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卷 開寶盛世
第八十九章 安南冬歸人
聞之,慕容承泰輕輕地笑了,並沒有戳穿老父的意思,自西邊返京,怎麼迴繞到幾十裡外南邊來……
「沒曾想,竟然這般冷!」駐馬歇腳,慕容承泰忍不住打了噴嚏,又毫不顧忌形象抹了把鼻涕,嘴裏抱怨了一句,黝黑面龐都浮現出一抹明顯的紅色。
已是開封近郊,村落驛站密集,幹什麼事也都方便。不過,慕容承泰卻搖了搖頭,朝北望去,直道仍舊空蕩蕩的,但慕容承泰清楚,這直通東京。
開封南郊,寬闊的大道有如一匹精良的綢緞平鋪在大地上,這是真正的直道,不管從哪個方向,都望不到盡頭,既無曲折,也無起伏。
如今大漢全國,唯一還在進展的戰事,就是對交趾地區的進攻了,潘美也是耐住了性子,請得詔令支持,回到廣南后,前後仍舊按捺了近三個月,於十一月初方才發兵。
這十多年來,父子二人,也是很少見面,最近的一次,也是六七年前的事了。而慕容承泰自然成親了,對方地位還不低,符家的三女兒,皇后大符牽的紅線。
只是這位宗室大將,此時狀態看起來並不怎麼好,走馬之間,鼻涕直流,不時甩一下,就是一大坨。
看著白髮蒼蒼的老父,慕容承泰張了張嘴hetubook.com.com,此刻他有千般話語,卻不知如何說出口了,只是應道:「安南戰事告捷,兒奉命回京稟報!」
顯然,慕容承泰是著涼了。跟隨的扈從不由說道:「將軍,您身體不適,是否找出人家、驛站歇一歇,再找個醫官看看。」
並且,短暫的感情爆發后,迅速內斂起來,恢復了平日的威嚴。只是那泛紅的雙眼,是瞞不了人的。
奉茶敘談,對於軍事上的問題,慕容承泰沒有多說,只是把自己在南邊的經歷講了講。當然,慕容彥超的關注點也不在上邊,他似乎更關心自己的兒媳與那未嘗謀面的孫兒。
慕容承泰自然注意到了,待到近前,見到老者,兩眼刷得一下就紅了,飛身下馬,急不上前,直接跪倒在陰冷潮濕的地面上,用力地磕了三個頭,嘴裏動情地道:「爹!」
看著跪倒在地的幼子,慕容彥超顯然也十分激動,畢竟這是他最疼愛的兒子,只是面目上,努力克制著,顫聲道:「快起來,地上涼!」
「您身體還好吧!」慕容承泰看著蒼老的父親,關心道。
而在進入開寶年來,修路的熱情仍不見減,這是利國惠民的事情,全國各地也隨著道路的開通完善,www•hetubook•com•com日漸緊密起來。這麼多年下來,開封周邊的交通體系,也堪稱完善了,中樞對地方,尤其是對環京畿諸道州的影響與控制也日趨顯著。
「是!」
老人呢,腳步很穩,冷風霜寒對他毫無影響,驛內的熱鬧更毫不在意,一雙威嚴的目光,始終望著開闊的驛道。
這就是大漢的「高速公路」了,論等級規格,屬於第三等的道路。大漢最高等級的道路,還在開封城內,尤其是東京天街,那可是超過一百米寬的大道。
「此次回京匆忙,我已發信,讓他們母子啟程!」慕容承泰趕忙道。
「再歇片刻,繼續趕路,不要等身體冷了!」慕容承泰吩咐道。
此番,雖然還未抵京,但他已經再度感受到了開封的變化,心中的期待感也暴漲,就像一個久別而返的遊子一般。
然後,嘴裏教訓道:「我那兩個孫兒呢?為何沒一起歸來,我這當祖父的,都還沒見過呢!」
而這隊騎士,正是自安南戰場返回,彙報戰情的人。領頭的人,身份還不低,此番安南招討副使,行軍都監,慕容承泰。
時入暮冬,天地之間一片蕭索,因為過寒,平日里車馬往來稠密的大道上,也是一片清冷。才下了一https://m•hetubook.com•com場雪,並不大,甚至難以積起,只在道左蕭疏的灌木植被上能瞟見些零星的白色。
