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 天下大雪
第034章 我見青山多狼狽
「料他們見你應如是。」
青君揉了揉發澀的眉心,不再去想那些雜念,緩慢從溫泉當中站起,熱霧當中,他掀起懸挂石壁的白布,擦拭乾凈身子。
符籙上雕刻的蝌蚪文,用來記錄此地的空間紊流,法陣的開啟需要空間定點,此後去往任意的地點,都可以做到一張符籙來回往返。
這張符籙有著基本的傳送功能,使用次數肯定不及蜀山後山那張,消耗的資源應該也需要一些,但是完全可以負擔得起。
小半座青衫府邸已經傾塌。
青山腳下,有著一座歷史悠久的陣法,如果有人膽敢前來,那麼便會觸發陣法。
李白麟從感業寺回到皇城,只用了數十個呼吸,他捏碎了一塊極為珍貴的玉佩,裏面蘊含了大大小小的各種陣法,本身就是巨大資源的耗損物品,不存在第二次使用,唯有這些身世背景嚇人的權貴子弟,遇到危機時刻,才會選擇捏碎玉佩。
勒令劍器「回巢」的裴煩丫頭,注視著倒在凹坑當中不省人事的青君,衣衫破碎,兩隻手臂抬起擋在面前,意識被砸得昏厥,模樣並不凄慘,只是狼狽。
應天府。
劍聖大人留下來的這座劍藏,是常人無法想象的大手筆,眉心的那枚「紅棗印」,內里蘊藏了一座洞天,懸挂滿了密密麻麻的飛劍,這幾乎就是神靈的手段。
這是青君的修行場地,一整座府邸圍繞著小青山建造,歷代的應天府年輕領袖,都住在這座府邸,于這座青山腳下修行。
裴煩注視著那張來回搖曳的符籙。
但是不同的是,陸聖的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那張敕令,那一座子母陣,是固定地點的。
青君的身體就浸泡在泉水當中,星輝籠罩,熱氣騰騰,教宗大人的時間很緊,每日都要處理各種事宜,好在應天府的面子足夠大,在紅符街的那場風波過去之後,青君親自手寫了一封信,向陳懿表達了自己的歉意,並且希望能夠重新見面,彌補一敘。
上面畫著一些晦澀難明的符號,蝌蚪文,似乎印刻著不為人知的陣法。
一道輕微的紅印,正巧不巧,烙刻在青君的胸口之處。
「青君。」
青君被這道聲音嚇了一跳,他猛地回過頭來。
他頓了頓,淡然道:「如何相見,都是一樣。」
青山腳下的府邸上空,有一道黑袍身影,捏著符籙,身形在緩慢的燃燒當中,逐漸浮現出來,暮色燃燒,這道身影踩在一柄狹小劍器之上,聲音聽不出來是男是女。
青君睜開雙眼,他輕輕吐出一口氣,暮色將至,夕陽餘光一絲一絲吞沒在地平線上,青山山下一片殘紅,府邸內的水池,不斷噴吐著水流,這裏的地底,連接著一處天然溫泉,即便是十二月的天都,水池也不會結冰。
裴煩一把一把摘下懸挂在自己屋內的藏劍,眉心當中,星輝磅礴,這些藏劍一柄一柄被吞入其中。
整間靜室,極為安靜,那張符籙無風自動,嶄新的符紙,不帶有一絲一毫的褶皺,與蜀山後山的那張符籙截然不同,這張符籙看起來像是一張枯黃的畫紙,明明嶄新,卻帶著一股久遠的m.hetubook•com.com歷史氣息。
這便是子母陣,能夠跨越兩方空間,一來一回,精準的送到目的地。
如果遇到了修為高得離譜的大修行者,譬如千手大人這種,擁有著封鎖空間,或者扭曲空間的能力,這些玉佩將不再具備精準性,甚至在危機關頭,可能無法將三皇子送走。
這一切都是因為應天府的挑釁。
「若是放開手腳……」
這一次應天府包下了一整座「摘星樓」,並且邀請了極多的同袍,四座書院的修行者都有到場,青君邀請了嵩陽書院和嶽麓書院的兩位大君子,甚至連那位白鹿洞書院的琴君「聲聲慢」,也答應會到場。
四位大君子,琴君是最低調的那一位,與白鹿洞書院奉行的主旨相差不多,不吵不鬧不爭不搶,比起「琴君」這個稱呼,蓮青顧滄鍾離,更喜歡稱呼那個女人「聲聲慢」。
那是一枚劍印。
想到這裏,青君的神情就一陣陰鷙。
這是什麼?傳送法陣?能夠無聲無息破開應天府的陣法,來到青山腳下?
她發現了這座法陣的深奧之處,即便到現在,仍然大部分看不太懂。
這世上怎麼會有這種陣法?
