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星火初燃
第031章 清焰
「難道是那枚骨笛,能夠掩藏神性?」徐藏搖了搖頭,困惑道:「無論如何……這是一件好事,骨笛保住你一條命,還讓你接連打破了兩個境界。」
「良夜迢迢……良夜迢迢……」
女孩裹著白色棉布,動作輕盈跳下了床,她一路小跑,心底甚至帶著一絲期待……一想到昨天敲門的那個少年,便可以給自己帶來一種莫名的安心感。
神性……感業寺的那個女孩,身上溢散滿出的光輝,就是神性嗎?
「徐姑娘。」
徐清焰知道瞎子叔叔口中的「他們」,指的是誰。
比起那樣的日子,寧奕更喜歡安樂,丫頭煮著一壺茶水,扇著蒲扇,徐藏念的字一個一個被自己抄下來,還算工整的烙刻著時間。
拎傘拎劍,大雨天,出門殺人,精疲力竭。
水袖輕輕搖晃。
如何能大夢一覺?
他知道,並非是自己身上有著超乎常人的神性,而是因為感業寺的那個女孩……那個叫徐清焰的女孩身上,神性太多,甚至溢滿散出。
「如果你真的安全無虞吞下了兩顆珠子……」徐藏望著寧奕,道:「唯一能夠解釋的,就是你身上,有著常人無法比及的神性,神性可以化解一切的痛苦,把修行變成如吃飯喝水一般輕鬆的事情。」
他們等待自己十六歲的那一天,等待了多久呢?
整間屋室,重新亮了起來。
是骨笛的緣故,還是寧奕本人?徐清焰說不清楚,但她在走近那扇竹門的時候,確確實實生出了一種罕見的期盼,生命已經黑m.hetubook.com.com暗至此,如果能有一束光照來……那麼她或許可以重新活過來。
清風吹來,爐里的火焰緩慢跳動。
寧奕屏住呼吸。
「最為關鍵的一點,就是『神性』。」
徐清焰坐回床上,她怔怔看著屋子裡整齊的物事,其實她一個人住的時候,並不會如此精心的把屋內物品擺放到如此整齊的地步,橫是橫,豎是豎,規規矩矩,乾乾淨淨,這麼擺放的原因……莫非是想讓別人看起來就覺得自己是一個無比熱愛生命的人?
徐清焰低垂眉眼,抬袖擺了個端坐的架子,竹窗里透過間隙的光明,在曲折來回當中,照在那張黑暗的女子臉龐上,並不足以照出全部的容貌,但單單是一雙眉眼,便揉盡了所有光芒。
寧奕連忙拍掌叫好道:「說得真好,修行沒有瓶頸,聽起來我好像變成了絕世天才……我這就去修行!」
女孩唱起了斷斷續續的戲腔,小時候家裡很窮,哥哥會帶著自己聽戲,看著透過縫隙與洞口,照在牆上的光和影,人群就在牆的那一邊,那個世界的喧囂和熱鬧,從來都與自己無關。
女孩腦海當中並沒有留下絲毫的痛苦殘餘,以往病發之後,即便服下了「葯」,也只是能夠壓制住痛苦的蔓延,生命的每一分每一秒,似乎都是一種煎熬。
去了皇城,就能治好自己的病嗎……只不過是個借口罷了。
於是女孩重新坐起身子,兩旁的燭火被她點燃,徐徐清風吹過,和*圖*書清濁難辨的火焰跳動。
她睜開雙眼,覺得人間無趣至極,閉上雙眼,無論如何都睡不著。
撐開的竹窗,吹來清涼的風。
茶壺壺口嗚嗚飛煙,蹲在一旁扇著蒲扇的裴煩,沉默滅了火,濕潤棉布裹著茶壺拎起,「咚」的一聲哚在徐藏面前的茶几上,沒好氣地瞪了徐藏一眼。
徐藏睜開雙眼,瞥了一眼寧奕,道:「那截車廂里有一顆千年隋陽珠,至於另外一顆,是南疆鬼修修行所需的隋陰珠,你是愣頭青?陰珠你也敢吃?」
背完一部經文的男人,躺在椅上,抱臂假寐,輕聲說道:「把你昨天遇到的事情說一遍,不要有遺漏。」
看不清下車的那三人面容。
說完之後,黑衣男人罕見的沉默了一會,道:「我們修行,呼吸天地靈氣,汲取星輝,向來只有陽珠可以消化,如果吞下陰珠,輕則承受劇痛,然後吐出,若是強行吸收,沒有鬼修功法,會爆體而亡。」
小院子里陽光照來,藤蔓被風吹動,搖曳,躺在搖椅上的男人一個字一個字的背完了《太白劍經》,少年停下懸筆的手勢,揉了揉發酸的手腕。
遠方似乎有著輕微的震動,有馬蹄聲音傳來。
「身輕不憚……路途遙……」
徐清焰接過瞎子的葯,她乖巧至極的輕輕嗯了一聲,然後目送著那個給自己送了三年葯的蜀山長輩,就這麼離開在自己的視線當中。
於是徐藏忽然明白了寧奕想要轉移話題的緣故,他聲音忽然冷了下來:「寧奕……老實交代,hetubook.com.com你破境之後,去了什麼地方?」
「寧……奕……」
