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 天下大雪
第089章 馭劍而行,山河萬里
閑暇空余的時間,午後的溫暖陽光里,寧奕有時候捧著熱茶,抬起兩隻腳|交疊翹在八仙桌上,看著那盆萬年青,怔怔出神。
前者對應「大隋天下」,後者對應「劍氣行走」,那位太宗皇帝當初手握這柄劍時,曾經的用法……應該便是如此,舉劍殺人之時沉重如山如天下,馭劍行走之時輕盈如葉如鴻毛。
然而目睹這一切的幾位三司大人物,面無表情,絲毫不為所動,並沒有任何要追究的意思,反而抬手制止了自己身旁試圖行動的金甲禁衛。
寧奕低下頭,看到懷裡的那張笑臉。
主要是寧奕的星輝境界太低,只有第六境,數量和質量都不夠層次。馭劍行走乃是后境修行者的標誌,依靠「鴻毛」符籙和「劍氣行走」本身的特性,能夠做到這一點,已經是意外之喜。
又算得了什麼?
丫頭聲音很輕的「嗯」了一聲。
如果只是一個巧合呢?
丫頭的那柄長劍,此刻就懸在寧奕面前。
……
她很想答應,但她搖了搖頭,一字一句認真道:「我不能去的。」
「寧奕……」她猶豫片刻,忽然又開口,抬起頭來,擠出笑容道:「我知道你過些日子還要出門一趟,我就不跟著出去啦,免得你擔心。」
寧奕蹲下身子笑道:「你要我背著一座山去天神高原呀?乾脆我背著你去北境好啦,你比我還能打,又懂陣法符籙,多好?」
有一點顯而易見,如果太宗想要殺死自己m.hetubook•com•com,那麼現在的寧奕,已經是一具屍體了。
大風凜然,日光初照,不知升起了多少里。
寧奕默默吸了一口氣,他站起身子,回過頭,拔出那柄「大隋天下,劍氣行走」,纏繞在劍柄上的「鴻毛」,錚錚作響,整柄長劍倒懸而立,被寧奕伸出一隻手撫平,劍身清涼如水,倒映大小天地,三千世界。
寧奕伸出一根手指,輕輕在懸浮自己面前的厚格劍上敲擊兩下,聽著從劍脊內遞出的低沉悶響,劍身被彈地下墜,起伏不定,像是浪花里的一尾游魚。
寧奕吐出一口濁氣,重新站定,不再以劍意操縱這柄重劍。
有人摟著自己,喊著自己的名字。
丫頭的身份從來沒有暴露過……青山府邸的那一次出手的確莽撞,但除了自己,天都還有誰知道丫頭的背景呢?
寧奕一隻手按下劍身,他看著裴煩,認真說道:「閉眼。」
裴煩錯愕又臉紅,氣得一拳頭砸在寧奕胸口,砸得少年做狀向後仰倒,「劍氣行走」劍尖對天,兩個人幾乎要向後跌下。
他笑著說了三個字。
「那些符籙呢?還有捲軸、長刀、禁令……」
此劍之上,是為天上。
寧奕的那枚東境蓮華長令,交給她拆除陣法,她又不是傻子,知道那枚長令上烙刻的蓮花是什麼意思。
反應了一小會,弄明白劍氣從哪座府邸傳出的金甲禁衛,立馬釋然。
丫頭怔了怔,微微
和-圖-書惘然的「啊」了一聲。
寧奕神情凝重,攥攏「劍氣行走」,雙手攥攏之後站定不動,擰腰遞跨,對著空氣橫切而出,沉重的勁風砸在小院落的藤蔓上,未曾施加劍氣,石壁上已經被撲出了不堪重負的裂紋。
隨著敕封一同抵達寧奕住所的,還有真金白銀,以及一大堆如潮水般的請柬。
寧奕的聲音一閃即逝。
「我給你準備的那柄油紙傘,也有一些陣法……你這些日子試了嗎,覺得好用嗎?」丫頭的聲音有些不安。
心境釋然。
寧奕一隻手按在了丫頭的腦袋上,他撓了撓裴煩的髮絲,女孩烏黑柔軟的長發,帶著一股沁人肺腑的清香。
然後她乖乖聽話的閉上雙眼。
一張「泰山」纏緱,一張「鴻毛」纏緱。
「我還要留在府邸里……我要看書,我要修行劍道、陣法、風水,好多好多東西。我……我還要等你回來的。」
這是一柄質地古樸的厚格劍,脊呈直線,斜從而寬,前鍔收狹,甚是銳利,作倒凹字厚格,圓莖,劍首分鑄,首孔之中鑲嵌剔透琉璃。
「船到橋頭,破釜沉舟。」
寧奕眯起雙眼,淡淡打量著丫頭。
萬年青的葉子隨風搖曳。
寧奕抱著丫頭,踩著長劍,不斷向上掠去,兩旁的雲氣和大風,吹得他微眯雙眼,鬢髮飛揚,周遊曾經對自己說,如果你站得足夠的高,那麼一切的律法都攔不住你。
