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卷 少年天子
第一百二十八章 治安問題
「另外,對於巡檢的職吏,要加強管理監督!」劉承祐著重提醒了一句。
這個老朽,在察言觀色上的機敏與油滑,當真不像個從丘八打拚上來的武夫。
自大漢立國以來,東京的治安,有兩個時期,是很不錯的。但那是靠著高壓控制與厲法震懾,是不正常,難以持久的。
平日里小打小鬧,是傳不進劉承祐的耳朵的,但此番一場械鬥,直接被武德司當成要聞報告上來了,再度引起了劉承祐的重視。
「聽說昨夜,城中出了些問題?」端正的姿勢如常,劉承祐頭也沒抬,淡淡地問道。
侯益趕忙解釋著:「為免漏網,在場之人全數擒回衙司,臣已著人一一審訊,辨別善惡,已釋放四十余名無罪者。另外,臣亦派衙下捕役,循供狀,搜捕逃逸之人……」
對於這些,侯益初履任府尹之時,有過一段時間,以示作為,但是根本上的問題,從未解決。說到底,還是管理制度的不足與模糊,再加上官府的執法,也有不小的問題。
「有這麼多人參與?」劉承祐眉頭一皺。
人的自知之明,有的時候真的挺難得的。
昨夜,在hetubook.com.com東京市內,突生亂事,由普通的尋釁滋事,發展成數十人參與的械鬥,這等情況下,總少不了趁亂違法的人。官府的人,對此顯然也沒有提前的預防,致使事情鬧大。
事實上,針對於東京日益惡化的治安問題,劉承祐早有整頓之心,畢竟首善之區,市井那般混亂,成何體統。此次冬至夜的變亂,只是讓劉承祐整飭治安的動作稍微提前罷了。
「候卿這開封府尹,確是盡責了!」劉承祐稍微沉默了下,方才對侯益道,見他仍站著,抬手示意:「坐下回話!」
話點到此,侯益也立刻反應過來,眉開眼笑地揖手:「臣明白了,多謝陛下提點。」
驟聞此問,侯益坐蠟了,未遇急要,他哪裡會去記這些,稍作猶豫,還是老實地應道:「請陛下恕罪,臣回衙之後,查問庫檔。不過,經臣親手經辦的,有四十余起。」
「東京的市坊管理,猶待改善啊!」聞言,劉承祐平靜的語氣中釋放著不滿的態度。
不過,見天子直言其事,作著禮,小心地瞥了眼,答道:「回陛下,和-圖-書一些無賴小人,酒醉之後,於市內尋釁,發生鬥毆,致有小亂……」
侯益把頭埋低了些,以一種恨恨的語氣道:「一乾地痞,趁亂作惡!宵禁閉市時間延長,底下職吏準備不足,反應不及,是臣的疏忽。」
「是!」
「死傷多少人?」劉承祐瞥著侯益。
見侯益沒有直接應下,而是將問題擺明,對此,劉承祐又豈會罪其能力不足?他顯然也有所考慮,擺手即與他說:「朕給你個建議,去找翰林院承旨范質。」
「陛下明見!」聞言,侯益立刻拱手「舔」了一句,隨即很坦然地道:「陛下也知道,老臣不過一武夫,條制的設立編訂,實非臣力所能及,開封府下,亦恐無此等之才……」
范質近來,領著一干文臣,一心撲在《刑統》的編製上,后又有王朴加入幫襯,進度總算快了不少。由其幫忙制定一個「東京治安管理條例」,不成問題。
雖然是京師,但開封城可不是個秩序安定之所,尤其是市井之間,龍蛇混雜,四方之人,咸輸其內。熱鬧固有,繁華也在恢復,但混亂與犯罪,也是從不稀缺,尤其在時局動hetubook.com.com蕩之時。
落座之後,侯益便主動地,問起皇帝的意見:「陛下,所捕之人,如何處置?」
「謝陛下!」見狀,老東西悄悄地釋了口氣,落座。別看他應對得遊刃有餘,但要說心裏沒有一點忐忑,那倒也不盡然。雖然被委任為開封府尹,但他可不會認為自己就得皇帝信任了,畢竟他是有「前科」的,怕劉承祐尋個由頭翻舊賬。
劉承祐也不故作高深,直接把他的想法說與侯益聽:「東京的繁榮正在恢復,然市坊管理,猶有缺失。為求治安,針對東京現狀,開封府當頒布一部新的市坊管理處罰條制!」
其一是劉知遠初入開封,更易國號后的幾個月,那個時期,基本上就是使實行軍事化管理。直到後來魏王劉承訓與劉承祐先後插手,方有所緩和。
其二便是劉承祐繼位之後的那一兩個月,為求政穩民安,對開封城的管理是異常嚴格乃至酷烈的。彼時,史弘肇與劉信兩個人當權,兩個狠人,都喜行峻法,基本上只要稍微犯點錯,便被拉到侍衛司「教育」。
明顯感受到了這點,侯益立刻發言保證:「臣今後,一定嚴加和_圖_書整治!」
那個時期,東京市井間的無賴,可謂望風匿跡,不敢顯形,路有遺棄,人不敢取,百姓甚至不敢抬頭走路。治安是好了,局面是穩住了,但可以說,于大部分人而言,東京的空氣都是壓抑的,呼吸都不輕鬆。
「東京這一年來,有多少起人命案獄?」劉承問。
「小亂?都發展成械鬥,致人死傷了,那什麼才叫大亂?打造偷掠,又是怎麼回事?」劉承祐平淡的語氣中已然透著質問。
「城南火起又是怎麼回事?」
此時,聽侯益之言,劉承祐卻是慢慢地搖了搖頭,一個「嚴加整治」並不能讓他滿意。
劉承祐善而納諫,但也在史弘肇與劉信先後調出禁軍之後,方才完全得以改善,將東京的治安管理完全還給開封府。如此下來,管理力度一放鬆,牛鬼蛇神不免冒出來。
「死五人,重傷七人,輕傷十八人。」侯益顯然是有過詳細的了解,很熟練地道來:「事發之後,開封府與巡檢司俱發差役與士卒彈壓擒拿,共捕得一百一十七人。參与械鬥的惡徒,除了少數人逃脫外,盡數被擒。」
侯府尹的態度擺得很端正,又或者是其聰明之hetubook.com.com處,大大方方地承認,主動擔過責任。
不假思索,侯益道來:「小民雜聚擁擠,用火不慎,致起災火。坊內房屋焚毀十三間,幸天候潮濕,抑滅及時,未有擴大,無人員傷亡……」
「視情節輕重,該殺就殺,該抓就抓,尤其是領頭者,從重處罰!」劉承祐很乾脆地答覆。
聽完侯益的彙報,劉承祐神色緩和不少,不管怎麼樣,這侯府尹在善後之事的處置上倒頗有條理。
尤其是後續的巡司軍吏,為謀私利,因緣成奸,枉構良善,濫施刑罰,造成了很惡劣的影響。刑部侍郎邊歸讜還以此向劉承祐進諫過,建議劉承祐明行條制,打擊不法軍吏,還民以安。
「是!」侯益回應地很果斷。心中也暗暗下定了決心,要對開封府衙下屬的職吏差役進行一番整頓約束,此前他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但此番皇帝都親自發話了,他當然知道該怎麼做。
御前站著的老邁身影,正是開封府尹侯益,與歲初相比,這隻狡猾的老狐狸沒什麼變化,身體看起來仍舊硬朗得很。
注意到劉承祐的表情,老傢伙兩眼微亮,恭謹地問詢道:「不知陛下,有何教誨,臣敬聽聖意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