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卷 少年天子
第一百六十九章 王溥的補充
「……」
「陛下欲謀淮南,還當做好萬全準備!」郭威提醒。
朝王溥露出了一個和善之極的笑容,示意他落座,命人添茶,雖為出誇獎之辭,但對其欣賞之意,在場諸人都看得出來。
老夫若是先說出就好了,忽地恍過此念,然而,望了望天子,又看了看王溥,心中嫉恨之情愈重。
頓了頓,又道:「動兵的時機,還需把握好,需防扼契丹、孟蜀乃至夏州李彝殷!」
綜偽唐朝臣,有遠見卓識者,唯宋齊丘、韓熙載二者,然彼為兩黨,互為掣肘。余者,皆名過其實,碌碌無為。臣可斷言,偽唐黨爭,於我軍南下,必有大利!」
「陛下,異日若動兵,我朝南下,雖以強兵凌弱卒,但猶不可疏忽大意。南兵不如北兵,然江南水師,卻需小心。江淮貫通,淮南之地,水網雖不如江南密集,卻也乃水師用武之地。我朝匱於水軍,還請陛下早作準備!」
果然,劉承祐嘴角分明流露出一絲極為明顯的譏冷之意。
「需要早練南徵兵馬!」郭威嚴肅道。
劉承祐沉默著,將陶谷與王溥所報,好生消化了一番,方才幽幽而嘆:「偽唐之國,在山河破碎之際,倒不失為一文道樂土啊!」
正居御座,看著群議諫言,表www•hetubook.com•com現積極的重臣們,劉承祐心思一時倒不禁飄了飄。
再加其承平時長,久疏戰陣,將星凋零,又多以文士馭兵。得以率師伐國者,僅陳覺、查文徽、馮延魯、邊鎬之流。
「只可惜,如今乃大爭之世,唯有強權方有建立王道樂土的資格!」楊邠表情嚴肅地說道。
在劉承祐示意下,王溥繼續將其所察所思,彙報而來,且越發順溜。
而其普通黔首的生計,雖算不得艱難,卻也談不上富足。偽唐能維持其繁榮,蓋因多年以來,無外部威脅,少受兵燹。然一旦兵禍侵襲,急賦繁征,必致民怨,所謂耕者有其田,更似假象,其無地之民愈多,必難保其時下之盛!」
「王卿,繼續!」
「而其國土,所擁諸州,卻是楊吳當年打下的基礎,三十載而無所增益。閩地彈丸之地,卻為區區留從效割據漳州,欲伐不得,無奈招撫。」
數年的時間,其黨爭之劇烈,已致影響國本。為謀黨派私利,互相攻訐,以致矯詔動兵,大敗虧輸,亦得保全。稍加貶斥,又復他用,仍為內外重臣。唐主制之且無力,反而需要仰仗彼輩。
王溥緊跟著也開口:「北歸途中,臣等感南方氣候,燥熱www.hetubook•com•com難耐,我朝軍士多北人,不習其水土。屆時大兵南下,眾軍倚聚,需仿疫病!」
自李昪以來,偽唐弭兵罷戰,大力發展文教,使衣冠禮儀之盛,莫出於江左。如此治國,雖有助於安定人心,然於此亂世,不知整軍經武,修矛鑄兵,實乃本末倒置,自廢武功。」
「……」
「或可降詔,邀荊南、吳越、馬楚,隨我朝,四面伐唐!」范質提出策略。
劉承祐直接當捧哏,揮手道:「說說看!」
「而此番使唐,臣感觸最深者,莫過於其朝堂黨爭。南渡士人與江南舊臣之間的鬥爭,貫穿偽唐國史,李昪在時,尚能壓制,李璟則無其能幹與手腕。
「此外,偽唐儲位之爭,亦乃其患。皇太弟李景遂,文弱迂懦,與世無爭,而偽燕王李弘冀,年少志大,領軍外鎮潤州,就臣所聞所觀,那李弘冀極有可能起蕭牆之禍……」
他需要努力的,還有很多……
「據江淮豐腴精華之地,以其『名士』之風,不圖享受,難道還要像我等一樣節衣縮食嗎?」劉承祐終於發話了,淡淡地感慨著,語氣跟吃了檸檬一樣。
劉承祐壓制著嘴角抽動的慾望,說:「卿這是在暗示朕與大漢吶!」
看向陶谷與王溥,陶和_圖_書谷這回搶先答話:「誠然,偽唐軍隊,若可稱道者,恐怕就是其水師了,足有數萬之眾!」