打了一頓青君,怨氣已解。
陸聖當初在蜀山後山懸了一張敕令,五百年蜀山後山被列為禁區,所有人不得入內,唯有敕令認同的有緣者,譬如趙蕤先生,還有徐藏,才進入過蜀山後山。
半晌之後,一切風平浪靜。
……
丫頭把那捲《劍藏卷》也放入了眉心洞天,整間屋子重新變得空空蕩蕩,堆疊的書卷都已經清hetubook.com.com空,該還回去的,都讓麻袍道者搬回車廂,送回書庫當中。
黑袍下的裴煩丫頭面無表情,她抬起一隻手,緩慢按在自己眉心當中。
青君眯起雙眼,隱隱約約有著不祥的預感。
這一張符籙,便是一座子母陣。
裴煩丫頭注視著那張符籙,從後山出來,研究這張符籙,便成為了她目前最感興趣的問題,陸聖的子母陣,比起蜀山其他大修行者的教導,要來得更加有挑戰性。
「寧奕。」
她捏住符籙,面無表情說道:「我見青山多狼狽。」
人如其號,聲聲緩慢。
房間里還懸挂有一樣物事。
看來新一任的教宗,對於四座書院來說,都是值得交好的人物,不問世事的聲聲慢,願意來到「摘星樓」,肯定有白鹿洞書院背後大人物的意思。
……
寧奕受的這些傷,讓他在床榻上躺了好幾頭,承受著莫大的痛苦。
青君眯起雙眼。
那道踩劍身影平靜說道:「我是誰不重要,我來做什麼很重要。」
裴煩做出來的,就只有一張符籙。
再歸根結底——
「今晚重新約了教宗大人,時候不早了,應該動身了。」
「若是放開手腳,又該如何?」
青君聲音寒冷道:「你是誰?」
能夠取出這些飛劍,就需要劍藏繼承者擁有渾厚的心力。
胸膛有一口鬱氣。
地面震顫,劍器重新倒懸回去,一柄一柄疊加,回到黑袍身影的眉心當中。
淵渟岳峙。
他何時吃過這等虧?
那是一張簡陋的符籙。
這張符籙,捨棄了很多,為了封鎖後山,逼迫著「有緣人」跨越
和圖書一線天,來到陸聖自己的造化地,似乎整座後山,還有其他的造化?
裴煩眼中閃過一絲讚賞的神情。
接著青山腳下,便響起了沙啞的一道聲音。
不……不可能是那個傢伙,地府的殺手如果真的有無聲無息潛入自己府邸的手段,就絕不會如此大張旗鼓的行事,必然會悄無聲息的刺上自己一劍。
沒有青君的允許,誰都進不來。
只不過層次越高,越知道大隋皇室的恐怖之處,這一座天下都是姓李的,即便是一座聖山的主人,擁有著封鎖空間的能力,也絕不敢輕舉妄動。
她一隻手指按住「劍藏」,輕聲說道:「我來請青君,施展手腳,打一架。」
她木然說道:「聽說青君今日包下了整座摘星樓,宴請四座書院,還有道宗教宗。」
他不需要這些,他只喜歡獨居。
裴煩揉了揉眉心,平靜吐出兩個字,然後裹緊身上的黑袍,伸出一隻手,握住了這張符籙。
「紅符街……」
漫天劍器,密密麻麻,陣列不絕。
「你來做什麼?」披著青衫的男人,髮絲濕漉漉搭在肩頭,他的氣勢開始升騰,星輝燃燒當中,髮絲開始緩慢升起,這是一種相當可怕的星輝釋放。
裴煩不太明白,但她在陸聖的敕令基礎上,做了一些細微的改動。
慢條斯理,不急不緩。
那日在紅符街,自己不動用星輝,徒手接了蜀山小師叔的一劍,那一劍劍勢極其駭人,自己出手晚了一些,就被劍氣砸在胸膛,恢復了兩天,仍然覺得偶爾會胸口氣結。
青君從未見過如此多的懸劍,能夠在一瞬之間布滿視線,www•hetubook•com.com轟然懸停,之後俯衝砸下,將小半座青山府邸都砸得沉下。
丫頭平靜的想到,紅符街的那一劍,至此才算是結束。
然後喃喃說道。
青君沉重吐出一口鬱氣,換上一身嶄新的青衫,走出水池,渾身氣息變了一變,這座青山素日無人,是極安靜的修行聖地,青君一個人獨居在這裏,並沒有僕人和侍從。
小青山。
身前身後,傳來了嘈雜的呼喊聲音。
這裡是應天府內,無比安全的地方,即便是被小輪轉王盯上,青君也絲毫不忌憚對方敢來此處。
裴煩走到青君面前,拔出最後一柄長劍,收回眉心。
她默默想著一些事情。
青君瞳孔微縮,抬起頭來。
女子抬手指下。
身影徐徐消散,不留痕迹。
小輪轉王?
裴旻死前,在幾座聖山山主的交談當中,被稱為最接近不朽的男人。
只需要觸摸那張符籙,就會被送到一線天背後,跨越一整座巨大峽谷,來到蜀山後山的禁區。
與三皇子這些皇族權貴,能夠肆意跨越兩地的手法,也有所不同。
府邸大門有人嘗試破開。
「貴府的陣法實在太爛。」那道踩劍身影,聲音不緩不慢說道:「我直接走進來也可,不過麻煩一些,並無大礙。」
青君撫摸著胸口的劍印,他面色陰沉念著刺出這一劍的那人名字。
丫頭已經研製出了一副簡易版本的「子母陣法」,這張符籙便是簡化陸聖后的產物,與天都皇城的子母陣不相同,這一座子母陣,並不需要多少的星輝和資源,手捏符籙,便可以跨越空間。
能夠請到「聲聲慢」,倒也是個意外驚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