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卷 肇啟丕圖
第一百五十章 為將軍踐行
「為國效力,豈敢言苦!」向訓面色不改,但語氣堅定。
「臣明白了!」向訓道。
「非朕多疑!」劉承祐以一種平和的語氣,悠悠說來:「只是為國家體制計,為西陲安定計,不得不有所更張,去舊弊。當然,也不願壞了史公與朝廷之間那份情誼!」
「身在東京,目光已投千里之外,所慮大局,星民能夠考慮到此,不愧名將之姿!」劉承祐看著向訓,目光中滿是欣賞。
再拜!這回,劉承祐沒有將他托起。
向訓眉頭一凝,道:「蜀軍如此不知進退?」
「至於鳳翔趙暉,首義三節度,對朝廷向來恭順臣服,歷經大小戰數百場,以其能力資歷,自然可當西面之任。」劉承祐又說道:「然而,畢竟已年過花甲,不是所有人,都能成為廉頗。朕,也不願使老臣過勞,大漢也不需要一個何敬洙,那樣,就太過可惜了……」
「陛下另有吩咐?」迎著天子的目光,向訓不自覺地打起了精神。
「對朕安排你西進,心存疑惑?」劉承祐語氣肯定地問向訓。
掃了向訓兩眼,大漢諸多將帥之中,向訓是少有正眼看他的人。微微一笑,張德鈞說道:「將軍且稍後,容小的進殿通稟!」
劉承祐一手上指,語速緩慢,別hetubook.com.com具為言,道:「若僅以水軍西進,控制渭河,朕可以任擇一將領,哪怕是郭廷渭、張彥卿那等降將!你可想過,朕為何偏偏要點你向星民的將?」
忽得一陣強風襲過,吹動衣袂,飄飄而動……
「到了鳳翔,熟悉陳倉各路之軍,了解軍情,洞察敵情,勘探秦鳳四州乃至漢中!」劉承祐背起手,一條條地朝向訓交待著,每說一條,便讓向訓表情嚴肅一分。
早已準備好的張德鈞,親自端著一托盤,走上前來。
「謝陛下!」
孟昶花費十五載,方才剪除舊將權臣,親掌后蜀軍政大權,雖漸耽於享樂,但猶存一份志氣,想要北伐,克複中原,倒也不足為奇。
「一晃六載,這些年,鞍前馬後,效力于軍政內外,兢兢業業,從無怨言,這些朕都看在眼裡。是故,朕也願將心腹之重託付於你!」劉承祐感慨著:
彰義軍、靜難軍、順義軍、保大軍,尤其是彰義軍,史匡懿當年有倡議之功,立國以來,也少有不矩行為。但是,自石晉以來,其鎮守涇原四州,已有十二年!」
劉承祐反應倒是平和:「或許是蜀軍覺我朝,方經淮南大戰,軍財民力,皆消耗巨大,想趁我新力未繼之和*圖*書時,討些便宜吧!
「朕知道你的才幹,不在水上!朕讓你去鳳翔,不是讓你去統率水軍的!」劉承祐盯著向訓的眼睛,說道:「只要守住陳倉,蜀軍遲早會退兵,而秦鳳四州,朕遲早也要取回來!屆時,你向訓,便是西征主帥!」
「臣本河內一匹夫,自負韜略,北上投靠晉陽,終為陛下所納!」向訓臉上也流露出回憶的神采。
二人飲盡后,向訓恭退而去。劉承祐就站在殿前,背上雙手,袍隨手動,不怒自威。目光平靜地,望著向訓漸漸遠去的背影。
劉承祐起身,走到向訓身旁,矮身探手,將之扶起,與其同出殿門,一邊走,劉承祐一邊輕聲道:「星民,你與相交,已有六年了吧!」
看著向訓一身戎甲,劉承祐點點頭:「征淮半載,奔波於水上,本就乾著苦活。此番回京,未得多少休整,便要再度率眾西行,辛苦了!」
孟氏父子,治蜀二十余載,少遭兵禍,積聚之豐,完全可以想象,為我朝西南大敵啊!」
言罷,劉承祐簡單地將郭威的「疲蜀之計」講了一遍,向訓這才恍然。劉承祐揚了揚手中的奏報,說道:「原本,朕還憂慮,蜀軍久戰不下,會心生退意。而今援兵來,雖使鳳翔更加危險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,卻可使蜀軍頓兵更久些了!論消耗,守方總歸要比攻方,來得小些,朕雖不願以西陲長遭戰火,但也願意陪蜀軍耗下去!」
