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卷 開寶盛世
第三百七十六章 拷問
「既然書已經獻了,朕就不專門往藏經閣一行了!」停下腳步,劉皇帝直接吩咐著:「至於藏經之事,可揀寺內精研佛經的高僧,往三館一行,協助編纂!朝廷的那些學士鴻儒,修文編書是行家裡手,但對這經學佛理,未必擅長,少林可襄助一二!」
主持聞之,略感意外,答道:「回陛下,藏經閣內,多為佛經典籍,也確實有一些強身練體之法,至於陛下所言修行練氣,卻屬孤陋寡聞了!」
劉皇帝這一連番看似輕鬆隨意的請教,直讓宏泰主持大汗淋漓,盛夏炎熱,卻不及他心中徹骨之寒。
「這麼多人,因何生計?」劉皇帝再問。
「朕觀古之帝王,有滅佛抑佛之舉者,多難得善終,朕始終不解其因,主持以為,朕將來會是怎樣的結局?」
「朕無他意,主持不必緊張,更無需介懷,大漢武功強盛,民間尚武成風,僧眾亦是大漢子民,習武並非禁忌!」劉皇帝含笑道,這才使主持有些懸著的心輕輕落下。
「主持以為,若佛陀入世,是該朕拜他,還是該他拜朕?」
書是好書,法是善法,卻不適合朕這個勞碌命的俗世帝王,既至少林,朕本也有所求,但以此思之,還是罷了,就不為難主持了!」
和圖書聽劉皇帝此議,宏泰主持臉上露出一抹明顯的驚愕,緩了緩方回神,平靜卻顯艱難地回道:「陛下之策,可行!」
主持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:「各等土田兩千余畝?」
「不過!」話音一轉,劉皇帝又道:「朝廷正在修書,修大書,需網羅天下藏書,儒典、道藏、佛經、百家之說,皆需囊括整理。為完善這國家之盛典,少林藏經,還請主持不要吝惜!」
得到肯定的回答,劉皇帝則若無其事,嘿嘿一笑:「這倒是朕疏忽了!」
「這就對嘛,光會吃齋念佛可不行,還得自食其力!」劉皇帝道。
「朕恰得一念,主持評鑒一番!」劉皇帝順著話就往下說:「朕以為,不只要確定天下各道州寺院數目,還要對每座寺院的僧眾數目實行定額,官府只需按冊檢查諸寺人員數目即可!至於寺內事,諸寺自料理之,想來有這個前提,各寺應當不會容許一些魚目混珠之輩掩居其間吧……」
「僧兵有多少?」劉皇帝突兀一問。
忽聞此問,宏泰主持頓時就留了個心眼,然而,很快那點戒備就消散了,坦然答應中帶有少許無奈:「回陛下,寺內如今共有大小僧眾七百六十五人!」
固然,朝廷放和*圖*書寬對佛門內部事務的插手,但一限寺院,二限僧眾,不論你怎麼發展,都給你劃定了一個不能突破的天花板。
沒有顧及主持的心理,劉皇帝繼續道:「佛門乃是化外之地,主持以為,可是法外之所?朕說的,是大漢國法!」
「讓陛下見笑了!」主持老臉不動分毫。
「……」
「以主持看來,效果如何?」
「若能參与修典盛事,亦是鄙寺的榮幸!陛下有命,老僧當選寺中最善佛理僧眾,前往京城!」宏泰主持道。
即便初時有些功效,怕也只取得一個督促作用,時間一久,怕也是流於其表,職吏們怎能不懈怠?主持以為,朕所言可有理?」
「若心中無礙,何來惶恐?」劉皇帝悠悠道。
「主持果然深明大義!」
主持面色微滯,語氣中終於帶上了一抹慎重,答道:「陛下,本寺雖有些武僧,卻也只習練武藝,為強身健體,焉能稱兵?」
「扣除兩稅,能夠維持?」劉皇帝指著遠處一些老實站著的僧人,道:「養這數百僧眾,頗為不易吧!」
「看來這馬屁是人人都會拍的,出家人也不例外,主持既能口吐蓮花,這恭維奉承的功力也不淺啊!」劉皇帝調笑道。
