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星火初燃
第010章 寧奕的道(上)
「你可以下山,但是道宗有很多的敵人,所以你活動的範圍也很有限,在你沒有成長起來之前,三清閣會給你很多的保護,絕對的保護……在某些時候,就意味著相對的枷鎖。」
徐藏包好了「細雪」,輕描淡寫說道:「周遊,這小子沒答應,倒是該恭喜你了。」
在來救徐藏之前,他什麼都不關心,只關心自己的道。
背著細雪的男人平靜道:「想讓全天下都知道我坐著你離開西嶺啊?行啊,我到地方了,就把你燉了煲鴿子湯喝,分給那幾座聖山的仇家嘗嘗,說不定還能一笑泯恩仇。」
而有人生下來,從呼吸到這世上的第一口空氣開始,就已經踏入了修行。
寧奕抿起嘴唇,感受到自己掌心有些潮濕的溫度。
周遊饒有興趣的看著裴煩凝結星輝的這一幕。
周遊不在乎,也懶得在乎。
修行者如何修行?便是溝通天地,提升本我。
從地面放眼望去,再也沒有人可以看清這隻大鳥。
寧奕吸了一口氣,道:「拜入道宗……我就只有這麼三個要求。」
寧奕不同。
在他看來,能夠憑藉自己的呼吸凝結星輝,是一個很不錯的苗子。
在周遊看來,寧奕是一個有趣的傢伙,他似乎並不是多麼畏懼從高空墜下。
「你不急不忙地送我出西嶺,到時候管殺不管埋啊?」徐藏拋出那枚鈴鐺,沒好氣道:「把那隻鴿子喊出來,具體的原因,路上細說。」
呼出濁氣,吸入星輝。
道宗需要做很多事情。
「我想要徐和_圖_書藏活下來。道宗能做到嗎?」
即便是有了修為的修行者,在這種高度上……大多都會心生怯意,一旦跌墜下去,便會粉身碎骨。
周遊蹙起了眉頭。
「如果我拜入道宗……我說的是如果。」他挑了挑眉毛,問道:「是不是意味著,我以後要住在道宗的紫霄宮,每天對著丹爐煉丹修行,或者研習道法,閱書調琴,再也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了?」
但是,恐高。
如果徐藏不曾跌境……那麼周遊想要破境,需要藉助諸多外力,而其中最好的人選,就是徐藏。
但是,也只是很不錯而已……還沒有不錯到,能夠讓他周遊親自把麻煩領回道宗的地步。
周遊面帶微笑站在最前面,白髮飛掠,回頭帶著嘲諷意味的望著徐藏。
「徐藏是我的朋友……」周遊搖了搖頭,道:「如果他像是裴家丫頭那麼好保,我早就保下來了。他自己選擇了這條路,蜀山給了他尊重,我也應該給他尊重。」
徐藏翻了個白眼,啞口無言。
就在裴煩的頭頂,一縷又一縷的星輝開始縈繞,凝結。
單單這一點,便值得周遊去親自挽留。
徐藏明顯有些驚愕。
周遊回過頭來,饒有興趣看著身後的諸人。
第一步,便將鎖在身軀的那顆凡心取出來,憑藉著自己的意念,與天上的星辰,確定某種獨特的關係。
寧奕只糾結了那麼一個呼吸,或許不到,只有半個呼吸。
周遊蹙起眉頭。
紅雀只能將幽怨的目光挪向主人周遊和*圖*書。
是周遊的出生,讓零變成了一,在「沒有」之前,加上了「幾乎」。
「要不了多久,大概也就一兩年的事情了。」周遊聲音平淡,拍了拍它的腦袋,神情認真許諾道:「等你能修出人言之後,我帶你去蜀山,看看徐藏的墓。」
周遊看到少年很認真的點頭,左手搭在右手上,似乎在默默算著什麼,右手搭出了兩根手指。
眼前是無盡的流雲,罡風獵獵,寧奕下意識一隻手摟抱,攬緊了丫頭,他的耳畔是呼呼撕裂的天風。
「你就要死了,我很想培養寧奕。」周遊很認真的開口:「他有點像你,果斷,決絕,懂得割捨。」
而讓周遊覺得更有趣的,是寧奕懷中的那個女孩。
「三,我要徐藏活。」
這是她第一次離開地面,她沒有被御劍的劍仙帶過,也沒有乘上過奇禽異獸的鳥背。
寧奕懷中抱著裴煩,風吹得他幾乎睜不開眼。
修行之路,便是高空行走鋼索,往往提著一口氣,容不得有絲毫的錯誤,行走之人,一路上提心弔膽,懸著道心,若是不能如履平地,便難以窺見真正大道。
至於裴煩拜入哪裡,天資如何。
所以……這是她離頭頂的這片星空,最近的一次。
前者,太多太多,比比皆是,譬如說那些終生不得修行之路的凡人。
清脆的雀鳴聲音,在雲層上空響起,回蕩,逐漸消弭。
「三清鈴還給你,你是道宗閑散神仙,我是刀口玩命的逃命之徒,各大聖山等著殺我呢,你以為他們
和*圖*書是說著玩的啊?走晚了,我真的會死的。」
