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星火初燃
第045章 徐藏的道
那是一柄漆黑的劍鞘。
……
比起天才兩個字,他更像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。
「看好。」
小無量山的命星修行者,從修行狀態當中蘇醒過來,劍陣一座接著一座的復甦,通天的煞氣撕碎山頂的霧氣,大風迸發,山巔的雲氣被震蕩開來。
寧奕看著那襲拎鞘的黑袍,關於當年,他什麼都不知道。
這麼一座沉重的劍陣,在輕微的破空聲音傳來之後,整座劍陣顫動一下。
「看好。記住。」
接著便是鑿穿的一聲「噗」——
離開劍湖宮地界,他的身後,忽然傳來了輕微的破空聲音。
「記住。」
蜀山的後山,砸劍的奧秘……
面對著大衍劍陣,徐藏一鞘砸下!
寧奕抬起頭來,看到天空當中,一鞘之下,覆海星君雙手擋在面前,兩條大袖被劍氣撕成了齏粉,竟然還有氣息,只不過擋在面前的雙手扭曲變形,整個人看起來意識都已經渙散。
地面上。
藏鋒十年,出鞘一日。
離開了劍湖宮聖山的覆海星君,掠行而起,向著小無量山的方向震劍飛去。
那道身影「啪」的一聲被砸飛出去,轟然砸在大地上。
站在小無量山下,驟光刺目。
殺人便是最好的辦法,殺人便是消磨劍氣的最好的手段。
細雪劍鞘。
他拍了拍寧奕腦袋,虛弱的說了一個字。
一陣沉悶而又刺耳的屍體倒地聲音響起,徐藏將傘劍插在大地之上,一隻腳抬起踩在細雪劍鞘,整個人忽地掠起飛出,掌心合攏,那柄漆黑劍鞘再一次拔地而起,追隨而和-圖-書來。
前方的黑袍男人抬起頭。
但徐藏才是這天地之間唯一的光。
……
要說那柄品秩極高的細雪,在自己出乎不意的情況下,能夠刺破大衍劍陣,他勉強能夠相信。
他參与了十年前的天都血案,如今站在最高處,注視著裴旻的弟子,跨越了一整個十年,所為復讎而來。
寧奕點了點頭。
那道黑光繚繞一圈,在夜風當中呼嘯獵獵,調轉方向,重新將紅海鑿穿,帶著三四具小無量山弟子的屍體,噼里啪啦一同下墜,極其安靜地插回徐藏的身前三尺大地。
覆海星君震驚無比的看著藏匿氣息,一路追來的兩人,他憤怒的聲音撕破夜幕:「徐藏!」
寧奕腦海當中,安樂城的那條大雨小巷,徐藏擲出火折的動作,劈碎雨滴的黑布劍鞘。
寧奕謹遵教誨,徐藏一路上沉默寡言,面色愈發蒼白,體內的星輝氣息不斷下跌,只對自己說了四個字。
「走。」
這片死寂很快傳染到了整座聖山,消息傳遍,而諷刺的是,小無量山近百年結下來的最大仇恨,甚至不需要他們結陣出行尋找仇人報復……因為罪魁禍首,已經站在了山門底下。
執法殿的命牌轟然爆碎,上一次執法殿長老鄭奇的死亡,七八枚令牌,便引起了軒然大|波。
柳十願意殺死劍湖宮的兩位命星,給徐藏賠罪,難道就只是因為當年千手對他的恩情?
執法殿一片死寂。
寧奕面色也蒼白起來,他感到了強烈的寂滅意味……並不是在這和圖書位小無量山的覆海星君,而是在一鞘砸下的徐藏身上。
這個修為只有第四境的劍修,為何能如此蠻橫?!
一盞驟光亮起,接著是下一盞,「砰」「砰」徹響,擊鼓傳花般就這麼盞盞通明,一直傳遞至山門底下。
覆海星君……隕落。
一劍砸下,「嗡」然一聲,寧奕的耳邊猶如一柄大鎚狠狠掄砸而來,整個人腦海雷霆呼嘯,一片空白。
徐藏笑了笑,道:「好。」
寧奕的心底忽然湧起了一股難言的悲傷意味。
一柄樸實無華的古老劍鞘,為何也有如此恐怖的殺傷力?
徐藏面無表情,一鞘壓在覆海星君的雙手之上,輕輕震腕。
徐藏這十年來不斷跌境,不斷解散星輝,如果他不這麼做,他已經與周遊一般,是名震天下的星君大修行者了。
然後從命牌內部,緩慢、不可阻擋的,碎裂開來。
寧奕忽然明白了徐藏口中的劍道,究竟是什麼意思了……
徐藏看著寧奕,認真問道:「看清楚了嗎?」
小無量山的山主,從執法殿走出,他雙手捧著覆海星君的命牌,看不出有絲毫的喜怒哀樂,站在山頂,一揚而下。
是為了報當年裴旻大人的仇恨嗎?
