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星火初燃
第005章 大凶
他併攏中指食指兩根手指,緩慢按向寧奕的眉心,語氣愈發漠然。
即便是北境倒懸海,與妖族廝殺的戰場,也罕見凝聚這種寶珠的妖物。
披著大白袍的年輕男人,猛地站起身子,雙目幾乎噴出火來。
「道宗弟子聽命——誅殺此妖!」
廟外空地,立著七位年輕道人,一身灰白,腳底生根,大袖無風自動,仿若踩在雲霧之上,神情恬淡,巍巍然好似神仙中人。
若是此刻自己拿到了「隋陽珠」,直接捏碎了,破開境界,吞了這樁造化,得到了天宮那幾位闕主的重視,便極有可能,最終成為大隋年輕一輩最為耀眼的那一批人。
為首的道衍,袖袍溢散陰陽二氣,蓄勢數息,氣勢上便與身後的六人有了明顯不同,他眯起雙眼,頭頂並非是「印璽」虛影,而是一片模糊陰翳,道袍當中傳來陣陣鈴鐺之音,清脆悅耳。
各色各樣的,一派慘象,僧人,披著黑的,掛著白的。
有人在他身後輕輕拽了拽衣服一角。
「啊——」
寧奕瞪大雙眼,盯著那根手指。
寧奕瞳孔縮起,他抱著裴煩,仰起頭來,看到飄揚在自己眼帘前的一角白袍。
他看著那團籠罩在自己面前的巨大陰翳,輕輕顫動一下,發出了似妙齡女子一般的冷笑聲音,嘻的一聲,迸射而出。
與他都無關了。
一片煙塵。
「他出了一些問題?東土和大隋追了他這麼久,死了幾位準聖子,他是不是還好好的?」道衍冷笑一聲:「他要是來了,還能怎麼辦?你上去跟他打不成?他要是找到了這裏,不光道宗要低頭,天宮地府幾座聖山和-圖-書全都要低頭,區區一顆百年隋陽珠,不讓也得讓,就算是顆千年的隋陽珠,那幾位聖子敢跟他搶嗎?」
陣陣青煙繚繞廟內,並非是菩薩佛龕前的香氣,而是道衍烙在它額頭處的方正印璽,兩塊印璽一前一後,帶著星輝的神聖氣息,灼燒血肉。
僅僅感知了一剎那。
為首的那人心神顫動之餘,被那隻雪妖撲殺而死,其餘的人馬,不過數個呼吸,也都沒了聲音。
遠方的道宗弟子,印璽大顫,煙塵四濺。
背著裴煩狂奔時候看到的屍體。
收斂笑意的天宮修行者,聲音極輕極輕的道:「一千兩,你太低估它的價值了。」
身後的六位年輕道士同樣立起右手,只不過道行不夠,無法以兩根手指駕馭「方寸印」,星輝繚繞,六尊不大也不小的印璽懸挂頭頂,列陣盤旋。
有大雷音寺的和尚。
他左手捏緊骨笛,右手拎起三清鈴,抬起頭顱,怒目圓瞪。
廟前的空地上,煙塵散亂,道宗的修行者,竟然沒一個站起來的,殘肢碎散,即便是道行明顯更高一籌的道衍,都沒了氣息。
妖族修行,與人族一樣吞噬星輝,但願意凝結陽珠修行的,只是極少數的一種。
天宮修行者輕輕道:「如果我有銀子,我可以給你一萬兩。」
就在那句怒吼咆哮聲音出口的一剎那,一樣漆黑物事速度極快的砸碎窗檯,竟是一枚四四方方的漆黑印璽,雷霆之勢烙在「蜘蛛」額首,砸得那隻巨大妖物仰首痛嘶,架在床榻與窗檯兩側的細長蛛腿一陣震顫,止住身子,接著第二枚漆黑小印追著前一道www.hetubook.com.com的影子,重重砸下。
交談之間,廟內的那個巨大蛛影,緩慢升起。
全都沒了。
寧奕聞到了一股屍臭味。
自己率領的天宮人馬,徹夜奔來,冒著天大禁忌去了那片陵園,與那頭雪妖打來打去,受了重傷,時刻提防著幾大聖山的偷襲。
「可惜我沒有銀子,我也不會給你銀子。」
寧奕護著裴煩,瞪大雙眼,呼吸急促,看著那隻巨大蛛妖,緩慢抬起細長的蛛矛觸肢,步足沉重向後退去。
功敗垂成。
腦海當中出現了斑駁的印象。
身後有人笑出了聲音。
少年平靜與他對視。
「天宮沒收下這妖,說明它不簡單,我們等它先出手,待會打起來,要乾淨利落,此地不可久留。」道衍神情凝重道:「其餘幾座聖山,包括天宮地府,很快都會找到這裏,大師兄不在,雖然這裡是西嶺,但我們若是被留住了,那麼……就真的被留住了。」
本就不堪重負的窗紙,呼啦數聲,在罡風呼嘯當中支離破碎,廟內物事俱是一顫,無論大小,除了那尊巍峨不動的菩薩像,全都輕輕跳起,而後落下。
寧奕笑了笑,聲音沙啞道:「你猜。」
「道衍師兄,它與天宮的人打過一場,怎麼看起來一點傷勢也沒有?」有人盯著廟內巍巍的陰影,面色陰晴不定。
十年前的西嶺大雪。
寧奕伸出兩根手指,平靜道:「那就兩千兩。」
寧奕靠著半截木樁,抱著懷中的裴煩,丫頭半邊面頰被擦中,血流不止,好看的臉蛋一片猩紅,兩眼淚光閃爍,咬牙沒有哭出來。
越來越近。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
