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卷 世祖晚年
第四百零六章 清清白白李國舅
李業這番恭維,明顯帶著些異味,也聽得劉皇帝直皺眉,走近兩步,居高臨下地凝視著他:「舅舅心中還有氣?」
「你這是在質問朕嗎?」劉皇帝老臉一板,惡狠狠道。
在食利之事上,李國舅可「清白」著,他確實貪婪,但他貪得「正大光明」。至於其他權貴與康寧有什麼利益交換,違法亂紀,那就不關他李國舅什麼事了。
劉皇帝笑了笑,淡淡然地吩咐道:「去,把康寧從詔獄提出,移交給大理寺,令其審理!」
按捺住心中的慍怒,劉皇帝一擺手,道:「以前的事就暫且不提了!今日召見,有一事希望你能給朕解惑!朕聽聞,舅舅家這些年經營產業,所獲頗多,家產逾百萬,為何還要向人借貸?」
別說康寧本身不幹凈,就是清白,也得給他搞出些問題來了,並且,還不能過久地觀望,該採取主動的時候絕不能手軟,還可以聯絡一些人,康家之塊肥肉,眼饞的人想來也不是少數。
「官家可能不知,今日小的是大開眼界。以往只聞康家巨富,如今終得目睹,其宅邸之豪富,超乎想象。在康宅後園,有一座佛堂,金銀為柱,玉石作飾,一座丈高的佛陀https://m•hetubook.com•com,竟是純金雕成,實在讓人瞠目結舌……」
大概是這些年都鑽到錢眼裡了,慣於算計,李業人雖已老邁不堪,但腦子還是清醒的,嗅覺比之在朝時還要敏銳。
康寧之事具體什麼情況,尚不清晰,但是李業敏銳地察覺到,這一關不好過,甚至就是生死關。畢竟,能讓老皇帝關注,並親自過問,問題的嚴重性就不必多說了。
「朕已命人,將那康寧拘起來審問!」劉皇帝直直地盯著李業,關注著他臉色變化。
平日里,康家交際廣泛,牽扯太多,對自己還逢迎著,不便輕動,但當老皇帝下場了,那借勢而動,就屬天賜良機。
而一旦康寧闖不過這一關,那就有意思了……至少,康寧所擁有的財富,是「百萬富翁」李國舅都羡慕的,而康氏旗下所擁有的那些產業、土地、牧場、礦產、商路,李業也是眼饞許久了。
當初,聽聞康寧新開了「借貸業務」,有不少權貴都向其借了款,於是李業也動了心思,使人上門暗示一番,於是兩萬貫錢便順利地以「借款」的名義進了李業府門,而對這筆錢,李業和圖書根本就沒想過要還。
當考慮的方向發生偏移之後,李國舅便有些興奮,大概有十多年沒有如此心血來潮了。等出宮回府,李業腦海里已經形成了一條清晰的思路,康寧已經被抓起來了,既然開始了,就不能讓其停下。
而李業的反應有些出乎劉皇帝意料,很平靜,明顯思索了下,方才拱手道:「陛下的用意,老臣有些明白了!只是,老臣向陛下保證,不論那康寧犯了何事,都與老臣沒有干係!康寧是大漢有名的大商賈,經營範圍廣闊,老臣府上也有些產業,地里有些產出,雙方之間有些貿易合作,藉助康氏馬隊轉運。老臣與那康寧,只是正常的商務往來,僅此而已!」
王繼恩心下微驚,當即做出一副慨然之態:「小的奉旨辦差,豈能為區區黃白之物所惑,辜負官家信任,那康寧卻是打錯了算盤!」
洛陽的春光依舊和煦,照在宮闕之中,更添幾分華麗,李業拖著肥胖的身軀,拄著拐杖,緩緩走在宮牆之內,溝壑縱橫的老臉上儘是沉思之狀。
殿內,一道臃腫的身影坐在席案邊,肥胖的肚皮幾乎抵著案沿,國舅李業就把這樣一副油膩的形象「大大方方」地展示給劉https://www.hetubook•com•com皇帝。
李業心下微驚,但面上卻沒什麼波瀾,輕聲道:「老臣不敢。」
