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 天下大雪
第022章 獵戶出山
陳懿搖了搖頭,他認真說道:「寧奕先生,不麻煩的。」
裴煩跟寧奕差不多,兩個人裹著一圈又一圈,臃腫的像是粽子,讓陳懿忍俊不禁。
寧奕能夠明白,周遊的確是這麼一個性格的人物,徐藏放蕩不羈,周遊則是克制自己,風波落定之後,應該已經回到了紫霄宮,重新閉關。
寧奕和丫頭,在小霜山收拾了一下,稍作整頓,幾天之後,雪勢停歇,與師姐和兩位師兄簡單道了個別,便將離開的念頭,告知了教宗大人。
看來自己想要再揮出這麼一劍,或者想要召喚出「執劍者」,與白骨平原里的意識溝通,還需要不少的神性。
大隋天下,大雪磅礴。
白色駿馬打著響鼻,輕輕跺足。
陳懿笑著說道:「你們這算是什麼?獵戶出山?」
寧奕在修行上,如果跟周遊扶搖相比,完全稱不上天才,他是一個肯下功夫的人,也是一個肯去思考的人,因為他的路走起來要比周遊和扶搖都要艱難,大隋天下,幾乎沒有比寧奕踏上修行路條件更苛刻的人物了。
穿過了雪層,來到了人間,火紅的熱氣,喧鬧的人聲,高屋建瓴,紅木白牆,龍鱗一般的屋脊瓦片,在雪氣的穿梭下噼啪作響。
他莫名的覺得有些擔心。
如果換一種評價標準,拿刻苦程度來評價一個人是否算得上天才,那麼寧奕一定是一個天才。
這些剛剛衍生出來的「神性」,一夜之間,竟然有了三四滴水滴的樣子,寧奕眯起雙眼,操縱意識,將這些神性水滴,
m.hetubook.com.com全都被吸入白骨平原當中。
如果不是教宗願意出手相助,寧奕說不定真的會在蜀山上再一次枯守一年。
修行上無論出了什麼問題,大或者小,他一定會弄清楚,問明白。
火紅色的飛鳥,在大雪當中展翅。
骨笛非常喜歡「神性」,寧奕依稀記得,自己在後山能夠劈出那一劍,便是因為「白骨平原」消耗了數量極其龐大的神性,構造了一個完整的空間,才使得自己有機會明白髮生了什麼,進而覺醒劍器。
寧奕覺得自己像是變重了,但是行動起來卻輕快了不止一星半點。
於是它開始下墜。
……
「教宗大人,天氣古怪……冷得很,您要多加些衣服。咦,周遊先生去哪裡了?」寧奕有些疑惑。
……
不出預料的,毫無動靜,如同泥牛入海。
丫頭小時候的夢想,就是在大雪時候,能夠風風光光穿上過冬的衣袍,有熱飯吃熱水喝,有個暖和的地方能夠睡覺。
「小姐……這是今天的第七隻了。」
從蜀山到大隋天都皇城,在麻袍道者不斷刻畫陣法加速的前提下,大約需要七八天,路途也不算如何遙遠。
丫頭醒得早,在外面堆了一個異常醜陋的雪人,頭大如斗,插了兩個鼻子一個耳朵三隻眼睛,上面貼了一張大白紙,故意拿歪歪扭扭的字跡寫了兩個字。
烈麝跨越了蜀山地界,雪氣蔓延的高空當中,大風冷冽,一道又一道的火紅影子,飛掠在高空之上,它們眼神凜冽,絕www.hetubook.com.com不回頭,在寒風當中享受著生命的旅途。
教宗陳懿揉搓著雙手,在白木車廂里,車廂車簾被拉開,倒映出外面雪地的明亮光芒,他笑著望向一前一後上車的兩人,招呼道:「寧奕先生,裴煩姑娘。」
修行者只需要拿星輝罩住體表薄薄的一層,大雪也好,大雨也好,都無需擔憂寒冷。
重要的是安全。
逆著一部分人的詫異目光,它筆直穿過了人世間的喧囂。
寧奕想到了感業寺里的那個女孩,她體內的「神性寶藏」,被挖掘出來的,絕不只是這麼一些,如果不出意外,神性覺醒的速度會越來越快,到時候可就不是一滴一滴的匯聚衍生了。
今年的雪,下得有些早了。
年輕的教宗看著坐上車廂的一男一女,在兩個人茫然的目光當中,忽然「噗嗤」一聲笑了。
猶如一柄刀子,切開雪白,在空中劃出頎長的猩紅痕迹。
他們跟自己不一樣,修行者哪裡需要穿那麼多?
