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劍骨

作者:會摔跤的熊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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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卷 天下大雪 第069章 大雨磅礴,天不待人

第二卷 天下大雪

第069章 大雨磅礴,天不待人

「紅木已朽,府之將塌。」
徐清客若有所思。
大殿驟光炸開,圍在徐清客身旁擠得水泄不通的大紅袍侍女,措不及防的抬起雙臂遮住面頰,宮燈墜落在地,燃起徐徐火焰,她們慘叫哀嚎,雙手捂不住腐爛潰敗的面頰。
保持舉杯姿態的韓約,隔著一層幕紗,動作停滯,在流紗幕後無聲無息歌舞昇平的大宴陡然而止。
韓約坐在大殿當中,他無視那些倒在地上,向著大殿哀求爬來的美妙女子,神情凝重而肅穆,眼中只有那位陰風當中緩慢撐起油紙傘,準備轉身離開的青衫先生。
徐清客面色從容,這間府邸陰氣極重,勝過世間的絕大部分墓陵,甘露先生修行功法便是此道,有人曾直言不諱道,韓約是一隻登不上檯面的小丑,永遠見不得天日,但其實並非如此,來到東境的甘露,很快就嶄露頭角,殺伐果斷,乾淨利落,從北境斬妖而回之後,整座東境天下,便再也聽不到嘲諷和貶低的聲音了。
韓約面色蒼白道:「徐清客……你瘋了?你究竟想要做什麼?」
天都城驟然大雨。
穹頂之上,悶雷炸響。
徐清客看著大殿,平靜木然地說了這麼一句話。
「我來甘露府邸,根本就不是為了與你來交易。」
徐清客抬起頭來,輕聲說道:「這場春雨之後,四大書院的割裂將不可挽回,東境也好,西境也好,能收下多少各憑本事。我要走那一條路,你韓約本事再大,必須要陪我走這一趟,所以……你的就是我的,東境能拿到多少好處,我都樂意見到。」
韓約笑了笑,他溫柔自語,聲音極輕的喃喃說道:「當時我只問了她們https://m.hetubook.com•com一個問題,我問她們,若是我能讓她們永葆青春,作為代價,願意常伴與我嗎?」
春寒巷一整條巷子,都是這位府主的。
「袁淳是大隋天下的最長久的一盞燈,他還燃著,不管將來會如何熄滅,現在還未有停歇之勢。」
「我是通知你一些事情的。」
「甘露。」
大音無聲。
「呵……」韓約笑了,他看著站在走廊盡頭的清瘦男人,覺得有那麼點意思,「這年頭,想當袁淳,要麼是餓死了,要麼是累死了,一千一萬個僥倖,能夠走到最後的,也不會得到善終,為帝王家添磚加瓦,大隋天下這麼大,一不小心就會把自己添進去。」
大雨磅礴,那張青燦符籙緩慢燃燒起來,在漆黑夜色當中,倔強而堅挺的點燃了那根紅木府柱,內里已經腐朽不堪的木材,迅速燃燒而起。
「西境徐清客?」
徐清客蹙起眉頭,似乎在想如何開口。
這位甘露先生的儒雅名號,能止小兒夜啼,便是因那副與文弱形象截然相反的暴戾作風,南疆鬼修被他抽筋扒皮,點了天燈,修為大成之日,大開殺戒,十萬里大山鬼哭狼嚎。
他看著大殿,輕聲問了一句:「那麼你呢?」
徐清客再一次輕聲道。
徐清客不置可否的笑了笑。
可是大雨磅礴,天不待人。
「你不要做袁淳,但你要做那盞燈。」
韓約抬起頭來。
他輕聲笑道:「我算不算是這條巷子,這些年來的第一位客人?」
只是一尊星輝凝聚化身的「韓約」,坐在大殿正中,甘露府邸開始燃燒,無數的珍寶奇材在煙氣當中m.hetubook.com.com嗤然損壞,他毫不在意,而是面色凝重,似乎在思考著一個天大的問題。
「趙蕤先生給了天下人一個機會,如果是我在西境,那麼蜀山小師叔的位子就絕不會落在外人手上。」韓約微笑道:「太子不爭,你也不爭?到頭來,你什麼都爭不到。」
徐清客神情自若,處之淡然。
「袁淳先生有大才大智大抱負。」杵著油紙傘的徐清客,聲音清澈,不卑不亢道:「徐某比不得,並非高風亮節之輩,也沒有卻金暮夜之心。」
「選擇說了實話的那些,她們楚楚可憐,看著我搖頭,說只願意陪我十年,二十年。那時候我就明白了,人都是自私的,你看她們,連這些代價都不願意付出,我何必幫她們?」韓約冷笑道:「我把她們的皮囊剝了,讓她們就在這裏陪我,十年也好,二十年也好,算是幫她們了卻一樁心愿。」
陰風驟止。
然後他說道:「韓約,你弄錯了一點。」
這間府邸,外面籠罩陰雲,真正踏入,裏面修得像是一間小皇宮,走廊之後,竟然築了一座大殿。
收起油紙傘的徐清客,看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,緩慢啟唇,像是念著一位久未謀面的老友名字。
這些侍女個個面容艷麗如美嬌娘,站在寬闊走廊的兩邊,捧燈躬身長立,挨個站在紅木石柱之前,徐清客走過一位,便抬起一顆頭,面色含笑恭迎大駕,看似「生動逼人」,實則早已沒了氣息,被人完整的剝了這副皮囊,在這裏常年侍奉,不吃也不喝,不老也不死。
