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卷 世祖晚年
第四百六十章 粉飾一二
俯視著劉規,老皇帝沉吟了下,面色恢復正常,問道:「為何拖延這麼久?」
「好!」劉皇帝態度,也很明確。
如今大漢還在建的離宮,指的當然是選址于信陽縣雞公山的避暑山庄,在劉皇帝下定決心修建后,早在去歲暮秋便開始正式開工了,如今,也差不多半年了。
劉規退下后,老皇帝待在殿中眉頭緊鎖,陷入了深深的思索。對很多事情,老皇帝實則並不糊塗,心中是有個數的,只是,鑒於一些不足為人語的原因,需要難得糊塗。
想來,以其聰明,應當會明白朕的意思吧……沉吟幾許,劉皇帝心中這般想。
「這個安排不錯!」劉皇帝笑眯眯的,說道:「文渙雖然不錯,但不似文淵,既是皇孫之長,又從小在邊鄙鍛煉,歷經考驗。文渙雖有安西一行的磨礪,成長不小,但遠遠不夠,該向文淵多學一學,晚輩之間,也當有更多交流……」
「還要這麼久!」聞言,劉皇帝立刻便惱了:「半年,虧你說得出口,你讓朕這個夏季怎麼過?」
三弟已經代表朝廷新設了十幾名土司,效果不錯,同時,請求朝廷,調動僧侶,以佛教入蕃傳道……
只可惜,這番誠懇敬業的決心並沒有感動到劉皇帝,只聽得他斥責道:「你去信陽,那https://m.hetubook•com.com少府諸事誰來料理?一個離宮,需要朕的少府監親自去監工?孰輕孰重,你拎不清?」
劉皇帝來了興頭,雙眼略顯迷離,微微感慨著:「皇孫之中,莫過於文淵與文海了,文淵來京了,也不知文海在雲南如何了?」
與西征的耗費相比,就沒有可比性,一筆筆賬算下來,事有可為……當然,不得不說的是,老皇帝的意見很重要!
注意到老皇帝那表情,劉暘心中暗道:「果然!」
「扯淡!」聽其解釋,劉皇帝當即給出這樣的評價:「且不提少府、工部了,就那些地方官,朕還不了解他們?在離宮這樣的工程上,役使民力,他們能夠謹守底線,愛護百姓?」
聽劉暘這番彙報,劉皇帝那雙渾濁的老眼都多了幾分亮彩,看著始終一臉平和之態的劉暘,輕聲問道:「你是什麼意見?」
劉規對老皇帝還真就有所諱言,半年多的時間,雞公山離宮的工地上,已經死了好幾十人了,就更別提大小傷殘了,這畢竟是在半山修建離宮,難度、危險程度遠超平地。
「周遭蔡、申、光、黃、安、隨,六州民丁供爾等調用,還會缺人?」劉皇帝語氣不善。
據三弟籌謀,打算藉此次叛亂,對m•hetubook•com•com吐蕃諸勢力進行一次整體的甄別與清理,打擊諸王勢力,進一步擴大朝廷對諸部影響控制。
劉規趕忙解釋道:「官家此前曾有交待,離宮興建,民力徵募,必須愛惜,不得濫用。去歲秋收,今年春苗,未免侵犯農時,因而有意克制民夫徵募!」
劉規站不住了,跪下便叩頭請罪:「小的辦事不力,請官家責罰!」
未己,內侍行首胡德來報,太子求見。照例宣見,劉暘神色從容,面帶微笑,沖劉皇帝彙報道:「文淵抵京了!」
聞言,劉規頓時面色喜色,倘若如此,那事情就好辦了。不過,還不等他表示什麼,劉皇帝又冷冷地補了一句:「不過,你話也已放在這兒了,若是讓朕聽到有什麼不好的情況,那朕首先拿你是問!」
劉暘平靜地稟道:「自尹繼倫率兵西進之後,邏些的局勢便穩固住了。依三弟之見,西部二王叛亂,聲勢雖大,實為疥癬之疾,相反,邏些、雅隆二地,方是吐蕃精華之地,需要穩固,只要二地服從,那整個吐蕃都能穩固。
雖然是被斥責,但劉規聽了,心中卻反而鬆了口氣,小小的責罵之中,流露的是官家對自己的信重。念頭一轉,劉規也迅速表態道:「是!小的定然加強關注,務使離宮
m.hetubook•com•com順利建成!」
