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 天下大雪
第083章 寧奕的處置
老人神情微妙點了點頭。
山路上,劍器近曾經問過他。
寧奕的後續是什麼?
二皇子同樣若有所思,只是閉眸思考,手指輕輕敲打車廂蓮花。
這一句話說出來,三皇子的面色變得很微妙,他瞥向二皇子,發現李白鯨的眼神當中帶著一絲疑惑,熾熱逐漸褪去。
「如果按照大隋律法來處置,那麼三座書院閉門十年思過,斷絕香火,門下弟子無緣大朝會。」
只是有一點,十分遺憾,書院之爭的事發之前,他沒有與這位寧奕先生有過交談和結好。
「有兩個人,是個例外。」
接下來的那句話,讓三皇子眯起雙眼。
那個人曾經在西境地界,想要設下埋伏,等到自己走出蜀山,就直接動手。
寧奕的眼神掃過了所有的人,他看到了三皇子陰鷙的眼神,也看到了二皇子的期待,三司那些人的等待與焦灼……但是他的心中,面臨著一個很重要的選擇。
……
青君的面色變得蒼白起來,他扶著青山府邸的斷裂長石,指節青筋畢露,攥緊石塊,其他兩座書院的大君子不在青山府邸,如果知道了這個消息,也會如此。這是一道晴天霹靂,懲處之嚴厲,對於大人物不痛不癢,但是對於青君等年輕的修行者,則是不折不扣的滅頂之災,斷去了大朝會的造化……他們辛辛苦苦的準備,就全都成了泡影。
老宦官點了點頭,輕柔道:「這件事情,咱家會如實跟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陛下彙報。」
「夷吾星君!」
站在青山下的少年,說完了對於這場書院之爭的處置,他看著老人,認真說道:「陛下既然給了我選擇的權力,那麼我便有權對涉世的所有人,進行我的處置。是這樣的嗎?」
寧奕的道心,面臨了一個很嚴肅的考驗。
公與私,該如何區分,該不該區分。
「我從蜀山走出,並非書院中人……故而這場書院之爭,有人比我更有權力處置門內的孽徒,所以貶出書院的那些人,我希望由蘇幕遮前輩進行處置,最好是流放驅除到南疆地域,平亂征戰。」寧奕再一次望向老宦官,說道:「我唯有一條要求,即便這些人戴罪立功,能夠重獲自由之身,此生此世……也不得再入天都皇城。」
少年抬起頭來,平靜說出這麼一句話。
寧奕說道:「但是我覺得這條規矩並不合理。」
三座書院的修行者,此時此刻,面色全都變了。
……
青山府邸,同樣是她告訴蘇幕遮,這才保下寧奕。
二皇子睜開雙眼,他望向寧奕,同樣是面帶微笑,只是稍微覺得有些遺憾。
寧奕冷笑一聲,高聲道:「你躲什麼?」
這世上沒有人會不願意交好一位大隋皇子,寧奕只需要稍微鬆口,那麼書院的這塊肉,就會穩穩落入東境聖山聯盟的口中,而至於蜀山後山的那些不愉快,李白鯨和-圖-書並不在意,而且他已經想好了,在第二道詔令之後,東境這一方陣營,該如何去交好這位寧奕先生。
若是自己藉著這個機會,對於三座書院任意打殺,那麼便淪為了自己也看不起的那一類人。
他要隔著天都城,看一看這個叫「寧奕」的少年,究竟是什麼樣的一個人。
嵩陽書院和嶽麓書院的兩位老人,面色並不好看,流放南疆平亂……這其實與宣告養老並沒有區別,只不過比起朱候的結局,這樣的結局更能夠讓他們接受。
老宦官頓了頓,好奇道:「還有一個人是誰?」
若是有一天,你按照自己信奉的道理行事,走到最後,卻發現自己走錯了,那麼該怎麼辦?