「你真的明白嗎?」劉承祐突來一問,讓向訓微訥。
「星民!」劉承祐目光炯炯,對著向訓:「朕不妨與你明言,朝廷欲削方鎮之權,收節度之兵,此去西南,御蜀為第一要務,但你要隨時做好,接收關內諸軍,裁汰整編的準備!時機未到則以,時機一道,整個西南,乃至關中軍權,朕可就交到你手上了!」
向訓表情已然凝重起來,到此時,他才真正地意識到,皇帝派自己去關中的目標,不只是對外,同樣也是對內。
劉承祐嘴角一勾,道:「鳳翔來的軍報,蜀軍增兵兩萬,陳倉一線的壓力很大啊!」
劉承祐此言,如霹靂一般,劈開縈繞在向訓腦海中的迷霧。不假思索,向訓跪倒在地,斬釘截鐵地拜道:「臣奉命!必不負陛下之望!」
「張少監,陛下在嗎?」雖然張德鈞基本與劉承祐形影不離,崇政殿前,向訓還是朝他確認了一下。
笑了笑,對其恭維,不作評述,劉承祐道:「我倒想,天下太平,軍政無事,垂拱束手,而坐龍廷!」
不知聽天子此言,向訓是什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麼樣的心情,但從其面上表現出的,是虎目冷峻,滿臉鄭重,一副士為知己者死的表情。
當然,這個信任,也是有一個尺度的。不知道,待到他日,收得關中鎮軍,向訓又會是怎樣一番風采,劉承祐突生此念,嘴角慢慢地綻開一道看不出悲喜的笑容。
同向訓各執一杯,劉承祐嘴上帶著點笑容:「此去任重而道遠,朕隨意些,就於殿前為你踐行了,共飲此杯!」
「每逢國難,必思良將!」說著劉承祐的自稱,都正式起來了,沖向訓道:「朕遣你西去,就是為了應付蜀難!」
安靜地坐等,待劉承祐落筆審閱結束,抬起頭來,向訓方才起身,道:「陛下勤政,數年而如一日,實乃大漢之福,百姓之福,臣欽佩!」
「星民豪氣干雲啊!」
關中遣將人選,實則是劉承祐深思熟慮過後的結果,向訓,是唯一一個有那個能力,並且得到他信任的將領。
向訓拱手:「恕臣愚鈍,請陛下明示!」
「有勞了!」向訓微一拱手。
「星民不必多禮,先坐,待我處理完這份奏章!」殿內,看著被張德鈞引入的向訓,劉承祐只抬了下眼,吩咐著。
「朕又忘情了!」一下子變了臉,劉承祐呵呵一笑,拍拍其肩膀,稍稍壓低聲音,說道:和-圖-書「關中諸多方鎮,歷來為中樞控制薄弱之地,這些年朕雖屢有調整,但根本的局面,仍未改變。
聽天子感慨,見他那稍顯默然的側頰,向訓心中卻敬畏感暴漲,恭敬一禮,鄭重道:「是!」
「上酒!」劉承祐吩咐著。
對於天子這言不由衷的話,向訓識趣地僅聽一半,說:「陛下勵精圖治,必然一統天下,再開太平,以造盛世!」
面對天子誇獎,向訓處之泰然。不過,很快面上露出一抹遲疑:「陛下!」
「謝陛下!」
「十二年啊!」劉承祐看著向訓的眼睛:「你知道這代表著什麼嗎?」
向訓點頭:「蜀軍強勢北進,侵我關內,來勢洶洶,朝廷未大舉應變,禁軍只兵未動,僅以臣帥一偏師水軍西進援濟。臣有信心,阻蜀兵于渭南,然如欲退之,僅憑關中的州鎮軍,只怕力有不足!」
「天下崩壞久矣,人心喪亂,君臣父子,倫理綱常,為人所輕,這也是朕矢志改善重塑的!你我君臣,這六載之誼,十分難得,你當珍惜,朕,也會珍惜!」
「陛下,臣此番進宮,就是來向陛下辭行的!」向訓拱手:「西進之軍,臣已挑選完畢,兩千兵卒,皆是征淮有功之士,可堪一戰,倘在關中,足以橫斷渭水。臣已查得渭河水文,所乘戰船,可縱橫其間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