寧奕在院子里搬了一張八仙桌,兩張逍遙椅,和_圖_書徐藏當初最喜歡的那盆萬年青,就擺在藤蔓爬滿的牆頭,站起身子伸手就可以夠到。
「好用。」寧奕笑道。
丫頭有些惘然不知所措,兩隻手不知道該放在哪,籠著袖子,指尖抵在袖口的交接之處。
裴煩伸出一根手指叩擊在鱗甲之上,劍氣迸發,這條倒懸的鱗光瀑布被彈得下半部分驟飛而出,但是仍然未有絲毫的斷裂之勢,以加固陣法鏈接的鱗片被劍氣彈得幾乎要分離開來,「藕斷絲連」地拉開,柔韌程度驚人,劍氣溢散之後重新落下,鱗甲柳葉恢復了之前的模樣,整件軟甲重新恢復如初。
皇城裡的確有一小撥人有所特權,而那座府邸里的少年……如今已是其中的一員。
「劍氣行走……」寧奕輕輕念著這柄長劍的名字,他讓丫頭做了兩張狹長符籙,擰成纏緱,一張是「鴻毛」,一張是「泰山」,這柄長劍暫無名諱,丫頭留給了自己,寧奕更願意喊它「劍氣行走」,兩張符籙做成纏緱之後,這柄「劍氣行走」,出鞘之後,如果觸動「鴻毛」符籙,便可以踩在劍身上掠行前進,像小無量山的那些劍修一樣擺出「劍仙」架子,只不過如今的寧奕,劍氣修為尚且薄弱,能夠催動「劍氣行走」半個時辰,已經殊為不易,而且速度遠遠不夠那些真正馭劍行走的大修行者。
一道流光從府邸院落里衝天而起。
寧奕面色複雜接過鱗甲,他笑著讚歎道:「真好看啊,不愧是我hetubook.com.com家丫頭,不僅僅人美,而且心靈手巧。」
下一剎那。
自己算不算成了天都所謂的「特權階級」?
寧奕站起身子,摘下這柄厚格劍,若有所思,他忽然之間明白了宮內那位的敕封,究竟是個什麼意思。
教宗當初空置的院落,掛了一塊「劍行侯府」的門匾。
天都皇城裡的人群,愕然看著這一幕。
大隋皇城,禁令馭劍,這道劍氣凌霄而起,公然違背了大隋禁令。
寧奕不再去想那麼多瑣事,而是準備走一步看一步,車到山前必有路,船到橋頭……
「大隋寶閣里有現成的寶具,我買了三四件,貴的嚇人,一件要八百兩銀子。」丫頭小聲嘀咕道:「那幾件鱗甲做工是好,但只能給中境修行者使用,想要抵禦后境的殺力,幾乎做不到,第七境修行者的劍氣,可以崩碎目前市面上能看到的一切防具,那些大宗門聖山書院的寶貝,大多是老一輩的陣法師加固,還有魂念棲存,故而堅不可摧。」
日子平靜如水。
「寧奕。」
此劍之下,是為人間。
寧奕有些自嘲的笑了笑,劍行侯的敕封聽起來很有些意思,尤其是「大隋天下劍氣行走」這八個字,上一次得到這八字敕封的,是裴旻大人。
「花了不少時間……勉強做出來這一件,應該能勉強抵禦一些勁氣。」丫頭低著頭,輕聲道:「喏……給你。」
這是丫頭的意思。
寧奕有些恍惚。
寧奕倒是無甚所謂,他體內有「白骨和圖書平原」。
「抱緊我。」
天風凜冽,她在對你笑。
劍修第一境,劍氣出竅,寧奕能夠勉強控制這柄長劍,這柄劍器的品秩尚不可測,但與細雪截然不同,細雪適合握在手裡,拔鞘而出,抵斬殺人,這柄長劍勢大力沉,更適合以念馭行……如果寧奕的劍道修為再高一些,踏上這柄「大隋天下劍氣行走」,或許可以日行千里,更像是一位陸地劍仙。
這柄厚格劍,不知馭劍殺人是否好用。
現在他做到了。
另外一張做成纏緱的符籙名為「泰山」,若是對敵,催動泰山,這柄長劍,便可瞬間加沉。
二皇子在青山府邸與寧奕達成了共識……接下來就是大隋的狩獵日。
丫頭從後面的小屋裡走了出來,她雙手捧著一件輕薄的軟甲,細密而狹長的「鱗片」,不再是之前那般如魚鱗圓潤,而是修長如柳葉,拎起來猶如瀑布掛泉,漆黑的鱗甲片片柔光四溢,碰撞聲音清脆欲滴。
……
身子一輕,寧奕抱著丫頭踩在「劍氣行走」之上,他輕聲打趣笑道:「真沉啊。」
裴煩的聲音越來越小,說到最後,幾乎沒了聲音。
與那雙笑意盎然的眼眸相比。
寧奕面色平靜,宮內那位賜下了這個「劍行侯」的敕封,還讓那位老宦官恰到好處的解釋了這八個字,不管那位知道對於自己的故事,知道多少?
聲音細碎而溫柔。
藤蔓簌簌掉落。
那麼山河萬里,人間千年,這世上的逍遙,極樂,皇權,長生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