「常言盛極必衰,以臣愚見,偽唐正處在由盛轉衰的時期!」王溥語氣斬釘截鐵,十分自信。
「其國再富庶,也是大漢虎口之肉糜。異日,大軍南下,臣願替陛下破其國,將偽唐的殿宇樓閣,化為陛下行宮!」王峻起身,朗聲發表看法,順便有請纓領兵的意思,只是太早了。
被劉承祐打斷,王溥趁機緩了緩,重新稍加組織語言,繼續道:「江南之地,崇尚釋門,禮佛之風甚濃,自國主以下,皆是如此。以致其內,佛寺昌盛,頗有南朝四百八十寺之景。而偽唐朝廷,僅修築廟宇,便耗費了不菲的錢糧。且不少佛寺之豪麗,不下宮室,江南僧侶所擁土地、丁口,更不下於一方豪富……」
「偽唐之富,在朝廷、官僚、功侯,地方將吏、豪右,乃至於富商大賈。其國內皇親貴族、公卿大臣以下,多廣置莊園、土地,吸納丁口以為庄人,為其豪富享受勞作供給。
為大漢財政操碎了心、苦白了頭的王章,忍不住道:「有此充足錢糧賦稅,不知育化軍民,救助災害,興修水利,反拿去修建無用的佛寺,恩養那些僧侶佛徒!」
四m.hetubook.com.com年前,其出兵滅閔,雖破內亂之國,卻失福州重地,又為吳越以一師聯合喪國之軍所破,損兵折將。其戰力,猶可知矣!」
王章氣憤之言后,馮道也表示著對此事的蔑視。朝中的風氣在劉承祐的影響下正在變化,斥佛已經成為一種新的政治正確。
若大漢的臣僚,都能這邊戮力同心,何愁天下不平。當然,這隻是錯覺罷了,也就想想罷了,這點劉承祐還是很清醒的。
「江北十數州,其地勢、道路、城池、兵馬等軍情信息,還需早作打探!」這魏仁浦的建議。
「臣不敢!」王溥一禮,再道:
郭威大概是除了劉承祐之外,聽得最認真的人,也慨然表嘆:「如此富庶,卻缺乏保護的手段與能力,合當為我朝所伏!」
「水軍!」劉承祐眉頭皺起,又是錢糧啊。
「偽唐主好歌舞筵席,常于宮廷設宴,廣邀朝臣,高談闊論,以文章辭賦論天下。臣二人進金陵,受唐主所邀與筵,便足有六次!」
「唐主李璟繼位數年,雖循李昪之政,然冶政安邦之才略,比起乃父,實難望其項背。僅中人之資,因循守舊,不知隨時隨機而變,胸襟目光,僅局限於江南那一隅,非成大事之人!
「李璟又好享受,喜殿宇廣廈,臣觀唐宮,新建之御苑www.hetubook.com.com、宮殿,難窺全貌,正在動工建造者亦有數處,其宮廷之富麗,飾物之奢華,令人難以想象。」
接下來,殿議很快演變成,大漢君臣,對兵伐南唐,做著謀略策劃。基本上,都言之有物。
陶谷也一樣,他坐在一旁,深深地吸了口氣,心中略堵,怏怏不樂。王溥所見,他基本也都看到了,只可惜,陳述的機會沒給他。
馮道也不甘寂寞:「高保融畏服中原,吳越與其世仇,皆可以其為偏師。湖南馬氏兄弟內鬥,蕭牆之禍尚不絕,怕難為援……」
馮道也道:「其繁榮就如空中樓閣,一旦我朝天兵至,便為泡影,不足為道!」
這是他頭一次見朝臣們,如此齊心地議一件事,心中頗有感觸。
「偽唐軍力,備有十余萬,然以其國力、丁口,若施全力,聚兵三十萬,亦非不可能,可謂盛矣。然其兵馬,僻處南土,又以民風少勇,戰鬥能力縱不以卑弱鄙之,但必難與大漢強兵相抗爭。
「是!」
說到佛寺的時候,大臣們都不由把目光投向劉承祐,想看看皇帝反應。在場眾人,基本上都知道,天子「深惡」佛門,且態度日復一日,愈加厭惡。
此次南行,王溥顯然是用心看,用心聽,用心想了,經他所述,劉承祐對他將伐之國,明顯有了更加清晰的認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