把慕容承泰扶起,好生打量了兒子幾眼,慕容彥超臉上露出笑意:「終於捨得回來了!」
地面上凝結的冰霜,在大力下,被砸了個粉碎。
道寬九丈九,可容七八輛馬車并行的寬度,道路兩旁,每隔三丈,都植有一棵樹,筆直成線,因是冬季,枝葉蕭條,然于夏秋之時,道路綠植,可大漢靚麗而又壯觀的風景線。
不過,在前不久,劉皇帝再度下詔,著京畿之間,徵發十萬民夫,沿著既成的青石直道,繼續向西修築,以洛陽為終點,意圖使東西兩京之間進一步互通。以灤國公慕容彥超做總監,京畿布政使宋延渥副之,主持此事,可見劉皇帝的重視。
「回來了就好!」慕容彥超說道,老眼之中也不禁泛起了點淚花,只是被他忍住了。
這樣的話,早年的那個慕容小子,是絕對說不出來的。對此,慕容彥超自然聽得舒心,不過,嘴裏則道:「你以為,我是專門來等你的?我正為朝廷監修兩京直道,如今工程暫止,我回京有公務面聖,只是聽說你回京順路來接一下你罷了……」
在這寒冬臘月的背景下,一小隊和_圖_書騎士,卻急速賓士于道上,沒有任何阻礙,縱馬狂奔。人數並不多,還不足十騎,但一個個高頭大馬,身披征袍。
老者正是大漢灤國公慕容彥超,慕容皇叔早已年過六旬,人明顯日漸蒼老,身軀已不如當年魁壯,面容黝黑如舊,只是皺紋密布。
兜在一件黑錦外袍之下,只露出了半張臉,花白的鬚髮在北風下微微晃動。周邊有數名隨從,無人敢上前打擾,在驛站的旗幟下,驛丞則規規矩矩地候在那裡,隨時準備聽候吩咐。
觀服色標識,這是官騎,更重要的,人人身上都穿著甲胄。在大漢軍中,除了皇城衛士,以及特殊職守,一般情況下,包括禁軍在內,將士是不|穿甲胄的,平日里鎧甲利器都是封存於營房武庫中的。
對於開封,慕容承泰也是有特殊感情的,畢竟那是記錄有太多他青少年的時光。而自別離東京,十來年間,他只回過那麼寥寥一兩次。
「我身體素來健壯,只是急於向朝廷報捷罷了!」慕容承泰說:「勞您親自久候于驛前,做兒子的,於心既不安,也不忍啊。」
可以說,作為京師,開封的各項條件都已經十分完善,朝廷前前後後也投入了大量的人物力。因而,朝中大臣對於遷都之議不感冒,也並非只是和_圖_書因為開封的繁榮。
「不必了,些許小疾,不礙大事,快到東京了,回了城,有的是時間!」慕容承泰作風強硬地說道。
在交通上的投入,朝廷花費巨大,挖河修路,更是從乾祐年間就開始了,每到農閑時,都會撥錢糧,發勞役。
不過,在永安驛時,不得不停下。永安驛是與祥符、陳橋並列的開封三大驛,而此時,一眼見到,喧囂的驛站外,站立著一人,一位老人。
大部分地區,仍以土道泥路為主,但以開封為中心,五百里範圍之內,連接八方的主幹道,都是由青石板砌就的。
父子會面,有太多的話要說了,慕容承泰也顧不得趕路了,驛丞終於找到了逢迎的機會,給二人準備了一間房。
當年的貴族浪蕩子,經過十多年的歷練,已成為一方可以委以重任的大將了。如今的慕容承泰,也才三十一歲,皮膚仍舊還是隨他老子,一臉黝黑,鬍鬚也愈顯稠密,神采精瘦,卻透著股剽悍,雙目格外有神。
「能吃能喝,還能替陛下辦差,莫非你覺得我老了?」慕容彥超回了句,看著他:「倒是你,傷寒發熱,也不及時醫治……」
平南之後的這幾年,慕容承泰也一直坐鎮南方,初為廣南東道都指揮使,潘美南征交趾,又和他搭檔,為副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