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 天下大雪
第008章 饕餮
麻袍道者手慌腳亂的翻身上馬,穿林趕去。
……
海水倒灌。
原本意識模糊,認命一般閉上雙眼的少年,猛地睜開猩紅眸子,乾枯的嘴唇開始變得紅潤,看起來茫然而又渾噩。
千手眯起雙眼,不僅僅是教宗陳懿,連同小霜山的寧奕和裴煩……她也失去了感知。
然而得到了一個非常恐怖的信息……
影子試探性的想要挪動身子,距離寧奕更近一些,又被凸出的岩石攔腰砸中,將那塊凸出的岩石砸得連根斷開,哇得一聲吐出一大口鮮血,這一次他放棄了掙扎,而是選擇了靜下心神,躲避下墜當中可能會遇到的阻攔。
「你……怎麼會?」
所以他握住細雪,只是泛起了白煙。
「它們來了……」
身後的那道影子,則是傳來了嘶啞的聲音。
他攥緊細雪,一劍劍尖戳在影子的身上,毫無意外的戳中一塊枯骨,將劍尖所落之處戳得飛開……距離極近,寧奕可以聽清,身後的影子根本就沒有呼吸,如此極速的下墜,沒有任何的呼吸跡象……它要麼是個鬼修,要麼是個死人,要麼就是一個破天荒的怪胎。
「見鬼……」
他握在細雪上的痕迹,帶著一股蝕骨的滾燙,徐藏精心挑選的傘面,他可以拍得碎裂,覆海星君級別的衝擊都無法沖毀細雪傘面……能夠依靠的,很有可能也是這股腐蝕。
寧奕面無表情,一把將影子重新拉回江面和圖書之下。
慘嚎聲音在江底響起,影子棄了一條手臂,迅速的上浮,他已經放棄了殺死這個少年的念頭,一心只想要離開這裏,拚命上浮,結果被追上來的寧奕再一次抓住小腿,撕啦一聲撕裂開來。
裴煩的修為比自己要高……但是被這道影子砸中,神魂陷入了痛苦當中,很有可能是那道腐蝕的延續侵略,但是寧奕並沒有,骨笛第一時間將試圖侵入寧奕身體的氣息驅散開來。
巨木枯竭。
第七境的力量……這是一種壓倒性的壓制,寧奕的身前抱著裴煩,身後被影子擁住,勒住脖頸,幾乎呼吸不了。
寧奕能夠感到自己對於這道影子的直覺……骨笛在不斷的震顫,隨著骨笛的顫動,他感到自己身軀當中,湧出了莫大的厭惡,像是一種靈魂的排斥。
他有些感受不到自己在下墜了,冷風刮在面頰上,如刀鋒銳,他一隻手死死摟著丫頭,另外一隻手已經有些無力,鬆開了細雪。
踏著小雨,一路小跑,返回小霜山的女子麻袍道者,來到了周遊的身旁,她輕輕耳語,把教宗大人想要出行的意思傳遞而出。
他一下一下的以細雪向後砸出,鑿穿一塊一塊包裹在黑霧當中的骨片。
然後便是聲嘶力竭的怒吼聲音。
兩道身影,仍然在下墜,這一次寧奕並沒有那麼好的運氣,他哐當一聲砸在一截伸出的粗壯枝幹上,為了護住丫m.hetubook.com.com頭,整個人側翻過來,即便體魄強悍,從極高地方墜下來的衝擊力,仍然砸得寧奕悶哼一聲,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。
影子怒吼的聲音淹沒在水聲當中,它為了完成任務,在後山禁制前破開了后境,完全可以碾壓這個第四境的修行者,此刻一巴掌砸在寧奕的頭上,在一拍之下,竟然沒有打碎這個人類的腦袋,反而自己那隻完好無損的骨掌寸寸碎裂。
之所以寧奕撐開了傘,速度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減緩,是因為傘面被那個影子連續兩下的衝擊,砸得碎裂開來。不斷的下墜,劇烈的風氣撕咬傘面,細雪的劍骨仍在,不斷有碎裂的傘面碎片飛掠剝離開來。
「來了!」
渾然不覺疼痛的寧奕,順勢欺身而進,抓過了它的一截小臂,張嘴就啃,滿嘴的骨頭渣子,宛若饕餮,眸子里一片猩紅冷漠。
「後山!去後山!」
那截枯骨被寧奕咬碎,咔嚓咔嚓吞咽直入肚子當中,墜落的過程終於結束,兩個人重重砸在大江之中,赤紅雙眼的寧奕,已經失去了理智,輕柔推開自己身上像是累贅包袱一樣的女孩,撲在那道影子身上,由於巨大的衝擊力,墜入江中的三道身影先是下墜,然後速度緩慢降低。
……
然而萬幸的是,教宗大人……還活著。
最後一道聲音,幾乎如雷霆一般炸響在少年的額頭,骨笛死死貼和_圖_書著寧奕,在感業寺當中汲取徐清焰的四十四滴神性,一滴一滴輸入寧奕的眉心。
一幕一幕畫面快速而定格的掠過,寧奕聽到了虛無縹緲的聲音,在自己額前響起。
光芒在江底炸裂,水聲混雜著痛苦的嚎叫,悶響開來。
那道影子沒有寧奕運氣那麼好,中途被無形的東西撞到,砸了兩下,被迫鬆開了細雪,意識倒還沒有模糊,即便在下墜,仍然試圖想要在這個過程當中,殺死寧奕。
周遊點了點頭。
紅雀騰飛而起——
帶著腐蝕?
