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 天下大雪
第080章 我不同意
三皇子站在青山府邸的斷壁殘垣之上,此時此刻,他神情漠然,想到了清客先生曾對自己說過,這場書院之爭的結局,必定是白鹿洞大獲全勝,他本不信,如今結局竟然真的如此……皇宮的態度出來,他來不及欣喜,甚至來不及與清客先生打一聲招呼,就先行一步來到這裏,便是想趕在自己的那位皇兄之前,恩威並施,拉攏人心。
站在一塊巨大翹起石柱頂端的李白麟,聽到了這道年輕而平靜的聲音。
杵刀而立的蘇幕遮,看著穹頂一團炸碎的金光,聖樂王那磅礴無比的氣息,被擊得綻開一道裂痕,與永夜一同被撕裂,在狂風驟雨的呼嘯當中,被掃蕩得支離破碎。
不可與大隋皇族結盟。
無形的壓力籠罩在天都皇城方圓數十里的上空。
應天府府主跌跌撞撞站起身子,他以單薄長劍支撐著身子,蓬頭垢面,盯著蘇幕遮,不言也不語。
一字一句。
自己早就擬好了人物補替三司成員的名單,一連串的心腹無比順利的打入大隋廟堂……如果這不是父皇想讓自己與二兄斗下去,誰人相信?
以自己的身份,完全可以保住書院的大人物,尤其是星君境界的那幾位,星君境界,乃是大隋天下版圖之內,所能允許出現的最強戰力,能拉攏一位,都是莫大的助力。
蘇幕遮淡聲道:「朱候,你先前,是不是高興的太早了?」
朱候咬緊牙關。
「朱候大人,許久不見,別來無恙?」
李白麟微笑道:「兩位府主,書院不易……事態嚴重,生死存亡之際,還和*圖*書望替身後之人多多考量。」
不僅如此,那張高懸在大隋皇城的穹頂,已經褪色的符籙,此刻重新鍍上了一層淡淡的猩紅之色,遠方的大地,沉重渾厚的鐘聲響起,大隋皇宮內的意志傳遞而來,鐘聲來到青山之處,鐵律重新蓋壓而下。
她抬起墨刀,刀尖對準應天府府主朱候,那個百年前曾經意氣風發,勢要將書院帶上大隋天下最高峰的男人。
這句話說出來,蘇幕遮的面色也不太好看了。
蘇幕遮儀態平靜,置若罔聞。
滿面淚水。
豁然開朗。
現在的事情,進入了處理階段,雖然事情還未明了,但父皇的態度已經明了,他默許了自己打入心腹進入廟堂,那麼便默許了自己與二兄爭搶書院的遺產。
李白麟低垂眉眼,輕聲道:「三座書院的罪狀若是下來了,三座書院十年來不會有絲毫的香火,幾近斷絕傳承。但這件事情可大可小,要看關鍵人物的態度。」
大隋天下要挪出空間,讓兩位皇子爭權。
「一切都結束了……」蘇幕遮收回目光,她望向三座書院,那些惘然和蒼白的面孔。
不僅僅是朱候。
青君愕然看著自己的師尊,向後跌退兩步。
但幾位星君人物,卻看出了劍器近與聖樂王的最終勝負。
「殿下,說的都是真的嗎?」
鐵律封下,敕令長存!
「做錯了事情,就要承擔責任。」
朱候渾渾噩噩抬起頭來。
「現在看來,我的兩位兄長,似乎並不願意蹚這趟渾水。」李白麟笑了笑,環顧一圈,他揖了和圖書一禮,對著蘇幕遮誠摯道:「恭喜先生破境,我大隋再添一位大能。」
朱候盯著三皇子,顫著聲音道:「太宗陛下的意思呢?」
命星境界的修行者,無法感知這一戰的最終結果,看得迷迷糊糊,懵懵懂懂。
遠方傳來了噠噠噠的馬蹄聲音。
朱候腦海里一片昏沉,蘇幕遮的聲音,像是一道雷霆。
李白麟輕聲笑道:「您大可以放心,天都試圖看笑話的那些人,一個都沒有跑掉……執法司的已經進了執法司里,這一次不是請別人喝茶,而是被請過去喝茶,所以您真的不用擔心,今日之後,還有別人等著看書院的笑話。」
朱候聲音嘶啞道:「我答應。」
但事實上……這樣的情況屢屢破戒,只不過從來沒有人,把他拿到檯面之上。應天府在天都翻雲覆雨,甚至隻手遮天,三司的成員為其提供了極大的便利,雖然未與三位皇子產生直接的糾葛,但早已經根深蒂固在大隋皇城的律法體系之中。
嵩陽書院和嶽麓書院的兩位老人,即便哀莫大於心死,到了此刻,也沒有應天府主答應得如此乾脆利落,而是陷入了猶豫之中。
李白麟忽然笑道:「此次三司的新任推舉成員,我與二兄各佔一半。」
書院之爭,應天府輸了,三座書院都輸了……事到如今,朱候終於有些明白,蘇幕遮在揮刀破境之前,所說的「看客」,是什麼意思了,天都的那些權貴,一丁點動靜也沒有,出了這麼大的事端,於是那幫人,便不再摻和,索性直接銷聲匿跡。hetubook•com•com
說到這裏,三皇子望向蘇幕遮,輕聲感慨道:「要是你們像白鹿洞書院一樣,不爭不搶,乖乖做一隻縮頭烏龜,哪裡會有今日的妄生事端呢?」
