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星火初燃
第018章 教你殺人(中)
他知道持刀者用力巨大劈出,臂力卻又不夠,會發生什麼情況。
「左四三。」
十三個人,死了兩個……還剩十一個……
「阿八還沒死……肩膀被卸了,那個地方廢了……意識模糊,應該也快死了。」
聲音的主人無比熟悉,徐藏。
一隻袖子抹過大漢脖子的寧奕,越過了近乎一丈的距離,保持著摸刀抹脖子的動作。
寧奕袖中劃出了一樣鋒銳的物事,那片雪白的葉子,在沒有人看清的夜風中呼嘯而出,貼緊藏在了寧奕的指縫當中。
擒賊先擒王。
意識度過了模糊的時期,逐漸開始回暖。
背後傷口一陣鑽心的疼。
手中已無武器。
想到徐藏,寧奕豪氣干雲,朗聲笑道:「老子無門無派,孤身一人,浪跡天涯,瀟洒不瀟洒?」
光頭看著向著自己跑來的少年,一截距離,轉眼便至,直到如今,他仍然懷疑這個體魄強的離譜的少年,是某位強大修行者的門徒。
指尖之下,那枚骨笛所過之處,刀鋒寸寸崩裂,碎綻的刀片,慘淡的白光,映照出某人驚愕又駭然的目光。
「……你覺得他們會相信這一套?」
半晌之後。
她忽然想到。
寧奕的思緒有些雜亂,不知道在胡思亂想些什麼。
疼痛倒是越來越清楚,越來越強烈。
寧奕摸著急速掠過指尖的刀鋒,感到炙熱的溫度,所有的時間都變得慢了下來,他沉重的呼吸聲音,所有的感官……在這一刻,變得清晰而又滾燙。
寧奕冷笑一聲,心想蜀山還有比自己還窮的www•hetubook.com•com,譬如說一文錢沒有的徐藏。
寧奕癱倒在苞谷堆上,他看著徐藏陰沉著臉踱步來到了自己的面前。
寧奕不知道自己體力還能支持多久,但他知道,一旦動用了骨笛,就必須要殺死最重要的人。
「前輩說的好有道理啊……」寧奕微笑道:「我也是這麼想的。」
來不及去體會其中意味。
匪徒之間的聲音傳了過來。
站在最前方的匪首看著寧奕,認真說道:「我可以放你一命,你被砍了兩刀,但是殺了我兩位弟兄,如果你願意把這筆賬兩清,那麼……錢和銀子我都可以還給你。」
……
寧奕道:「我雖然很窮,但我背後真的是蜀山。所以……你們惹上蜀山了,要不了多久,不僅僅是你們,整個金錢幫都完蛋了。」
剛剛踹自己的那個,力度很大,應該是那個光頭……
頗有一些得道高人的模樣。
寧奕看到身後有人咬了咬牙,眼中帶著不甘和恨意,忍住沒有說話。
少年沒有猶豫,因為他的直覺當中也覺察到了危機,當即抽出刀鋒劈砍而去,可惜力量不夠強大,於是劈刀的兩方都向後踉蹌而去。
男人的聲音在寧奕耳中幽幽響起。
他已經不再去想徐藏……
嘆了一口氣。
「老幺死了……一刀砍頭,劈成兩半了。」
有人開始跑。
「你確定你的名字,在這些沒有修行的人耳中,意味著的不是殺人狂魔?不是蜀山喪心病狂的血手人屠?」
右邊的悍匪一刀劈中了和-圖-書寧奕身前的匪伙,慘嚎聲音當中,拔刀而不能。
事實上他的猜測也並沒有錯……徐藏完全符合他口中某位強大修行者的身份,而這位強大修行者,正在教導著寧奕如何去殺人。
「有人聽過我的名字,他們知道徐藏是誰。」
少年帶著一股狠勁撲向左邊,一刀捅進,帶著左邊那廝的身子轉了一圈,並沒有像徐藏說的那樣捅死右邊的那人。
「哎,他醒了。」
寧奕覺得如果這個大漢是剩下的最後一個匪徒,他還有更多的力氣,那麼他很樂意把這個姿勢保持到徐藏和裴煩來接自己。
他萬萬沒有想過,江湖居然如此之惡毒。
寧奕抿起嘴唇,屏住呼吸,伸出一隻手,默默攥住插在草堆當中的那柄刀,眼神漠然的看著這幫土匪。
不知為何,他體內不斷流失的鮮血,並沒有帶走身體的溫度,反而讓他覺得越來越熱。
徐藏挑了挑眉,道:「不就是被砍了兩刀?再砍兩刀也死不了的。他如果能像我十六歲時候那樣聰明睿智,才華橫溢,那麼現在這幫人,早就被殺光了。」
這樣的對峙,並沒有持續多久。
少年的袖口泛起白光。
徐藏沉默了,他蹲下身子,看著寧奕道:「可是你把他們放走了。」
寧奕靠在谷堆後面。
「當然……如果那樣的話,我會很失望的。」徐藏微笑道:「相反,他現在做的,我非常滿意。骨笛是他最後的底牌,如果不掙扎不拚命,就把笛子掏出來,以後總會遇到骨笛沒有辦法解決的問和*圖*書題,又該怎麼辦?修行者……不置之死地,如何涅槃重生?」
他的耳邊,忽然有道輕微的聲音。
「那些人,殺不完。」徐藏平靜道:「早晚有一天我會登門拜訪。」
再無動靜。
寧奕很嚴肅的問道:「徐藏是我半個師父,那個殺人狂魔很快就要來了。你們還有誰想來跟我過招的?」
「好,瀟洒。」光頭大漢點了點頭,杵刀而立,漠然對身邊的人說道:「殺了他吧。」
「寧奕體內有一座寶藏,卻不自知。」
……
黑暗當中的那幫人擁了上來,苞谷堆前面的場地足夠空曠,襲來的熱風幾乎令人窒息,寧奕拎起刀子,速度極快的順砍一刀,自上而下,鮮血瀑撒,這一次攥緊刀柄,只是浮砍,被砍中的中間那人慘嚎一聲。
「草谷城姓李的……你是哪個門派的?」
徐藏站在山頭,清風徐來,衣衫不驚。
「先砍中間的,撲左邊,捅右邊。三刀能砍死三個人,少砍死一個,你要多挨一刀。」徐藏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,道:「你如果失誤了,也就多挨些刀子,要死的時候,我會出手把你救下來,但以你如今的體魄,能挨多少刀……自己掂量一下。」
裴煩只覺得一陣語塞,剛剛想說的話全都被徐藏這一句堵回去了。
「這小子……下手真狠啊,會不會是修行者門下的弟子?」
徐藏十年逃命,不曾動用細雪,是不是就是因為這個原因?