顯然,劉皇帝對離宮修建中的「勞民傷財」是有意識的,只不過,享受是他,顧全面子也是他,想要兩者兼顧,就需要粉飾太平,而這一點,劉規顯然是能做好的。
「收到消息時,尚在驛館,臣命文渙出城,代為相迎!」劉暘道。
沒多少時日便要立夏,時期雖未至,但劉皇帝彷彿已經體會到那煎熬的炎熱,甚至產生了一種畏懼的感覺。當即著人把少府劉規叫來,急哄哄地問:「離宮還有多久能建好?」
注意著老皇帝神情語氣的變化,劉規道:「這都是小的等考慮不周,大工一開,首先便花費了月余時間擴寬整葺入山之路,以通行建築所用木石材料。鑒於山莊主閣設計過於宏偉,整體布局又過於複雜,起建過程中出現了不少難關,需要時間克服。
當然,劉暘也是與大臣們做個討論的,吐蕃之事,拖延久了,同樣是一件糜耗錢糧軍民的事情。但是,對朝廷的影響,顯然是更小的,正常情況下,只需西南諸道發力。
老皇帝眉頭頓時皺起,注意力也被轉移了:「劉晞那裡如今是什麼情況,亂事何時能平息?」
「官家,小的何膽,敢於欺君?」顧不得其他了,劉規慌忙叩頭表態道:「只是官家教誨,常記心中,慎思篤行,和-圖-書不敢忘懷。小的也曾數次巡視工程,進展更是時時關注,完工之期,確實還需要一定時間,還請官家明鑒!」
不過,話已放出去了,含淚咬牙也得實現,否則就是有死亡危險的欺君之罪。雖然心懸巨石,但劉規面上還是那副沉穩自信的模樣,慨然拜道:「請官家放心,小的擇日前往信陽長駐,親自監督離宮建造!」
另外,少府、工部雖抽調了上千各類工匠,但民夫勞力嚴重不足……」
而今日召見劉規,進行這番問對,實則也是一種警告,或者說提醒:拋開事實不談,離宮之修建,你得給朕搞得漂漂亮亮的,表面功夫得做主。
聽其陳情,劉皇帝臉上沒有一點動容,只是以一種平淡的目光審視著他,良久,方漠然道:「你所言這些,朕暫且相信。工期之事,朕就不追究了,再給你充足時間,今年朕便將就於西京,但明年夏,必駕幸山莊!」
少府及工部是如何辦事的,劉皇帝不管,進展如何也少有過問,但眼瞧著夏季降至,就不得不多幾分關心。
就拿雞公山避暑離宮的建造來說,劉皇帝豈能不清楚其難度,對其中可能出現的各種問題又豈能沒點逼數。在這帝制時代,在當前建築科技水平下,想要搞出個「一清二白」的完美工程,無異於痴人說夢。
若說hetubook.com.com政治才幹,劉規才是漢廷最優秀的宦官,平日里在外邊,也頗為傲慢。不過與大部分家奴一樣,在劉皇帝面前,都是謹小慎微,謙恭忠順,此時察覺到老皇帝那急切的語氣,就更加小心了,恭聲應道:「稟官家,依眼下進度,離宮要完工還需半載左右時間……」
「哦?」果然,劉皇帝興緻大漲,面部線條都柔和了些:「人在哪裡?」
眼下,最大的問題,還是駐蕃大軍逾萬,道路崎嶇,後勤難繼,氣候不適,傷病頗多,需要朝廷提供更多支持!」
此話一出,劉規便感一股滔天壓力直襲而來,這樣的大工程,怎麼可能沒問題,且不提是否有貪污納賄、中飽私囊,就對民力之使用,怎麼可能沒有問題。
劉暘顯然早有計較,道:「三弟有大氣魄、大韜略,欲歸治吐蕃,長久消除高原之患,自當全力支持,助其完成這項功業!」
「陛下所言甚是,臣也是這般交待的!」劉暘輕聲附和著老皇帝。
聞言,劉暘拱手道:「文海在雲南,從當地募集山民,組建了一支義勇,正在剿匪練兵。據樞密院報,文海此前上了一道奏章,請求帶兵入蕃,協助平叛!」
見劉皇帝毫不掩飾他的懷疑,劉規可有些心慌了,什麼叫「且不提少府」,這豈不意味著,在官家心目中少府也是有問題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