「那康寧是什麼反應?」收回目光,劉皇帝問。
然而如今,肥頭大耳,蒼老油膩,望之令人生厭,劉皇帝觀之,心中就更加嫌惡,在他看來,這就是放縱、墮落的證據。
……
「是嗎?」
「確有其事!」李業恍然了,兩眼微眯,反問道:「不知此事,有何關節,竟勞陛下親自過問!」
「舅舅這是多久沒來垂拱殿了?」耐著性子,劉皇帝還是盡量平和地問道。
這些年,李業的家產成倍地增長,體重亦然,要知道,當初的李業即便算不得英俊,也有不凡的氣度,稍微打扮打扮,也是道貌岸然。
聞問,李業有些矜持地答道:「陛下操勞國事,夙興夜寐,宵衣旰食,老臣一介閑人,不便打擾。」
倘若劉皇帝李業與康寧之間利益輸送,並因此產生什麼違法亂紀的事情,李業是得叫冤的。因為李業確實從頭到尾都沒借自身的權勢影響幫康寧辦過什麼事,康寧也沒有主動提過,兩者之間,從來都是李業對康寧予取予求,哪怕是幫忙轉運貨物,也只收個保本錢。
王繼恩道:「www.hetubook.com.com康宅里有些護衛,竟欲持械拒捕,倒是那康寧,雖然叫屈,還是止住扈從,老實就縛。可笑那康寧,竟然欲以錢財收買小的,向小的詢問事況。」
談及在康宅的見識,王繼恩臉上煥發著光彩,不過,劉皇帝的反應卻異常地平靜,斜了他一眼,道:「讓你去拿人,你是抄家了?」
「官家,康寧已然被緝拿,眼下正關在詔獄!」垂拱殿,王繼恩又興沖沖地來複命了,看著沉吟在座的劉皇帝,興奮勁兒稍去,眼珠子一轉,又憤慨地道:
李業沉吟了下,慢吞吞地問道:「敢問陛下,大漢《刑統》可有規定,不許民間借貸?」
「不敢!」李業脫口而出,不過劉皇帝的眼神還是充滿壓制力的,心虛地別開目光,道:「老臣才淺德薄,何怨之有?」
聞問,李業倒是愣了下,抬頭意外地看了劉皇帝一眼,略加琢磨,拱手道:「陛下所指,乃是何人何事?」
比起在劉皇帝面前的「輕鬆自在」,此時的李業顯得要嚴肅得多,腦子飛速轉動著,心中默默琢磨著:「這康寧,究竟犯了什麼事?竟惹得陛下親自過問,看情況,似是很嚴重的樣子。」
與李業一番交談,非但沒釋劉皇帝之疑,反加劇了https://www.hetubook•com•com他心中的憤怒,尤其李業那副「半死不活」的表現,事不關己的態度,則更使劉皇帝惱火。
再加上,這些年老一輩李氏外戚,陸續辭世,政治影響力不斷被削弱,舅舅已只剩李業這根獨苗了,各方面的原因導致,只要李業不要做得過分,他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
開動步子,在李業面前緩慢地踱著,劉皇帝冷著一張臉,但見其那副淡定的模樣,心中便湧上一口不吐不快的怒氣。
「康寧!」
顯然,李業心中一直記掛當年「國舅難相」的事情,劉皇帝見了,自是不喜。只是,對李業劉皇帝還不得不有所優容,畢竟這是李太后最疼愛的弟弟,太后還在世時,就屢次向劉皇帝打預防針,說這個弟弟,只要不是特別嚴重的過錯,能包容就盡量包容……
「你就沒動心?」劉皇帝瞥了王繼恩一眼。
聞言,王繼恩迅速冷靜下來,拱手道:「驚見康家之富,多瞧了兩眼,忘乎所以,還請官家恕罪!」
百思不得其解,李業一時也不免傷神,不過很快的,那張肥胖而醜陋的臉上漸漸浮現出一點笑容。李業在劉皇帝面前那番保證,也是不盡其實,其他權貴與康寧之間的金錢往來情況不一,但李業算是最為特殊的一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