「你來天都之前,我本以為,李白麟忍辱負重那麼多年終於找到的那位老師,和_圖_書不是京都除了袁淳以外的任何一位大儒,而是一位出身草莽的文弱書生,一定有過人之處,面對西境這個難以拾掇的爛攤子,要不了多久,就能拾掇得乾淨利落。」韓約淡然的聲音傳了出來:「結果卻讓我有些失望……握著細雪的蜀山傳人來到了天都,不是三皇子而是從西嶺走出來的孤兒,這算不算是天大的笑話?」
「我這個人,其實心很軟。」捏碎瓷盞的韓約,保持著一條手臂微抬的姿態,木然說道:「這些女子,並非是我當年心狠手辣,刻意摧花……而是她們有求於我,自古美人如名將,不許人間見白髮,她們生得如此好看,真正低聲下氣哀求我的時候,其實要我為她們做什麼,我都是願意的。」
「韓約,你拚命去爭,爭到了么?」
徐清客停步在走廊盡頭,注視著幕紗之後的那道影子。
撐著油紙傘的書生,蹲下身子,將那張青燦符籙貼在紅木柱上,他環顧一圈,看著這間在春寒巷立了很久的巷子。
陰氣滲人。
徐清客輕輕嗯了一聲。
「那些點了頭的呢?」
幕紗后的男人,眯起雙眼。
徐清客頓了頓,道:「我要……」
猶豫不決,難以自處。
徐清客不以為然。
他腦海一片空白,翻來覆去都是書生藉著天上雷光所說的那兩個字。
徐清客平靜看著大殿里端坐的男人。
然後他笑道:「聽說你要做袁淳?當羊續懸魚之輩,甑釜生塵之臣?」
「你要做天子腳下之臣,機會就只有一次。」
韓約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心跳,不可控制的加快,甚至有些坐立不安。
「你要做天子腳下之臣,而不是如今的……天子腳下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之臣。」
門匾上,刻著一個筆鋒極淡,但肅殺意味很足的落名。
韓約起勢在東境,出身在南疆。
陰風惻惻而過。
韓約瞳孔收縮。
府邸的紅漆木門,緩慢傾開,驟雨在小巷的泥濘地面濺開細密而層疊的雨花,徐清客收起油紙傘,抬腳邁入府邸之內,這座甘露府邸的修築,耗費了不少的人力物力,那位東境的甘露先生本來就是闊綽至極的大人物,將東境諸多聖山這些年供奉的香火和有趣玩意,都一股腦堆在這間府邸里。
巷子內泥濘濺起,撐著油紙傘的男人,停在了一間老舊的府邸門前。
徐清客從袖內取出一張青燦符籙,緩慢捏住。
甘露先生頓了頓,道:「我聽說過這個名字,起得不錯,有清正浩然氣……」
雙手攏袖捧燈的侍女,陰森吹氣,燈火搖曳,一張張慘白面容對著徐清客,七竅鮮血不斷湧出,目中空洞無一物,連漆黑瞳仁也無,大紅衣衫隨風飄搖。
這是何等的……大逆不道!
他如大殿那位男人所願的開了口,繼續問道。
「但她們這二十四位,就只有一個要求,她們想要永葆青春。」
「有人拚命想要走到陽光下,可他偏偏不能見光,所以他做不了袁淳。」
殿內又籠了一層薄紗,隨風搖曳,裏面人影幢幢,有人倒酒有人依偎,有人下腰起舞,有人輕笑柔媚,坐在紗后,殿座之上的男人,自顧自斟酒。
「甘露,我知道你要做什麼。」
「清客先生,你知道……與我做交易的後果嗎?」
他搖了搖頭。
這一句極其矛盾但細思恐極的話說了出來,殿內被人攥攏在掌心的瓷盞,「砰」的一聲碎裂開來。
徐清客和-圖-書注視著殿內的韓約,話音已經落地,這裏的府邸,所有聽到話語的生靈,都將潰散開來。
「如她們所願,她們永葆青春了,不過與那些十年二十年就會被丟掉的皮囊不同,我不會丟下她們。」韓約正襟危坐,認真說道:「她們將常伴與我,看著我好好的活在這個世上,欣賞她們的容貌。」
這間府邸在天都地段最偏僻的春寒巷,因為府主主人的這塊門匾,以及門匾所昭示的身份背景……使得大部分的天都來客,都會選擇性繞過這條巷子。
十步一柱,攏共一百二十九步,走廊盡頭的兩旁,二十四位捧燈侍女,幾乎同一時間消失在原地,大風呼嘯,瞬間將那位青衫書生的方圓數丈空間,擠得水泄不通。
長捧宮燈躬身而立的侍女,齊齊抬起頭來,面無表情幽怨注視著背對自己,站在走廊最前方的那位青衫先生。
徐清客眯起雙眼。
徐清客拖著油紙傘,傘尖在地面拖曳出一條頎長,越來越淺淡的雨痕,兩旁的紅木內,斂住聲息便與死人無二的侍女,站位極其工整,手捧長燈如若墓陵宮女,面色慘白嘴唇嫣紅,有一股將死未死之氣繚繞府邸,陰森可怖。
徐清客面色平淡,青衫搖曳,「我來告訴你,你想要的,我都知道,而我想要的……你未必知道。」
清癯面孔上,不沾染絲毫煙火氣的男人,緩慢吐出一口氣,他抬起頭來,看著那張老舊卻不破敗的門匾,府邸的主人常年在外,門匾倒是保養得很好。
「我是南疆走出來的魔頭,見不得天日。」韓約輕聲道:「但我現在站在東境的至高點,烈日灼心也無所畏懼,我與所有人做交易,來者不拒,但他們都沒有好下場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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