絕不會有絲毫的遺漏。
修行者對於自己的身體,感知一向敏銳,輕了重了,是一定能夠感知出來的,輕了多少,重了多少,大多心裡有數。
一夜之後,小霜山一片銀白。
在心底輕聲默念了烈麝這兩個字。
陳懿解釋道:「周遊先生看完葬禮,便離開蜀山了……徐藏前輩死了,先生便沒有留在這裏的理由。」
他的修為還卡在第四境,如果把那枚三千年的妖君胎珠完全消化,再加上把聖山的那些資源,應該能夠破入第五和*圖*書境。
「烈麝」的一生,就只是一場旅程,從生到死,不會回頭,不會低頭。
在自己刻意的控制之下,這些衍生出來的神性,就這麼被細雪的劍骨吞噬殆盡。
寧奕有些驚訝,他曾經在徐清焰的身體里見到過這一幕,體內蘊藏巨大神性的女孩,每日都會衍生出「神性」,由氣態凝聚成為液態,如果「神性」過多的話,那麼很有可能……會把這個極其漂亮的人間皮囊給撐壞。
這是什麼鬼天氣?身上的水滴都結了冰渣,凍得寧奕一個哆嗦。
果然。
寧奕是被凍醒的,醒來之後無比震驚的發現自己竟然身無寸縷,而且堪稱一|絲|不|掛,一條大白毛巾只掛了一小部分,腦袋又沉又疼,昨晚躺進木桶之後發生了什麼,渾無印象。
昏睡了一晚,他還記得昨晚夢到的時候,天下大雪……果真還就是天下大雪了。
寧奕掀開車廂,看到外面的雪氣浩渺,有一隻火紅色的飛鳥,掠過長空。
連忙翻身取了衣袍穿上,即便體魄極好,也有些扛不住驟降的溫度。
……
大雪天,教宗的麻袍道者換上了一聲潔白的大氅,看起來比雪還乾淨,恭候在山門外,不過小半個時辰,白木車廂便從歇足的地方行了出來。
如果神性也是一種修行……大部分的修行者,將會困死在這一步上,難以存進。
他盤膝坐下來,面色保持平靜,細細感應著自己體內的變化……丹田當中,乳白色的骨葉飛掠,形成一個渦旋,其中匯聚著一滴一滴的液體。
若是www•hetubook•com•com有獵人把它射下來,試圖想要馴服它,那麼它便會就此死去。
寧奕上車之後,笑著說道:「教宗大人,路途遙遠,麻煩您了。」
寧奕忍俊不禁笑了,他搖了搖頭,合上紙窗,回到屋子裡。
陳懿哪裡知道,這兩位,在西嶺的時候,沒少挨餓受凍。
就在其惘然和糾結的那一刻——
寧奕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,摸了摸鼻子,不知道該如何回答。
這世上所有的規矩,都無法阻礙它飛行。
有一隻細白柔嫩的手,抓住了自己。
陳懿輕聲說道:「這是一種很古老的鳥,名字叫『烈麝』。」
的確不麻煩。
他觀察著體內的神性,在以一種緩慢而又不可阻擋的趨勢衍生,並沒有驚慌,也沒有任何欣喜或者焦慮的意味,默默抬起手掌,將那柄細雪吸入掌心。
「神性水滴?」
……
所有的聲音重新安靜下來。
麻袍道者大多披著大氅,其實他們換上輕薄披風亦可,只不過那樣行走在冰天雪地當中,實在太引人注目。
寧奕黑衫外面套著一大件黑羔裘,左右兩邊,雲肩潔白如雪,看起來古樸又老氣,像是獵戶的子嗣……事實上,這件衣袍,的確是寧奕偶爾下山時候,在一家淳樸獵戶那兒買到的。
空中響起一聲清鳴。
寧奕想到了那個披著黑袍的男人,他默默合上了車簾。
寧奕輕輕吐出一口濁氣,如果不出意外……像後山那樣神擋殺神的一劍,需要付出巨大而苛刻的代價,最有可能的,就是消耗掉數量龐大的「神性」。
他深深吸了一和圖書口氣,推開窗,看到小霜樓外銀裝素裹的雪白世界,有些咂舌……去年蜀山大雨之後,捱過了最冷的大寒天,也沒下雪。
所以寧奕的基礎非常牢固。
寧奕聽說過這種鳥,永遠翱翔在天空中的自由之鳥,這種鳥生性不羈,漂泊終老,幾乎不可能被馴服。
它終於找到了自己想要追尋的東西……它甚至想要停下來前行的本能,將這裏作為一生的終點。
一隻熾烈的火紅影子,飛過了大隋天下的大半疆土,它低下頭顱,眼神當中帶著一絲疑惑,開始減緩速度,嗅了嗅氣息……風雪當中,比起刺骨的寒意,貌似還有一樣極具有吸引力的東西。
大隋南北分開,蜀山地界應該算是南人,去年甚至未曾下雪,很少禦寒,寧奕當初下山買了許多,考慮到可能會下大雪,便買了這些衣服,如今迎上這場大雪,氣溫驟降,倒是派上了一些用場。
不知道那個叫徐清焰的姑娘,如今過得怎麼樣了?
這節馬車,白木車廂,四角懸挂著的道宗三清鈴,以及裏面那個少年的身份,都註定了這一行,不會遇到任何的麻煩。
白骨平原需要「神性」作為養料。
寧!奕!
寧奕倒是笑了,「神性」是這個世界上最昂貴的東西,自己的就是自己的,別人的就是別人的,即便是無物之主,也無法佔為己有……但骨笛似乎並非如此,它接納和吸收一切的神性,大敞門戶,有主人的,無主人的,全都歡迎之至。
寧奕忽然面色凝重起來,走了幾步,他覺察到自己的身體……似乎多了一些變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