白日清白城騎馬入城的,就是這麼一襲大白袍。
一襲大白袍,身後的數人,儘是沉默肅穆,站在夜色當中。
強烈的壓迫感越來越強。
來自天宮的修行者,緩慢蹲下身子,輕輕微笑道:「若是我沒有猜錯的話,雪妖的『隋陽珠』,就在你身上吧?」
世俗界的隋陽珠,指的是修行數年,數十年所養出的陽珠,陽氣強盛,凡人攜帶在身便可增加陽壽。
「凡俗的螻蟻,怎敢與我討價還價?」
他輕輕嗅了嗅鼻尖,玩味笑道:「你身上有那座墓陵的氣息,果真是無知者無畏,膽大包天……那雪妖多半就是你放出來的咯。」
白袍修行者的唇角微翹,他傷勢不輕,昨夜天宮一行人與那頭雪妖纏鬥未果,那隻大妖道行至少五百年,凝結的陽珠,能助自己破開一個大境界。
天宮……
天宮修行者眯起雙眼,聽到後者拿著鎮定自若的語氣開口。
日後的星辰榜,日後的前程似錦,涅槃不朽……
「這些修行者……都死了啊。」
那片飄搖的白袍,還帶著斑斑血跡。
整座菩薩廟,住了十年的地方,就這麼塌了。
滾滾黑煙從蜘蛛額前嘶嘶升起,渾身慘白的蛛妖,八顆漆黑的瞳仁,不再緊盯身下的寧奕,而是緩慢轉動,挪向廟外站在大風當中飄搖不定的幾襲灰衫。
少年面色決然的笑了笑。
「來啊!」
少年抬起手臂,擦了擦嘴,面色凄慘,鮮血從小臂匯聚,滴答滴答砸在地上。
他輕聲道:「大師兄閉關紫霄宮,他把『三清鈴』給了我,你們六人列陣拖住這妖,我祭出三清鈴,把和圖書它魂魄震散,取了珠子便走。」
那張俊俏的面容剎那戾氣橫生,一字一句怒吼出聲:「你竟敢捏碎如此寶貴的隋陽珠!」
他回頭看去。
身後有人咬牙道:「要是蜀山那個男人到了怎麼辦?聽說他最近出了一些問題……」
所有的聲音,在寧奕的耳中逐漸遠去。
三清鈴被道衍捏在手中,叮叮噹噹滾動,那條被齊肩切開的斷臂,在地上骨碌碌滾動,最終滾到了寧奕面前。
他心神震顫,噴出一口鮮血,仰天長嘯,吼聲攪動風雲,緊接著下一剎,遠方嗖得射來一道黑色影子,撞在他的大白袍上。
廟外大風驟停。
寧奕眉心傳來了相當沉重的壓迫感。
「想要,就拿銀子來換。」
寧奕掰開攥著「三清鈴」的五根手指,拎起鈴鐺,搖搖晃晃站起身子。
他沒有笑,而是看著眼前的少年。
最終……不可避免的,點觸到了自己的眉心。
小闕主等人還來不及趕到。
整座菩薩廟牆被衝垮開來,寧奕抱著裴煩起身狂奔,被一塊巨大碎石砸中,半條手臂擋了一下,剮蹭的血肉模糊,接著整個人橫飛出去,仍然死死護著裴煩,最後撞到了一截「木樁」上,才止住了退勢。
寧奕摟著裴煩,他逐漸冷靜下來,平靜道:「在我身上。」
寧奕只覺得自己呼吸困難,在那片白袍出現在自己視線當中之時,渾身便如陷入泥沼當中,如何行動俱是不能,連挪動一根手指,都是艱難不已。
天宮……
寧奕看著那團巨大蛛影,砸在那襲大白袍上,接連撞翻數人,密密麻麻的螯肢咬在那人的頭顱之上,令人心酸的咀嚼聲音響起。
修行界當和-圖-書中的隋陽珠,是可遇不可求的寶物。
天宮那一行人處,傳來了極其慘烈的呼喊聲音。
為首的那人面色尤其平靜,望著廟內若隱若現的巨大蛛影,不以為然,併攏右手兩根手指立在胸前,沒有回頭,對著身後眾人輕聲道:「趁著蜀山那個劍修還沒趕到,把它收了,開膛剖腹,它肚子里那顆百年隋陽珠……說不定可以讓我道宗重新多出一位有望晉陞第八境的天才。」
披著白袍的修行者,面色木然,低下頭來,拿著「俯瞰蒼生」的眼神,木然道:「幾座聖山都有告誡,西嶺有幾大禁地,不破十境,不可前去,清白城的地下墓陵就是其中一處,據說那座地底墓陵里……住著某位了不起的大人物。」
至少需要百年才能孕育而出,所以能入聖山法眼的,至少也是百年的妖珠。
寧奕深吸一口氣,認真道:「一千兩。」
還有白色大袍的,是天宮的修行者。
寧奕此刻已經背轉過身,面對大白袍男人,大半個身子護著裴煩,一隻手悄無聲息的摸向骨笛。
身後那截木樁,聲音幽幽道:「道宗的幾個小角色,要是真把這隻少說第八境的雪妖降了,那就是天大的笑話。」
他盯著眼前緩慢轉動頭顱,以八顆漆黑瞳仁注視自己的那隻雪妖,口器當中,緩慢咀嚼著天宮修行者的腦袋,猩紅的血液順延齒縫潺潺而下。
天宮的為首修行者先是一怔:「隋陽珠呢?」
寧奕揉著裴煩的腦袋,輕聲喃喃道:「放心,放心,道宗的修行者來了,我們不會有事的,我們不會有事的……」
寧奕沒有回頭去看丫頭的臉蛋,而是柔聲道:「別怕,哥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