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 天下大雪
第115章 我只有一願
仰天,撕裂唇角。
劍尖指向少年郎。
……
他站在紅山草原的最中心,再一次開口道:「我若要涅槃,哪道天雷敢劈我?」
鷹隼惶恐不安,盯著自己的主人。
他從喉嚨之中,緩慢拔出了什麼……像是一把劍。
那道瘦高身影,在雷光之下,露出了一張血淋淋的猩紅臉孔,他的面色原本蒼白,鬼童子那張稚嫩的童顏還沒有長開,就被凹凸不平的骨骼撐起,顴骨高挑,面相刻薄,兩行血淚從眼眶下陷流淌而出,蔓延一整張面頰。
弧曲的劍刃切割雨水,緩慢轉動,被「韓約」轉出一個「劍花」,像是輕薄的長刀切割雨水,最終驟然停下,劍鋒架在肘部。
身體的透支與神性的輸出,讓大腦一片絞痛,肉體與精神都承受著常人難以承受的苦難,但女孩並不在乎這些疼痛,她面色如常,嘴唇蒼白,扶著石壁,跑到沒有力氣,緩慢閉起雙眼,努力感應著心中的那個方向……
「這個人類女孩,跑不了多遠……」年輕大妖看著四處滾落的碎石,紅山的狹窄山道,那截車廂硬生生扛著自己一路前行,不知道鑿穿了多少座禁制,把自己帶入了紅山深處,自己的直覺不會出錯,那個車廂里的絕美女孩,是三皇子垂涎已久的重要「東西」,比起那副美貌,他更在意女孩能夠驅動符紙的「能量」。
他盯著遠方那道愈發盛大的火光,在大雨之中迷離而又艷麗,緩慢從韓約的嗓子里,被拔了出來,那的確是一把劍,僅僅露出了一截劍柄m.hetubook.com.com……寧奕已經能夠感知到,這柄劍器的與眾不同。
紅山多的是喪命的禁制,一個不通修行的凡人,長得好看可沒有半點用途,徒步前行,很快就會被禁制困住,老死終生都是一個萬幸的結局,引來了原始妖族,就只能淪為口腹之食,死相凄慘。
韓約的雙手,所攥的劍柄……鑄成了一副精妙絕倫的「圓雕男女裸體立人像」,男性雙臂下垂,雙手護小腹,女性雙臂曲臂交叉在胸前,背貼背相生交叉。
寧奕的面色有些蒼白。
懸浮在他肩頭的鷹隼,輕微抖了抖雙翼,目光投向遠方的紅山,它聲音極低的輕鳴,提醒自己的主人……來到紅山,並不是為了狩獵人族,當務之急,是要去往紅山的原始禁地。
南疆十萬里大山,鬼修之中,「不可觸碰雷霆」,已經是被奉為圭臬的一句話。
她真的可以逃出紅山。
寧奕戲謔笑道:「韓約,你難道還想到靈山當一尊菩薩不成?」
天雷滾滾,俱不敢下。
不斷被雷霆劈中,仍然可以屹立不倒的「瘦高身影」,堅持著拔劍的動作。
這位東境第一人,竟然把元陰劍帶到了北境,給自己只有十境修為的一具宿主身軀來使用?
即便是三皇子留給女孩的那張符紙,也無法持久的燃燒下去,回想剛剛的畫面……到了最後,功敗垂成,如果自己沒有被那截車廂碾倒甩開,要不了多久,那截符紙就會燃盡,那個女孩將失去最後的手段,只能乖乖束手m.hetubook.com.com就擒。
「涅槃」本身的意味,代表著「被吹去,被消去」,就像是油燈里的油,燃盡了,便就此湮滅……韓約的修行自來如此,殺死之後,重獲新生,他的琉璃盞里,儲存著一具又一具的屍體,有些是玩物,有些是藏品,有些是纏綿耳鬢的情人,有些則是怨恨滔天的宿敵。
走了一段時間,女孩忽然睜開雙眼,她停下腳步,有些惘然地抬起頭來,伸出一隻手掌,一滴水珠落在她的掌心,濺出一片極其細膩狹小的漣漪,叮噹碎裂開來。
他就像是行走在這世上的「菩薩」一般,芸芸眾生,大千法相,他有一千張不同的面孔,可唯獨沒有「慈悲」的那一張。
她合上手中有些破碎的羊皮古卷,在剛剛與那頭年輕大妖的追逐戰中,磅礴的妖氣,將這張羊皮古卷侵蝕了一大半,很大的一部分,如被濃墨浸泡,已經處於不可辨識的地步。
韓約聲音極輕道:「身有男女身,心無男女相,大千眾生,只要願意隨我一同證道,何必有男女之分?」
瘦高男人同樣笑了笑,不置可否。
細雪劍鋒旋出,雨水不再是沉悶的「啪嗒」,而是「叮叮噹噹」濺開。
她的身體里,那些懸浮的「神性」,在開啟紅山石壁,注入車廂符籙之後,仍然有著極其龐大的積累,此刻密集震顫起來……就像是鑰匙需要門,陰陽之間的呼喚,她感應到了一個模糊的方向。
……
如果風氣太大,那麼女孩的蹤跡將會被吹散……這並不是https://www•hetubook•com.com一個好消息,這意味著他不可以施展全部的速度進行追擊。
徐清焰將羊皮古卷丟在地上。
這一次,截然一番景象。
寧奕認出了那把劍,於是他的面色更加蒼白。
寧奕笑著問道:「真的?」
如果自己沒有猜錯,那樣物質,比星輝還要強大,還要渾厚……很有可能,就是邁向不朽之路上,必不可少的「神性」。
嶄新雪白的霜草與枯萎漆黑的野草,隨風飛揚,直上雲霄,有些被雨珠打落擊中,就此墜下,有些則是凝聚成為龍捲,在紅山前的那片草原上,緩慢擴散開來。
一隻手摘下鷹隼,將其摟入懷中,輕輕捋順其毛髮的年輕大妖,高高躍起,身子掠過懸崖峭壁,重重砸在地上,煙塵瀰漫之中走出,閑庭信步一般,向著紅山深處行去。
寧奕面色蒼白,靠在石壁上,大聲笑道:「原來是個陰陽人?」
風中的清香很快抖散,然後徐徐消弭。
搖搖晃晃站起身子的少年郎,背部靠著石塊,渾身像是燃燒了血液,沸騰驅趕了痛苦,他拎著那柄「細雪」,收攏的傘面,緩慢抬起,指向遠方草原的某個方向,無數的雨花在收攏后的傘身身上濺開,噼里啪啦,劍鋒沒有旋出,所以擊打在厚重的布料上,帶著沉悶的響聲。
那裡有著一道熟悉的氣息……
她逃了……能逃到哪?