紅雀第一時間並沒有急著飛掠,而是攀升,巨大的鳥身,幾乎與地面垂直,像是一隻竄天的煙火騰射而出,寧奕只覺得自己攥住紅雀的毛髮也不管用,整個人抑制不住的要往下掉。
短暫的沉默了一小會之後。
現在起了惜才之心,所以在送徐藏離開西嶺之前,他關心的是寧奕願不願意入道宗,無論最後的結果如何,是走是留,送到之後,他都不會再投入更多的心力。
徐藏也是一個怪胎。
周遊略微的沉默了一下,他沒有想到,少年關心的問題是這個。
一輪皎潔純白,半墜雲海,看上去……就像是貼在自己的面前一般。
寧奕平靜道:「我不懂修行,但我能看出來他快要死了,所有人都想殺他。我知道那些聖山都是巨擘,但你是周遊,你剛剛嚇走了那些聖山的人。你也對我說了,道宗想要保下來的人,大隋的皇帝都需要給三分臉面。」
「一,丫頭去哪,我就要去哪。無論如何……我要跟丫頭在一起。」
裴煩神情凝重,屏住呼吸,從頭到尾沒有發出絲毫聲音。
攀升到了極高之處,紅雀停住疾射,懸停在空中,發出了一聲歡快的輕鳴。
寧奕注視著周遊,緩慢說道:「徐藏救了我一命,我想讓他活下去。」
周遊蹙起了眉頭。
寧奕還想說些什麼,徐藏卻攔住了他,語氣懶散道:「姓寧的,我的死活……你就不用擔心了。」
紅光收斂,所有人坐上鳥背之後,www•hetubook•com•com這隻巨大的紅雀緩慢拍動沉重的雙翼,斂去火光之後的紅雀,看起來像是一隻穿梭在黑夜當中的巨大利箭,披風戴月,雲層在兩翼碎裂開來,月光與星輝流動攪碎。
白鴿變紅雀的巨大禽鳥,腹內一陣蠕動,終究極其憋屈的沒有發出絲毫聲音。
徐藏沒有說話,只是搖了搖頭,暗示著這件事情,並不如周遊想的那麼簡單。
周遊不是一個自找麻煩的人。
周遊認真等待著少年的回答。
「是一個天資不錯的丫頭。」周遊看著徐藏,輕聲道:「她是裴家活下來的子嗣,身上有珞珈山的令牌。這就是你想送她回大隋的原因?」
有人需要很久才能明白這個道理。
寧奕身上的那枚骨笛,品秩超越了徐藏的細雪。
「想跟我吵架啊?」徐藏笑眯眯道:「十年前就想了吧?想著吧,修到那個境界還早著呢。」
周遊是一個怪胎。
溫潤的小手死死攥著自己的手掌,掌心滲汗,裴煩到了這個時候,終於長長的舒了一口氣。
月輝落下,拂過臉龐,再落下去,落在雲層上空,便如如墜海中。
他很認真的舉起了右手,兩根手指併攏,到了這個時候,第三根手指也探了出來。
包括幫他清除體內殘餘的傷勢,讓他脫離星輝焚身的境地。
「因為你們道宗……養不起他的。」
徐藏盤膝坐在鳥背上,微笑道:「相信我……他沒有選擇留下來,是你的幸運。」
所謂的第一步,其實就是……呼吸。
寧奕有些眩暈地往下看去,自己hetubook•com.com的身下,是漆黑當中的雲層,縹緲的雲氣流動,西嶺的山脈交疊縱橫,此時看去,都成了細微的黑點連綿,看不真切。
他在寧奕的身上,看到了熟悉的人的影子。
寧奕瞥了徐藏一眼,沒有理睬。
在寧奕糾結的時候,眉心輕微的蹙起,那張還算俊秀的面容上,看不出來有太多的猶豫。
兩個人能夠成為朋友,願意成為朋友……就說明了,這兩個怪胎,在某種程度上,對於對方彼此的認同。
好不容易緩了一口氣的徐藏,仍然咬牙切齒,不敢去看身下的場景。
「二,我喜歡閱書,但不喜歡約束。」
周遊肩頭的白鴿翻了個白眼,咕咕拍打著翅膀,飛掠而起,數個呼吸,迎風暴漲,紅光散射,通體赤紅的雀兒,蒲扇巨大火紅羽翼,銅鈴吊睛怒目圓瞪,注視著徐藏。
這裏的活下去,不僅僅是幫助徐藏擺脫那些追殺的人。
至於後者,整個大陸,幾乎沒有。
他睜開一隻眼,看到徐藏面色蒼白坐在自己身旁,巨化之後的紅雀體型非常之巨大,背上的空間足以綽綽有餘的容納十數個人,徐藏兩隻手攥著紅雀的毛髮,咬牙切齒道:「你等著……我早晚有一天把你煲成鴿子湯。」
他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大的月。
周遊搖了搖頭,道:「可惜了,看來你與我道宗無緣……我會送你們一程,在離開西嶺之前,你都可以改變主意。」
徐藏收斂了笑意,他很認真的看著寧奕。
周遊沉默了。
寧奕艱難的抬起頭來。
自己的這位朋友……什麼都不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