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卷 肇啟丕圖
第一百一十五章 困獸之鬥
「只可惜,唐軍襲擊城北大營之時,末將等在淮南,一時間未及援應,累徐兵大敗!」石守信首先檢討自己。
在趙匡胤與陳思讓籌謀南下之時,淮東經略使郭榮這邊,已然回師北返泗州。清流關那邊,以安守忠率五百卒戍防之,唐軍降卒中,他收編了三千卒充軍用,剩下的則遣幾軍校,分批押赴濠州,交給濠州知州王溥調用。
聞報,郭榮眉頭頓時便皺了起來,看向石守信:「唐師溯流而上,其目標為何?」
「兵貴神速!陳公與我,各揀能戰之精銳,今夜再休息一晚,自民間徵集運船。明晨一早出發,乘舟船南下,長驅直襲高郵!」趙匡胤果斷道。
一干留守指揮,迎候郭榮歸來,賀其得勝。不過,郭榮的臉色並不算好看,一直沉著臉,有些駭人。
在郭榮還營之時,盱眙城內,連番出擊,皆取得戰果的郭廷渭,回到州衙。當堂而坐,同樣面有怒氣,死死地盯著跪在堂間的一名唐軍裨將,厲色斥責道:「我出發之前,幾番叮囑,只需穩守城池,不得出戰,待我歸來。誰讓爾等自作主張,南渡攻擊都梁山的?」
面對郭廷渭的質問,裨將有些緊張,低著聲音答道:「城北漢軍潰敗,末將等也探得,都梁山只有兩千戰兵,其餘都是一些民夫。我等想,若能趁虛拿下……」
「帶他進和圖書來!」郭榮隨口答之。不過很快,平復下情緒,道:「罷了,我親自去迎!」
聽郭榮之言,武行德當即拱手道:「臨淮尚有徐州近四千卒,悉聽經略使調遣!」
看得出來,武行德對於自己的敗績,還是有一定認識的,甚至從其語態之間,能夠感受到一絲惶恐。
「另,泗州淮賊水師,兵分兩路,順溜東下之軍已歸,溯流西進之軍未返!」石守信又稟道。
見狀,郭榮擺手:「此非爾等過失,保守山寨,已盡其責!」
初安頓好士卒,又得淮陰縣報,郭廷渭領軍過境之時,破城,殺了北漢委任的縣令,將城中錢糧搜刮一空。郭榮當即便砸了下帥案,怒氣頭一次爆發出來。
自都梁眺望盱眙城,望著北岸的水寨,悄然下定決心,定要先其水寨破了,滅其水師,否則始終難以嚴防郭廷渭率舟師馳騁于淮上。此前以各方情勢、氣候及郭廷渭馭兵之能,未及實現,此番郭榮是打算沉下心來,好好同郭廷渭扳扳手腕。
「好!」陳思讓沒有多廢話,直接應道。
根據探報,兵敗之後,姚鳳直接領軍,退縮到一百多里之外的高郵去了……僅從其動向,便可知其怯戰之態,趙匡胤也打算來一次出其不意,攻其不備!
「哦?」陳思讓微感訝異,接過快速地瀏覽起來。
時下還年輕
和_圖_書的石守信,有些欣喜,自是一番感佩之言。前番劉承祐調一支龍棲軍與郭榮,特地將石守信那一營也撥給他,卻是壽春行營那邊,上下將校太多,有心想讓石守信跟著郭榮在淮泗之地建功。果然,是金子總歸是會發光的。
當然,感慨之餘,難免有些興奮。郭榮所發,除了滁州一線的戰況以及對泗州兵敗的通報之外,便是那一道「攻取揚州」的軍令,這才是讓趙匡胤最為欣喜的原因。
沒有差太長時間,郭榮也收到了軍報,來自濠州王溥所轉急報,一支唐師西進,突襲渦口,守軍不備,被其得手,渦口浮梁被毀,屯于其間七萬石糧及各類輜需,損毀近半。
「郭使君確乃當世俊傑,後生可畏啊!天子用他以經略淮東,豈能無功!」陳思然也跟著發出些感嘆,看著稍稍忘情之後,迅速平復下心情的趙匡胤,問道:「軍令既在,老夫斷沒有遲疑的道理。對於南進,趙使君決定何時動兵?」
將二人引入寨中,武行德語氣中還滿是愧悔之情,哀嘆道:「皆賴我不備,大意之下,為淮賊所趁機,累兵士傷亡過半。若非使君用兵得當,退了敵援軍,否則惡果傷及大局,我百死莫贖其罪啊!」