小無量山主站在小無量山的山頂,灰袍飄搖。
落在自己身後的男人,臉上像是細細落了一層雪,白得讓人覺得滲人,與身上濃烈入夜的黑袍,形成鮮明的對比。
寧奕懷中抱著細雪,跟在徐藏的身後,一路跌跌撞撞,忽然停了下來。
他看著走在前面的徐藏,那道身影的行www.hetubook.com.com路變得緩慢而又乏力,在星輝逐漸的燃燒當中,徐藏的修為不斷下跌……他真的只有第三境了,能夠殺死覆海星君,是因為他根本就沒有依靠星輝。
他回過頭來,目光環繞一圈,最後落在大地上,灌木叢中,緩慢收回一劍擲出姿勢的黑袍男人。
巨大的轟擊從天而降,以那一劍砸下為圓心,扯開方圓的樹木土石,寧奕抓住插在地面的傘劍,整個人險些倒飛而出,以死死插入地面一尺的劍身為軸,整個人拚命抵抗著磅礴的掀力,袖袍撕裂,頭髮飛揚,無數的碎石砸過面頰,雙腳踩在大地蹬出了兩道頎長的溝壑。
這個道理誰都懂,但是要做到割肉飼鷹,卻非常難。
殺人。
大千世界,一草一木……
仍然只有那麼四個字。
關於現在,他只知道徐藏就快要死了。
修行者向死而生,他想要捨棄一切,直接跨越所有的門檻,去抵達星君之上的「涅槃」境界。
大衍劍陣被一鞘砸碎,小無量山的弟子在首當其衝的劍氣喧囂當中被撕裂開來,有些來不及反抗,整具身子都被所有披靡的劍氣碾壓粉碎,有些運氣好些,留了一具還算完整的全屍……
無數陣法點起,在黑暗當中大放光明。
他攔在面前的雙手,與劍鞘接觸的肌膚,變成了如夜一般的漆黑墨色,死寂的氣息不斷滲透,穿過肌膚表層,腐蝕星輝,抵達骨骼,然後侵入五臟肺腑。
覆海星君身旁的紅海,沉浮成百上千劍器,每一柄都經過了心頭血的淬鍊,與他的魂海有和-圖-書著密不可分的聯繫,圍繞自己一行人飛掠,「大衍劍陣」是極其強悍的劍陣,施展開來的殺力在小無量山排在頂尖,只是攜帶不便。
他伸出一隻手,寧奕把細雪遞過去,徐藏握住劍柄,緩慢旋出劍鋒。
徐藏又問道:「記住了嗎?」
但是他散去了星輝,卻沒有散去劍氣,裴旻大人遺傳的劍氣,深入骨子裡,徐藏的修為越來越低,劍氣就越來越盛……他要捨棄一切。
萬物,不過一劍。
寧奕看著那道騰空掠起的黑袍身影,在大月之下,雙手攥攏漆黑劍鞘,細長的古樸劍鞘,被他高高掄起,像是一柄扯開天地的棍棒!
這一劍過後,整片夜幕變得寂靜而可怕。
他靠的是自己修行至今,與星輝糾纏在一起的劍氣。
活出新的一條命。
宗門與皇室不同,但小無量山的修行者……每一條人命都被看得十分珍貴,放眼天下,除了皇室,幾乎沒有一座聖山,能做到小無量山這般的團結。
覆海星君怔了怔,他第一時間竟是沒有反應過來,與本命星輝產生聯繫的大衍劍陣,被那道漆黑的流光直接鑿穿,攔在黑光途中的劍器被摧枯拉朽的擊碎。
與眼前的畫面,重疊在了一起。
殺完人,劍氣與星輝殆盡,便與死人無二。
而這一次……大衍劍陣的四十九位弟子,這些人的命牌,幾乎在同一時間被砍得破碎開來,而在短暫的十數個呼吸之後,象徵著執法殿最至高無上地位的那枚命牌,啪嗒一聲綻開了一道裂紋。
紅海徹底破碎開來,被徐藏一鞘砸得如天www.hetubook.com.com地芥子,紛紛揚揚,赤紅色的星屑震蕩開來——
覆海星君的面色驟然蒼白三分,一口鮮血幾乎要噴出,硬生生壓下之後,他猛然停住身形,腦海當中第一個竄出來的人物,就是蜀山的千手。
徐藏平靜注視著整座小無量山,並不覺得這些光芒如何刺眼。
寧奕再一次點了點頭。
覆海星君驟然回頭,一道漆黑的劍光迸射而過,擦著自己的面頰,將一縷吊發射穿射成灰燼,那縷黑光聲勢極小,殺傷力卻無比強悍,一瞬之間砸在大衍劍陣之上。
這是一個外人無法理解的宗門。
凹坑當中,頭髮如枯槁的覆海星君,眼眶深陷,瞳孔當中凝聚著那一鞘砸來的倒影……面色蒼白,嘴唇顫抖囁嚅。
覆海星君翻來覆去,回想著柳十的神情,以及話語當中的那些意思。
一整座大衍劍陣,速度逐漸加快。
這一行沒有出手,但是目的已經達到,覆海星君皺起眉頭,那位劍湖宮的新宮主看起來溫和儒善,但其實是一個不好惹的人物,修為難以捉摸,修為越高越難低頭,凡事都要爭一爭,遇上頭鐵的,很容易爭得頭破血流。
他沒有去看躺在凹坑當中的覆海星君,而是徑直向前走去,遠方是小無量山的方向,這個黑袍男人拎著一柄劍鞘,孤零零前行,擋在面前的霧氣被劍氣撕碎,向兩邊扯開。
徐藏的修為,跌到了第三境……
拎起世俗的鐵劍,打破修行的規矩,這世上的修行與道理,他一樣都不尊崇,一樣都不採納。
「砸劍——」
他剛剛面對了人世間極致的恐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