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卷 開寶盛世
第三百七十四章 太室山上
「命人在此碑前,修築一座涼亭,就取名陶公亭!」劉皇帝吩咐著。
「喦脫!」劉皇帝喚了聲。
通往峻極峰的山道上,劉皇帝一行人隊伍拉得老長,已然越過了砌鑄的梯級,踏上野道土徑。劉皇帝已然換上了一身白綢小衣,手裡拄著一根拐棍,腦袋上也戴著一頂氈帽,汗流浹背,氣喘吁吁,終究是不如從前。
聞言,劉皇帝嘴角扯了扯,連表示謙懷的心情都沒有了。喦脫也確實關心劉皇帝,十分主動地攙著劉皇帝攀爬,而劉皇帝,也沒有拒絕。
「那邊是少林寺?」劉皇帝指著遠處的少室山、香火裊裊處,問道。
隔得雖遠,但或許是心動的緣故,隱隱能聽到洪鐘之鳴遠。這一點,並不難猜,如今的嵩山,一共只有剩下的兩座佛寺了,其一少林,其二法王,其餘寺廟,在乾祐初年那次滅佛之中,都被廢除了。
艷陽高照,盡顯酷辣,不過並不影響劉皇帝的興緻,帶著人徑登太室山。太室山有三十六峰,劉皇帝要登,自然也要登那最高峰,毫無疑問選擇群峰之巔的峻極峰。
至於朝政,則完全放手交給太子與趙普,對於二人,他也完全放心,這半年來,雖說朝廷動作不斷,但他還真沒有為國政有多少煩惱,和*圖*書趙普當政,還是很讓他滿意的。
「古人如何,朕不關心!」劉皇帝也感慨著:「朕確實明白了,朕還是個俗人,望著這大漢河山,並無一點雅緻高興!」
聽其言,當即說道:「臣以為,正當其時!」
「官家,喝口水,歇歇腳吧!」作為近侍,喦脫自然是密切關注著劉皇帝的狀態,見他有些不支,趕忙殷勤地遞上清水。
「是!」
「臣先預做安排,做好迎駕事宜!」張雍道。
「今日就罷了!」劉皇帝又道:「吩咐下去,今夜下榻中嶽廟,明日往嵩陽書院,後日去少林!」
「你覺得,是時候了?」劉皇帝不動聲色地回了句廢話。
在一年最炎熱的季節中,劉皇帝沒有似往常一般,躲在深宮,靠著冰帕與羽扇度夏,興緻一來,帶著宿衛及近臣,出宮遊玩避暑。
更值得欣慰的,是身邊還有一個看起來更加不堪的人,內閣學士張雍。張雍此前一直吊在後邊,此時也顯得有些狼狽,駝著背,勾著腰,沒有一點名士風度,若非要在劉皇帝面前保持著儀錶,他能直接坐下。
想了想,劉皇帝說:「嵩山不愧為當世名勝,萃三教之英華,既然來了,怎能不見識一番。這禪宗聖地,朕也算是如雷貫耳
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了,該當一覽風采。」
劉皇帝順手便接過,仰頭痛飲,暢快地舒出一口氣。但是,汗珠仍舊不知疲倦地自額頭滑落,衣裳已然濕透,若不是還能顧忌他皇帝的威儀,他都想裸著膀子了。事實上,劉皇帝心頭,已然生出些悔意了。
然而,事實證明,劉皇帝選錯了登山的時間,即便有林蔭蔽日,被那酷熱糾纏著,也是一段辛苦艱難的體驗。
洛陽不比開封,沒有劉皇帝專門打造的瓊林苑用來避暑,出宮的第一站,便直接趕赴嵩山。說起來,這麼多年了,劉皇帝還是頭一次駕臨嵩山,一覽盛景。
張雍心思一動,近前,矮下身體,應道:「或許岱宗正期待著陛下臨幸!」
關於封禪的提議,早不是一次兩次了,但是,請命上奏,一次比一次激動,一次比一次隆重。尤其在開寶北伐之後,劉皇帝功德威望攀至巔峰,封禪請命更是洶湧如潮,甚囂塵上。而劉皇帝的態度,也是一次比一次軟化,而張雍作為近臣,也能感受到劉皇帝的這種變化。
劉皇帝點了點頭,旋即悵然道:「太后是信佛的,也算為太后禮佛吧!」
嵩山,太室山。