待入帳落座之後,方才有所緩和,郭榮看向守寨的石守信,誇獎道:「此番,面對盱眙唐寨,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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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著鎮定,指揮有方,保我軍寨不失,還痛擊唐軍,做得不錯!天子將你調配至本使麾下,便叮囑可重用你,果真不負厚望,可肩重任!」至於山陽,郭榮另遣人手駐防,盤踞盱眙之郭廷渭,由他親自盯防,必不致其再於後方作祟,讓他們大胆去里打,進則取揚州,退還能守山陽。從郭榮的軍令中,便能看出其自信果斷,銳勢難當,同時,趙匡胤隱約還體會出了一絲憤怒。
郭廷渭的部曲,沒有絲毫猶豫,不顧其掙扎求饒,將之拉出,手起刀落,斬殺立威。在場的唐軍將校,無不凜然。
「陳公豪情!」趙匡胤贊一句:「這飲馬長江,就由我等,先行試之了!」
收到趙匡胤聯合陳思讓內外夾攻,破了圍城唐軍,逼退姚鳳的戰報。綜合淮東形勢,郭榮也看出來南唐在沿江一線的空虛,故果斷下令,讓趙匡胤與陳思讓攜新勝之勢進軍,不與姚鳳軍喘息之機。
有些事情,是得通報皇帝的。不過,于郭榮而言,也沒什麼可過慮的,他所率淮東漢軍,已是功勛隆著,郭廷渭再是鬧騰,不過困獸之鬥,垂死掙扎罷了。
見狀,郭榮趕忙上前將武行德扶起,畢竟是大州方鎮,縱使兵敗誤軍,郭榮自詡,還當不起其如此大禮,即便要處置,也輪不到他,需得上報漢天子。
www.hetubook•com.com見到郭榮親自出寨相迎,武、成二人,當即拜倒:「敗軍之將,特來告罪,請經略使處置!」
「末將猜想,極有可能,是渦口浮梁!」石守信嚴肅道。
稍晚些的時候,郭廷渭得報,西進襲擊渦口的偏師歸來,斬獲頗豐……
隔淮相望之都梁山漢寨,寨前瀰漫著交兵的氣息,上千的唐軍屍首被遺留下來,正被漢軍士卒清理。顯然,在郭榮南下之時,都梁山寨也遭到唐軍的襲擊。
對此,郭榮愁緒頓時上來了,處春夜,嘆其寒。想了許久,伏案下筆,親自將淮東這邊的戰況,事無具細,落字成書,差人連夜飛騎西向,呈報壽春行營。
「都下去,好好整軍!」深吸了一口氣,郭廷渭吩咐道:「將此番繳獲的糧食、兵甲,都搬運至城中,分發下去!」
「結果呢?」郭廷渭直接打斷之,冷冷地訓斥:「損兵過千,傷我士氣!」
「那皇甫暉號稱名將,郭使君以四千步騎卻敵,非但擊潰敵三萬大軍,還將皇甫暉生擒于陣中,並趁機南下,進奪清流關。清流關一下,滁州必失,滁州一失,面對我軍兵鋒,偽唐短時間必無可應援之兵。若非泗州有事,長驅直入,飲馬長江,隔岸而望金陵,偽唐君臣必然震恐!」趙匡胤語氣中充滿了可惜,嘖嘖而嘆。
「郭使君真乃當世豪傑,智謀精悍,目光犀利,明銳果斷
和_圖_書
,我不如也!」山陽衙堂內,趙匡胤收起郭榮發來的軍文,遞給陳思讓,嘴裏不由慨嘆道,言語中透著些敬佩。……
漢寨前,武寧軍節度武行德,正滿身狼狽,神情蕭索,袍腳皆濕,看起來,估計是真搭著舢板,鳧水而來。身旁,是節度副使成德欽。
對於兩路援軍的情況,郭廷渭已然不抱什麼希望,尤其在郭榮領軍折返的情況下。可以猜想,在接下來的時間內,泗州盱眙,又將處於孤軍之勢。這樣的窘境下,一兵一卒,于郭廷渭而言,都是寶貴的,要省著用。結果被這匹夫,一戰便丟了上千卒。
「命哨其騎西去打探!」
未己,軍卒來報,武寧節度使武行德鳧水南來,欲求見郭榮。
「擅自出擊,背我軍令,斷無原宥之理,拉下去斬了!」沒有絲毫容情的意思,郭廷渭直接下令。
見狀,郭榮微微一嘆,在去歲春,他就任徐州巡檢使之時,便與這位使君有過交往。在郭榮看來,此君雖則也是行伍出身,驟及高位,也未得意忘形,在天下諸多如狼似虎的方鎮之中,能夠保持住一份「仁德」,也算是難得了。
「勝敗乃兵家常事,使君不必過於自責!」郭榮開口,寬慰道:「此事也是我思慮不周,布置有所疏漏。使君新來,未識敵情,乃有此敗。此後,我等協心齊力,共敵郭廷渭,拔除盱眙這顆背刺,以贖前過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