更加不妙的是……那道影子藉機擁了過來。
小山主千手不再凝形,而是以真面目出現在了周遊的身邊,千手的感知能力冠絕四境,她的魂海輻射了整個蜀山地界,並沒有發現教宗大人的所在……
寧奕的意識開始模糊。
寧奕一隻手吃力地攬住裴煩,他另外一隻手攥攏傘柄,大傘撐開,並沒有辦法讓寧奕下墜地更慢一些。
熾熱的溫度剎那襲來,寧奕來不及反應,一雙用力的大手掐在自己的脖前,黑霧破碎,兩隻枯骨交錯纏繞,力度極大。
符籙看起來樸實無華,絲毫看不出就在不久前,曾經迸發過熾烈的光芒。
「它們要來了……」
後山真正的入口,方圓十丈的一方小天地,被鎖得非常嚴密,陳懿的聲音並不能傳出,當被人發現的時候,這位年輕的教宗大人非常之狼狽,渾身都是血跡,很難站立,絲毫
和-圖-書
不顧儀態的簸坐在地,即便是被麻袍道者扶起,也不肯挪動步伐,更不肯言語,只是怔怔看著後山的方向。意識沉淪……那枚骨笛幽幽漂浮起來,帶著紅繩,貼上了寧奕的眉心。
他覺得麻袍道者的行為並沒有任何問題,教宗是整個西嶺的精神領袖,事事巨細,決不能收到一絲一毫的危險。
聖山的一部分人抱著看熱鬧的心態跟了過去。
那道影子被砸中之後吐出的「鮮血」,被霧氣包裹,噴到了狹隘的山石對面,霧氣濺得散開,寧奕捕捉到了最後一個畫面,山石被燙得嗤然生煙。
周遊沒有第一時間擴散魂海,這些侍從並沒有說謊,有人刻意隱藏了教宗大人的蹤跡,動用了一些寶物,付出的代價……自然很大。
懸在空中的那道敕令,無風自搖。
然後力度越來越小……越來越小。
侯在白木馬車旁邊的那些侍從,竟然表示自己從來沒有見過教宗大人,連帶著女子麻袍道者一同出來的那一次,全都沒有看見……
一路下跌,再下跌。
它也沒有感知到教宗大人的蹤跡。
寧奕愈發覺得,這道影子……不像是一個「人」。
天幕撕裂。
王座破碎。
然後沒有過多久……他們就看到了一具屍體,麻袍被撕得粉碎,鮮血在濕潤的泥土地上滲透,有人哭出了聲音,侍奉教宗大人的麻袍道者,並沒有因為同伴的死亡而痛苦,他們在後山山峽的堅硬岩石和*圖*書上,發現了一絲絲的斑駁血跡,看高度,應該是磕破了腦袋,滴在了石塊上。
這是怎樣的一種血液?
這些時日來的魂海,從無安寧時日。
「有人動用了品秩很高的聖物。」
肩上的紅雀感應到了周遊的意念,飛掠而起,化成正常的大小,俯瞰整座蜀山,然後重新落了下來,搖了搖頭。
那道敕令背後連接的世界,根本就不是那道裂開的峽谷!
骨笛在嗚咽,在狂呼,在少年的眉心不斷的迸發光芒,茫然的身體當中,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刺|激和需求,那股慾望直刺心底……順延著慾望,「寧奕」知道自己想要獲取的東西是什麼了,本能的驅使之下,他用力的伸出一隻手,抓過影子的枯骨,一口咬下。
周遊離開了葬禮,來到了白木車廂的所在之處,他蹙起眉頭,並沒有發現教宗的痕迹,那位女子麻袍道者明顯慌了神,她開始慌亂的詢問周圍的侍從。
這件事情已經開始發酵,參加徐藏葬禮的麻袍道者得知之後,迅速離場,聖山的大人物通過麻袍道者的離場,猜測到了教宗大人可能遇到了什麼麻煩,緊接著他們明白髮生了什麼……教宗離開葬禮之後,竟然失蹤了。
細雪的劍骨部分非常堅韌,難以破壞,徐藏當年收入鞘中,拔出可以殺敵……在安樂城的時候,細雪被改成了一柄傘劍,這是徐藏留給寧奕的唯一東西,所以寧奕一直隨身帶著,不曾將其改變模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