司異常囂張跋扈,收受賄賂,強佔民財。在史弘肇出守洛陽之後,其舊部或遷或調或貶,這解暉也受了波及,貶為小底軍一隊長,老實了這段時間。
侯章,顯然是做了點準備的。
過了許久,在二者心越發往下沉之時,劉承祐終於現身了,大步流星,直向堂案。
「何必與他們置這麼多廢話!」李重進站在邊上,面露不耐,語氣冷硬地斥了張永德一句,隨即以淡漠的目光掃著何、樊二人:
「臣薛懷讓(侯章)拜見陛下!」
侯章有些不耐了,直接看著他,說道:「薛兄,還是想想,如何祈求天子的和*圖*書饒恕,求得一條性命吧。畢竟我等如今,一門的生死,都在天子的一念之間!」
「李守貞已經被滅了滿門!」侯章語氣生硬,不過瞳孔之中,也是憂慮不減。
此時被單獨拎出來,望著中年武將,跪在泥地上,戰戰兢兢的。
在他肥胖的身軀上轉悠了兩圈:「不過一年多的功夫,薛使君便福態至此,想來在同州,日子很是舒適吧……」
薛懷讓明顯是說給侯章聽的,佝著身體的侯章也有了反應,抬眼給他一個眼神,深吸一口氣,沉聲道:「聽說今日,殺了不少人。禁軍,還有河中叛軍的一些將校。」
這副場景,頓時引起了騷動,但是,無用。有遷延遲滯者,直接被動刀子先行砍了。
城內,河中府衙里,還有一筆賬,需要劉承祐清算。
「還請張郎發信東京,讓樞相替我們在天子面前說說話啊!」何徽顯然早有想法,向張永德提出個異想天開的建議。
面對李重進這有些不留情面的訓斥,何、樊二人臉色不好看了。竟以一種怨毒的目光看向二人,並且,似乎沒聽出什麼不對勁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