老宦官的那一句話,究竟是什麼意思……所有人都聽到了,簡單而又明了的提了應天府府主朱候的名字,讓其去紅拂河底下做皇城的護道者,這便意味著,陛下對於三座書院這一次的行為,是真的動怒了。
三座書院有罪。
寧奕挑起眉毛,對著老宦官認真說道:「我要做的第一條處置,是將那些參与書院謀划的修行者……全都貶出書院。」
吃了一個大虧。
寧奕的回答是,錯了,就要付出代價。
「烏煙瘴氣之輩,狼鷹狗吠之徒,書院之爭,非是書院之罪,而是人之罪,人做錯了事情,人來擔著,關書院那塊千年牌匾什麼事情?」
二皇子李白鯨則是截然不同,他目光熾熱望著寧
和圖書
奕,眼裡滿是期待。他感到絲絲縷縷的目光匯聚而來,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湧上心頭,這是一種陌生的感覺,但並不排除。
蘇幕遮望著寧奕,輕輕點了點頭,目光當中帶著一絲讚許。
這一句話,已經把書院的肥肉丟進了大海里,誰也吃不到……寧奕並沒有把三座書院推垮,而是輕輕拉了一把,把已經支離破碎的部分,丟進了懸崖之下,而且這個抉擇,讓東境和西境,都無法獲得好處。
他的目光最終落定——
這一次,他是真的沒有想到了。
寧奕站在青山下。
老宦官笑著望向他。
寧奕猶豫了很久,他揉了揉眉心,輕聲說道:「還有嵩陽書院,嶽麓書院。」
劍修的劍道境界,與自己的為人處世有關,寧奕不修行浩然之劍,也不修行殺戮之劍,他既不做老好人也不做濫殺無辜之人……世間萬物都是劍,能殺人的是劍,能救人的是劍,握住了劍,就握住了選擇的權力。
三座書院做錯了,就應該付出代價,但是負責懲罰的那個人,落在了自己的頭上,一切就都變得不一樣了。
「關於應天府……」
被萬人聚焦在眼中,或許這就是權力的滋味?
「有恩報恩,有仇報仇。」寧奕低垂眉眼,平靜說道:「我希望陛下能夠賞賜白鹿洞書院的水月先生,她曾兩次救了我一命,如果沒有水月先生,那麼今天……我將不會站在這裏。」
但是現在,短暫而和圖書又漫長的思忖當中,他陷入了一種進退艱難的境地。
若是自己無所作為,若是自己把三座書院都交給東境二皇子……結局都是一樣。
這是太宗陛下「送」過來的禮物。
劍者,能否內外兼修,知行如一?
三皇子面色難看,他覺得今天的風兒甚是喧囂,吹得自己的面頰火辣辣疼痛,忍不住攥攏了雙拳,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那是一個面色蒼白,披頭散髮,此時此刻慌亂無措,唯恐避之不及的陰柔男人。
但此時此刻,他眼中的暗示意味,再明顯不過……書院這塊肉,誰都想要,三皇子提前來了青山府邸,弄砸了一切,看起來與寧奕的關係並不融洽,對於二皇子而言,這反而是天大的好事。
他長長吐出一口氣,望向三位書院的府主,輕聲道:「做錯事情的是你們,憑什麼要讓別人來替你們承擔痛苦?」
寧奕信奉的道理,是予善者善,予惡者惡,三座書院要打殺自己,自己本該毫不猶豫的做出雷霆選擇。
書院的謀划,三位大君子都不知情,今夜的風雨飄搖,其實與他們無關。
他們不甘的望向兩位皇子,令他們失望的是……最後的那根救命稻草,看起來已經拋棄了自己。
寧奕眯起雙眼,他的目光落在青山府邸的場間,一時之間,在對方先前站立的位置,竟然沒有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。
有恩報恩,有仇報仇。
滿頭雪發的老宦官,極有耐心的笑著點頭,輕輕和_圖_書道:「是的。」
寧奕的呼吸聲音,急促起來。
選擇。
暗潮洶湧的短暫沉默之後,寧奕終於開口。
尤其是夷吾星君,他看著寧奕的眼神,便不再像是之前的那般……而是帶上了一絲恐懼。
摘下斗笠的水月,感到了諸多的目光,她的神情和心情,頗有些複雜。
在這一刻,寧奕就是所有人的目光中心。
至於這三座書院究竟有多重的罪,全都交給寧奕來處置……太宗陛下一言既出,駟馬難追,那麼就算寧奕認為,三座書院參与鬥爭的修行者,以及來到青山府邸想要殺死自己的這些人,全都有罪,不可容忍,而且他全部都要殺掉,皇宮也會如此去做。
三皇子眯起雙眼,目光停在寧奕的身上,不知在想些什麼。
「這是早就立下來的規矩。」寧奕輕聲說道。
但是青山下的寧奕,只是原原本本,把大隋律法,關於書院觸犯的條例,以及對應的處置,念了出來而已。
但其實……寧奕已經報過恩情,他昭雪了白鹿洞千年前的真相,把三座書院的合攻化解,如果沒有寧奕,白鹿洞書院,同樣也會在昨夜就倒下。
他沒有想到,皇宮裡的那位,竟然會把如此大的事情,交給自己來處置。
太宗把這柄名為「選擇」的沉重的劍,交到了寧奕的手上。
那個人曾經在蜀山後山,試圖出手殺死自己。
小雨巷,她曾經幫過寧奕一次。
一眾大人物,全都皺起了眉頭。
寧奕轉動頭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