出發之時尚且日出,及登上峻極山巔,日中已過,m.hetubook•com.com劉皇帝也累得半死,筋疲力竭。不過,辛苦的旅程難以忍受,但登上山極之後,卻難免有種勝利的喜悅。
喦脫對劉皇帝的反應,也有所預料,他的固執,平日里也體會頗多。心中微嘆,喦脫卻不放過任何一個拍馬屁的機會,當即陪著笑道:「官家龍行虎步,暢遊天下,區區嵩山,該當匍匐在您腳下!」
「正是!」張雍應道。
一旁,聽聞劉皇帝此命,張雍不由衷心感慨道:「陛下建此亭,卻是欲使陶公名留千古了,陶公九泉之下,亦當感念陛下恩德之重啊!」
「都累了吧,坐下歇著吧,也彆強撐著了,朕恕你們失儀之罪!」擺了擺手,劉皇帝道。
但是,哪怕有喦脫的幫助,接下來也上演了一出死要面子活受罪,別管有多嘴硬,身體受的苦卻是實實在在的,也就是所行山道乃是熟路,否則就劉皇帝如今的體格,也難以經受這等艱苦。
張雍聞言苦笑,鬍子直顫,應道:「讓陛下見笑了!古之名士,好尋幽探秘,縱游山水,那等情致,令人心馳神往,只是不知,他們是否也如臣這般狼狽……」
「看起來,這香火仍舊旺盛嘛!」劉皇帝淡淡道。
於是,乾脆地拒絕道:「朕還沒老到走不動的地步,區區和-圖-書山路,焉能阻我,讓衛士開路,繼續攀爬!」
「是!」
「官家,山道曲折難走,愈行愈險,還是乘轎吧!」喦脫是很貼心的,雖有些猶豫,還是開口建議,目光中滿是對劉皇帝的關懷。
不得不說,佛家的生命力是足夠頑強的,也就二十來年,經過那次滅佛之後,又逐漸復甦了,並且得益於大漢的繁榮發展,香火信眾,也得到了反彈。
當然,最主要的原因,還在於劉皇帝的滅佛,不在於消滅,而在抑制、整改,當佛門主動迎合他這個最高統治者,遵從官府監督與管理時,打壓也就不再持續了。
陶谷也算是劉皇帝的老臣子了,雖然名聲不好,為人所鄙,並且在晚年並不受到重視,但如今意外覓得陶谷遺刻,劉皇帝心中仍舊生出些複雜的情緒。
峻極峰上,視野十分開闊,身臨其間,俯視群山,也不由心情曠達。峰嶺之上,雲霧繚繞,山風清涼,撩動著劉皇帝的髮絲,劉皇帝指著太室諸峰,悠然道:「朕雖沒有登過泰山,但這一覽眾山小的感覺,應當相似吧!」
「去找他們的方丈大師談談禪,也聽聽他們的佛理,看看他們對朕,是否還畏之如虎!」劉皇帝帶著點玩笑道。
劉皇帝笑了笑,卻沒有再說話,那一抹意動躍然于其https://www•hetubook.com•com面孔之上。
隨行的隊伍中,是帶著小轎隊伍的,聽喦脫建議,劉皇帝頓時便有心動,不過,見著隨眾所有人都在咬牙堅持,貌似最不堪表現的就是他了。
擺了擺手,劉皇帝淡淡道:「陶谷畢竟是朕身邊的老臣,跟了朕二十多年,也算全一份君臣之誼吧!」
身處山腰,蟬鳴森森,只讓他感覺異常悶熱,心中的煩躁感在不斷升騰。此時的劉皇帝,早已沒有在山腳時的閒情逸緻,抬眼望,望不到山路盡頭,身臨其境,也難感受這太室東峰的巍峨。
劉皇帝既然發話了,張雍也不含糊其辭,恭敬地說道:「自古以來,王者受命,功成封禪,以告太平。陛下御極以來,功德之高,凌然千古,臣等以為,該當東幸,封泰山,禪梁父,此為順天應命之舉……」
「小的在,官家有何吩咐?」喦脫立刻應道。
見著他打顫的雙腿,劉皇帝哈哈一笑:「子雍,光會讀書寫文章可不行,這身體還得多鍛煉啊!」
嵩山之上,碑刻甚多,劉皇帝倚靠著一方碑石,上書詩詞,還是陶谷生前所留,讓他難免感慨:「沒曾想,還能有這中驚喜發現!」
聞言,劉皇帝不由瞥了張雍一眼,輕笑道:「子雍,你似乎話裡有話啊,何不直言?」
「陛下欲往少林?」張雍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