蘇幕遮面色陰晴不定,片刻之後,長長吐出一口氣,伸手不打笑臉人,更何況對方的身份實在太過高貴,即便是她,也只能放下墨刀,同樣認認真真還了一禮。
蘇幕遮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敢置信,她看著曾經如此驕傲的書院同袍,就這麼墜落雲端,不復往昔,如泥濘般不堪入目。
但可惜的是……青山再無動靜。
「關鍵人物……」朱候有些明白了李白麟的意思,他盯著三皇子,嗓音沙啞:「何意?」
一聲清冽的歷斥響起。
夷吾星君面色複雜,攥攏拳頭,終究是保持了沉默。
短暫的沉默之後。
兩道沙啞蒼老的聲音,跟在應天府主朱候之後,一同傳了出來。
男人動作緩慢僵硬,轉過頭來,望著三皇子李白麟。
他原本含笑的眼神陡然陰沉下來,盯著面前的一個方向。
「我同意。」
「不……不可能……聖樂王大人,乃是應天府千年驕傲……」朱候盯著大青山,他喃喃自語的語氣,已經帶上了一些哀求,他靠在石座之上,身後是凹陷破碎的石坑,事到如今,他仍然無法相信最終的結局。
說明這一戰,已經分出勝負,塵埃落定。
水月眯起雙眼,面色並不友善,這句話聽著相當不舒服,帶著一抹顯而易見的嘲諷意味。
夷吾星君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,他想要離開,但是發現這裏已經被蘇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幕遮這個女人封鎖,白鹿洞書院的府主晉入涅槃境界,哪怕只是初入涅槃,已經不是自己的星君境界可以比擬,真的動起手來,蘇幕遮可以一個人打敗他們四位星君。
「不僅僅是應天府……嵩陽書院、嶽麓書院,同樣如此。」李白麟微笑說道:「你們三座書院,這些年來的經營已經被連根拔起了,要不了一天,三司的成員會被徹底的肅清,這本就是觸犯大隋律法的事情,父皇要清理,把黑暗中的殘根拔起,怨不得別人,只能怪自己底子不幹凈。」
這句話說完,朱候的面色有些變了。
可惜的是,雷霆驟斷,一閃即逝。
青山府邸的塵埃盪開——
一輛輕便的馬車,從青山府邸的西邊而來,停在了殘破的廢墟之前,下車的是一位披著雪白大麾的年輕瘦削男人,他雙手籠袖,看著披頭散髮頗為狼狽的應天府主,與後者眼神對視,便猜到了對方此刻腦中的念頭。
「二兄似乎並不惜才,我覺得書院並無大過,無須受到懲戒,若是諸位大人有所冤情,只需要來我西境府邸親自訴說,那麼定可償還清白。」李白麟笑了笑,道:「這場書院之爭的起因,似乎是因為一個外人,中間事情經過複雜,還需要仔細考證,說不定罪人不是諸公,而是那位外人。」
李白麟做完禮數,便不再去看白鹿洞書院的兩人,而是望向朱候。
三皇子來到了這裏……如果不出意外,揭開鐵律的太宗陛下,已經開始懲治隔岸觀火的那些書院官僚,挨個挨個清算,違背了書院千年戒律規矩和-圖-書,以及大隋皇法的應天府等三座書院,也難逃其咎。
「書院的老祖宗是何訓誡,你朱候已經忘了么?」蘇幕遮大聲呵斥道:「這些年打壓同輩,攀附權貴,做的錯事難道還嫌不夠多嗎!」
「若你還有一絲驕傲,點燃涅槃之火,你我同境界一戰……無論你輸贏,我都會親自向陛下求情,讓四座書院的香火能夠一起傳承下去。」
那麼三皇子來這裏,是為了什麼?
書院懸在門匾上的那句話,老祖宗擺在檯面上的那句教訓!
於是兩位老人,嘆氣一聲。
他同樣抬起頭來,寄希望于自己的老祖宗,能夠再站出來,以最後的一口神念,重塑身軀,與劍器近繼續廝殺,生死相搏,並且戰勝對方。
「我。不。同。意。」
「我不同意!」
蘇幕遮的聲音,在青山府邸場間盪開。
開門見山。
一道明顯突兀的聲音,砸在青山府邸上空。
她手指搭在墨刀上,瞥了一眼三皇子李白麟,重新轉過頭來,望著朱候,認真道:「書院之爭因你我而起,無關書院其他人,與寧奕更無關係,不要波及無辜。」
如今失魂落魄,滿面恍惚。
連蘇幕遮也皺起了眉頭。
李白麟滿面笑容,他點了點頭,輕聲道:「是真的。朱候……只需要你點頭,說一句答應便可。」
書院的犧牲,成為了一種必然。
他淡淡道:「朱候先生,可以考慮一下西境。」
既分勝負,也分生死。
「還記得我之前所說的嗎……」
從青山山道上,走下來的少年郎,拿著所有人都可以聽見的聲音,一字一句,重新說道。
「朱候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