在一干人的陪同下,劉皇和_圖_書帝在寺中漫無目的,信步而游,嘴上卻是不停:「寺中如今有多少人?」
「耕種的都是寺內僧人?」
「每歲一次,從無遺漏!」
聞言,宏泰主持說:「陛下,藏經閣內,所貯經書,早已謄寫復刻,獻與京師!」
「很是不少嘛!」劉皇帝嘀咕一句,令和尚心顫,又道:「不過,偌大的佛寺,若是人少了,豈不冷清?」
主持答:「平日里有香客友眾捐獻,山前山後亦有薄田,可供耕作!」
「陛下勵精圖治,日理萬機,一心一意,皆在國家大事上,豈能顧及這些許小務!」主持說道。
要說劉皇帝對佛門僧眾的打擊,主要就是兩條,一是所擁田土需要收稅,二則是加強人員的監管。至於當初財產剝奪什麼的,基本屬於一鎚子買賣,佛門或許痛惜,但忍忍也就過去了,打擊巨大的,反而是以上兩點,這基本抑制了天下佛寺在這二十來年中的發展。
「尚可維持!」老僧回答也簡潔。
「朕與佛陀並立於前,主持是先拜朕,還是先拜佛陀?」
出得大雄寶殿,主持又引著劉皇帝前往藏經閣一覽,劉皇帝也得以繼續體會著古剎中的風景,不得不說,底蘊確實是存在的,那股佛氣馨香也確實帶給人一https://www•hetubook•com.com種安寧感。
嘴上這般說,但心頭的苦澀,意味卻愈濃了。以宏泰老僧的眼界與智慧,自然明白,倘若真按照劉皇帝這個辦法嚴格執行,那麼這些年對佛門已經逐漸鬆動的限制,又將縮緊了,那個緊箍咒也將再度牢牢地戴在天下釋門頭上。
聞問,宏泰老僧沉默了一陣,在劉皇帝的注視下,輕嘆道:「陛下慧眼如炬,明察秋毫!」
聽劉皇帝這麼說,老主持神色不變,應道:「陛下宏宇雅量,老僧敬佩!」
「正是!」
「那這個問題,當如何解決呢?」劉皇帝悠悠問道。
見他有些無言以對,難以自持,劉皇帝又笑眯眯地道:「朕隨口一問,主持可慢慢思量答案。朕累了,煩請準備客舍一間,再讓朕嘗嘗這寺中齋飯……」
「哈哈!朕也就隨口一問,主持姑且一聽即可,不必當真!」劉皇帝笑道:「當年,朕見陳摶道人,也曾以養生長壽之法求教於他,結果他給朕留了一本《指玄七十二章》。
事實上,劉皇帝此番登少林山門,也主要是為了滿足自己那一點獵奇心理罷了,畢竟,過嵩山而不入少林,對他而言,也確實缺點什麼,難免成為一種遺憾。
「有官府監督鞭策,對於僧眾教育及佛門發展,確有和_圖_書好處,鄙寺也受益匪淺!」主持這麼答道。
「哦?」劉皇帝是真意外了,偏頭看向張雍:「有這回事?」
宏泰主持:「陛下所言甚是,是老僧著相了!」
對此,主持應道:「老僧焉敢妄言朝廷事務,還需陛下與廟堂賢能,發揮智慧,思得效益之法!」
「不見得吧!」聞之,劉皇帝眼神中帶著一股莫測,輕鬆笑談:「官府職吏,能夠懂得多少佛理,讓他們考察僧眾佛學,豈不是外行指揮內行?
於是,主持似乎又有所悟,面上愈加平和了,整個人也徹底放鬆下來,雲淡風輕,從容不迫,一副任你劉皇帝戲弄、折辱的模樣。
「主持覺得,朕這個想法如何,是否有可行之處?」
慢悠悠地踱著步,劉皇帝問宏泰老僧:「主持,少林的藏經閣中,可有什麼修行練氣奪天地之秘的武功寶典?」
「回陛下,確有其事!」張雍答道:「陛下曾敕命三館,收集天下藏書,少林經籍,亦有貢獻!」
「乾祐年間,朝廷頒布釋門管理條例,當地官府,每年可有按例考察監督?」
取佛像鑄錢,當然是劉皇帝的玩笑之說了,他只是興之所來,信口胡說罷了。比起寺內的這些銅像,劉皇帝大抵對這些僧人的反應更感興趣。
劉皇帝:「有多少田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