那柄元陰劍,乃是一把「柱脊劍」,劍身近似柳葉形態,脊隆起呈圓棱,與圓柱形莖相同成為連續的圓柱。
終於追上他的鷹隼,聲音哀怨,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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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雙翅,緩慢落在肩頭。在大雨磅礴之中,像是一抹跳動在孤燈燈盞中的燈火,搖曳不定,隨時可能熄滅。
下雨了。
後者點了點頭,面相恬淡而自然,若不是那副酡紅凄厲的面容,真如一副聖潔菩薩。
聲音淡然,法相莊嚴。
元陰劍。
煙塵四濺的山道。
她的腳踝被紅山橫生的藤蔓刮傷,踩著尖銳的石子,雪白的腳底劃出了好幾道血痕。
天雷之下,韓約最後一次輕柔勸說道:「寧奕,你此刻若願隨我入琉璃盞,此後榮華富貴,長生不老,諸多痴念,我都可滿足你。」
……
微弱的光芒亮起。
彳亍前行。
靈山教義雲:「涅槃之後,方得重生。」
年輕大妖站起身子來,若有所思。
他贈予世人「永生」的禮物,就是與「永生」一牆之隔的「長眠」。
寧奕抖擻精神,劍尖抵在地上,震顫的星輝不斷將周圍的雨水蒸發。
破碎出一張蛛網的大石,矗立在草原上,這塊石頭在久遠的年代之前,從紅山山頂滾落……或許就是因為某一場大雨,被雷光劈中,才會導致它今天處在這麼一個位置。
徐清焰深吸一口氣。
這柄「元陰劍」,從喉嚨里拔出,還粘粘著些許血絲,大片的污穢流淌而下,嘀嗒砸落在地……劍身的銅銹被雨水沖刷,隨著污穢一同流淌。
滔天的陰煞之氣,從紅山的地底湧出,這片禁區,不知道死過多少的人類修行者,花開花謝千百年來,埋藏的屍骨,不僅僅是大隋天下的人族,還有禁區內土生土長的原始妖族,這
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是陰氣極重的地域。
「好不容易出來一趟……相遇就是緣分,你總不會勸我放棄這個完美的獵物吧?」
年輕大妖的眼神看似漠然,但神情卻帶著一片隱藏不住的陰鷙與憤怒。
但是她已經不需要這張「紅山地圖」了。
不需要地圖。
下雨了?
年輕大妖的眼神平靜下來,他蹲下身子,環顧四周,輕輕嗅了嗅,煙塵之中帶著一股容易分辨的女孩清香,這個人類姑娘身上的氣味很好聞,就像是世上獨特的甘飴,讓他有些難以自拔,想要攫入手中,好好把玩蹂躪一番。
普通的符紙根本無法承載神性的迸發。
少年郎傘尖所指的方向,緩慢站起了一道瘦高身影。
狂風驟雨,雷光乍現。
……
將死未死,煞是凄美絕艷,「韓約」笑出兩行血淚,伸出雙手,十指如鉤,生出一副陰柔與決絕的姿態。
「韓約……」寧奕感慨道:「我只願你,早死早超生。」
無形的雷霆之力在年輕大妖的肩頭炸開,那頭鷹隼聲音凄慘尖嘯一聲,連忙拍著雙翼掠起,不敢停留。
渾身狼狽的魁梧男人,面色陰沉從煙霧之中走出,他的白色麻袍沾染了大片大片的灰塵,即便是之前對敵三位小無量山修行者的劍陣,也遠遠沒有現在狼狽……金色與黑色交織蔓延的紋路,緩慢褪去。
年輕大妖笑道:「我倒要看看……她能逃到哪去?難道能逃出紅山?」
微風吹過,年輕大妖抬起頭來,蹙起眉頭。
韓約在完善東境琉璃盞之前,斬殺妖族天下的諸多妖君,割下他們的頭顱……依靠的就是那把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