徐藏的語氣當中,並沒有期盼寧奕去死的意思……他只是單純覺得,這件事情,違背自己的認知。
徐清焰聲音戛然而止,她面色變得蒼白起來,窗戶縫隙看去,晦暗不清。
寧奕撓了撓頭。
……
「今天不用殺人。」
「修行是一件由人及神的事情……資源固然需要,但如果一味的吞吃,並不會所向披靡的破境,周遊有整個道宗做助力,一路走上來也用了許多年的功夫。」
徐清焰沉沉醒來。
徐清焰拎著紫囊,搖搖晃晃,大字型躺在床上。
從她記事起,每個月按時日發作的「病症」,會帶動腦海當中的劇痛,如刀子一般攪動,使她從來沒有睡過一次安穩的覺。
但有些人則不一樣。
他頓了頓,道:「周遊是道宗千年難得一見的絕世天才,可他仍然在修行之路上,要矮過珞珈山瘋女人一頭……就是因為『神性』的緣故。」
有些葯苦,又治不了病,若是在病入膏肓的時候,嘗到了甘甜的葯,能醫好自己的葯,便會換了念頭,心想自己願是死了,也不願再去吃苦藥。
女孩自嘲的笑了笑,這座寺廟偏遠又孤僻,蜀山的子弟立了警示的碑石,幾乎無人前來,這些年……除了瞎子,就只有那位少年。
偷得浮生半日閑。
少年的聲音,讓黑暗當中即將熄滅的火光搖曳一二。
「神性是很難掩藏的……即便不曾挖掘和動用,擁有神性的人,在人群當中一和-圖-書眼也能看出。」徐藏蹙起眉頭,看著寧奕,百思不得其解:「你這損樣,扔到西嶺能再當十年的窮小子……怎麼看上去都不像是有神性的人啊。」
……
說到這兩個字,徐藏的語氣變了,他望著寧奕,道:「修行者並非是星輝越多越好,而是『神性』越多越好,神性越多,就意味著你越不像個人,距離最終的那一步就越近。」
她知道這病生來便有,此生會追隨自己,至死方休。
「你吃掉了兩顆珠子?一顆極陰,一顆極陽。」
「最後呢?你把它們都吃了?」徐藏皺起眉頭看著寧奕,道:「你竟然沒有死?」
她看著鏡子里那張怔怔出神的面容,好看而又動人,明媚與英氣併發,只可惜眉心的一點點糾結,帶著病弱與痛苦,糾纏著自己快要十六年。
你竟然沒有死……這叫什麼話?
徐藏忽然皺眉,似乎想到了什麼,神性二字與腦海當中的某道身影聯繫在了一起,進而極其輕鬆的想到了某座叫做「感業寺」的寺廟當中,似乎有著一位異常罕見的神性溢滿的女孩。
她輕輕吐著字,看著那枚鏡子里,柔弱而又蒼白的面容,腦海里翻來覆去都是一張少年的臉孔。
他們本身就住在黑暗之中,對於他們而言,自己只是一件物品而已,沒有施捨光明的必要。
是哥哥來了嗎……要把自己接到皇城了嗎?
傘劍就立在牆角角落,與黑傘與油紙傘疊在一起,血腥味早就被洗得乾淨,看起來就像是大雨天時候的一柄普通傘器。
矇著黑布的瞎子,和-圖-書擋住了所有的光,將紫色的布囊遞到女孩的手中,伸出一隻手溫柔了揉了揉女孩腦袋,道:「這是最後一次葯,你十六歲了,這個月,他們會帶你到皇城治病。」
說到這裏,寧奕的面色帶著一絲難看:「那種感覺確實痛苦無比,吞完陽珠,我已破境……但骨笛引導我去吞下第二顆珠子……這兩股力量糾纏在一起,不斷疊加,可能我只差一絲就要死了。」
日子變得平和而又溫柔。
推開門的那一刻,女孩有些失望。
……
掀開紫囊,裏面滾出了幾顆錦繡模樣的丸藥,她笑了笑,捻起一顆放在鼻前嗅了嗅,卻發覺之前甘之若飴的葯,在此刻聞來,竟只覺得索然無味。
跳上牆頭的貓咪喵嗚輕叫,縮起身子,懶洋洋打哈欠。
一身素白衣衫。
黑暗當中有人點起光火,想要帶著自己走一截路,蜀山的那些修行者……徐清焰覺得他們都是好人,每個月會下山給自己送一趟葯,哪怕這些葯無法根治疾病,但終究可以治療自己。
徐清焰手指掐入掌心,然後怔怔看著那邊,從車廂那下來了三個人。
還有誰會來呢?
寧奕沒有說話,他默默閉上了嘴。
……
「如果我沒有猜錯,神性與你的骨笛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繫……你修行需要如此之多的資源,也是因此緣故。」徐藏挑了挑眉,正色道:「但如果你有著足夠多的資源……破境就不會再有阻攔。」
有人輕輕敲門。
人都是這樣的一種生物,嘗過好的,便再不肯輕易嘗差的。
但那道聲音卻再熟悉不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