「殺人狂魔是什麼狗屁稱號?」
「以你剛剛的出刀姿勢來看,最多三刀,你就要挨刀。」
m•hetubook•com•com有朝一日,當他重新握攏細雪……是不是也就意味著,之前攔在他面前的那一座座山,要被徐藏一劍劈開?
「我說我是蜀山的,你信嗎?」寧奕虛弱的笑了笑,他也想拖延一些時間,這些土匪以為自己快要不行了,殊不知……寧奕呼吸之間,傷勢已經開始恢復,拖的時間越久,寧奕的狀態恢復得越好。
「我不信。蜀山的人,不可能只有三百兩銀子。」光頭大漢溫和笑了笑,問道:「你到底是哪個門派的?」
然後所有人全都跑了。
那位持刀穩重如山的匪首,武藝明顯要高強一些。
「他媽的白等了這麼久……提心弔膽的。」
最終砸墜在地的碎裂刀片,叮叮噹噹,沾染血跡,被沉重如山的倒地聲音震得跳起,然後震顫平復。
奪刀機會渺茫。
谷堆前頭聚集了一群人。
下一剎那,少年與沉重如山的大漢撞在一起。
寧奕瞪大雙眼,靠在谷堆。
「你難道不喜歡?」
少年蹬蹬踏上苞谷堆,借力反跳,在土匪的頭頂翻身躍過,落在地面上,奔向了那個比自己重上兩三倍的光頭大漢。
刀鋒抬起。
寧奕靠在谷堆,「右十一」的聲音還沒落下,他一刀擲出,將一具身體釘穿在一側谷堆。
「弄死老子兩個弟兄,破龜玩意!」
……
「……原來這廝是個沒有師門的,放心動手。」
寧奕伸手去摸,后腰那一片濕漉,帶著溫熱,翻了個身,跌跌撞撞站起來,倚靠在谷堆上,亂草根根扎著後背,又癢又疼,低下頭,發現那柄刀就插在草堆
和-圖-書
里,隨時都可以拔|出|來。裴煩安靜下來。
寧奕直視著徐藏,問道:「這些年追殺你的人,不提其它,只說應天府和小無量山的,你殺死了多少?留下了多少?」
寧奕轉過身來,看著那些驚愕恐懼夾雜在一起的匪徒,認真說道:「聽說過殺人狂魔、蜀山徐藏沒有?」
他視線有些模糊,眯起眼睛,盯著眼前不遠處,鋥光瓦亮的那顆腦袋逐漸聚焦,一切的畫面這才緩慢清楚起來。
黑暗當中有一抹白光閃過。
他悠悠開口道:「至於那座體內寶藏的挖掘……誰也幫不了寧奕,只有靠他自己,如果他一開始想的不是奪刀,而是動用那個骨笛,這些人已經全都死了。」
裴煩的聲音也逐漸遠去……
「這個憨貨……怎麼如此耿直?」徐藏拎著張牙舞爪的裴煩,站在不遠處的小山山頭,哭笑不得:「他在西嶺這十年怎麼把你拉扯大的,難道就沒有偷東西被發現的時候?」
裴煩不管不顧,怒道:「姓徐的!你快把寧奕救回來,他要是再受傷了,你給我等著!」
寧奕抬起雙手看了看,手掌全是猩紅一片,也不知道是誰的血。
有人搖頭,有人點頭。
裴煩怔了怔。
寧奕的刀變快了。
……
寧奕看著徐藏,很認真的說道:「沒有人看清我是怎麼殺死最後那個人的,他們會覺得我是修行者,這時候我說什麼……他們都會相信的,就算我說你是蜀山喪心病狂的血手人屠,他們也會相信。」
寧奕逐漸習慣了鼻尖的血腥味,帶著一股生鐵的澀味,他面色仍然蒼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