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 天下大雪
第120章 天亮之後
徐清焰立馬恍然大悟,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,寧奕蜀山上的那位師兄,估計是行走地底的盜墓賊……不知道背地裡幹了多少壞事。
定有王侯居此間!
寧奕不知道徐清焰從哪裡聽過「聖母」這兩個字。
寧奕注視著那面石壁……一路前掠,身後的妖氣已經被甩開,那頭大妖似乎並沒有追上來?總而言之,這是一件好事,但是絕不可以耽誤過久,誰知道接下來會出現什麼意外……他抱著細雪,默默退後兩步,等待著女孩解開石壁的禁錮,然後兩個人一同進入這片禁區。
她面色蒼白,向後踉蹌兩步,望向寧奕的眼神里,帶著一絲無奈。
「我想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……」
面前的奇點設置了巨大的阻攔,九靈元聖是妖族大聖,留下來的陵墓,自然是留給妖族天下的修行者,所以妖修應該可以進入無礙,如果人類想要硬闖,除非是血脈強大的大隋皇族,否則很難捱過奇點的衝擊。
女孩頓了頓,自嘲笑道:「但其實親情這件東西……不應該去如此衡量,他只需要溫和地告訴我,他需要我為他這麼做,留在院子里,放棄自由和光明,甚至為他去死,只需要他在最開始的時候告訴我,我真的會這麼做。那個時候,我的世界都是黑暗的,哥哥是我唯一的光。」
大隋的皇族血統,擁有著極強的「天賦」,以及「許可權」,他們可以憑藉身體里流淌hetubook•com.com的血液,出入大多數的禁區,因為皇族成員統御大隋天下,所以大部分的禁區危險,都會避讓他們的鮮血氣息。
寧奕抬起頭來,感慨道:「奇點……這裏竟然還有奇點,怎麼看也不像是風水陵墓,九靈元聖禁區深處的紅山底下,難道埋著那頭遠古妖聖的墓葬?」
徐清焰的額頭滲出了一些冷汗。
冰雪本無垢,落在人世間,便沾染了污穢,人心也是一樣。
一劍斬斷枷鎖,這是一條孤道。
寧奕挑起眉頭,他明白了徐清焰的意思。
寧奕有些哭笑不得。
「那兩人就在裏面?」
「這裡有著強大的禁制,需要皇族的血統才能夠入內。」徐清焰站在石壁之前,她屏住呼吸,認真說道:「但我的神性可以開啟石壁,所以我想試一試。」
一隻手拎著細雪的寧奕,先前走去,前行過程中,很自然地拉過了徐清焰的手,女孩下意識想要收手,但是控制住了這個舉措,這一幕被寧奕看在眼裡,他笑道:「放心,不會害你的。」
這叫什麼道理?
「白骨平原」,就是開啟世上所有大門的那一柄萬能之匙。
寧奕的眼神明亮起來,他體內的白骨平原,不安分的抖動著,這裏竟然真的是一處陵墓。
她喃喃道:「可是前面一片漆黑,什麼也看不到。」
他的腦海里,那部撼龍經,已經和疑龍經合二為一,天下墓陵,他和_圖_書連皇陵都可去得,九靈元聖的禁區若真的是一座巨大陵墓,那還真的攔不住自己。
「看……」
徐清焰注意到,寧奕的神情有些微妙,眉頭蹙起上挑,唇角微微上翹。
徐清焰沉默下來。
紅山狹窄的山道,大雨噼啪四濺,穹頂陰雲。
雙手環住自己腰的那個「徐姑娘」,就像是篆養在黑暗籠牢里的雀兒,孤獨而又強大,聰明而又敏感,她似乎跟自己想象的不一樣,她知道人情世故,也知道揣度人心,更知道把痛苦藏起來,以微笑示人,至少在這些話出來之前,寧奕一直以為,這位徐姑娘,對於自己的哥哥以及那位三皇子,並沒有恨意,仍然保留著最後一份的期待……
徐清焰咬牙道:「東境那還有一扇門……要不我們換一個方向?」
寧奕甩了甩頭,看向遠方,他的眼裡,蘊含著一種複雜的情緒。這位徐姑娘,就像是被人關押在牢籠里的金絲雀,沒有人喜歡被囚禁的滋味,還記得她曾經在感業寺說過……自己最想要的,就是見一見外面的光明。
寧奕神情嚴肅,緩慢開口。
徐清焰其實在天都小別院的時候,要求每天看一些書卷,新鮮的趣事,鄉野的詭話……她知道聖母的意思,那些無底線包容和原諒他人,對任何人物都抱有博愛之心,一切的行動準則都圍繞著「愛」和「善」的人,被戲稱是聖人的母親。
徐清焰面頰有些微紅。和_圖_書
「但其實並不是這樣。」
「你覺得我很無私,很不記仇……很,聖母?」
寧奕只能啞然。
徐清焰抬起頭來。
忽然之間,這麼一句話,傳入寧奕的耳中。
她體內的神性仍然龐大,緩慢而堅決的灌入石壁當中,但是似乎並沒有得到過多的反饋,這片原始禁地已經開啟,而門就在那裡,徐清焰向內注入的神性,很快就流淌一圈,原封不動地返還回來。
寧奕的面色嚴肅起來。
「恭喜你。」
更不用說,像徐清焰這樣,替自己壞事做盡的哥哥辯駁。
環著寧奕腰部的徐清焰,低垂眉眼,似乎在細細咀嚼著少年的話語。
但是這一切……對於擁有「白骨平原」的寧奕來說,都不是問題。
寧奕也沉默下來。
徐清焰注意到寧奕的手勢,將細雪系在腰間的少年,從腰囊之中,取出了一個質地古樸的青銅羅盤,寧奕揉了揉眉心,把語調里的疲倦之意壓了下來,解釋道:「我師兄的寶貝,蜀山的不傳之秘。」
「尋龍千萬看纏山,一重纏是一重關。」
寧奕忽然輕聲開口。
徐清焰笑意盎然道:「寧奕,你看啊,我身體里的病,我哥和三皇子他們都醫不好……只有你能醫得好我,我肯定要選擇站你呀。」
她是人。
徐清焰怔了怔。
徐清焰感到了順延山體傳來的震動,連綿不絕的幅度,從山體傳到羅盤之上,再到那個手掌抵住羅盤,不斷默念口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訣的少年身上,最後再到被牽著手的自己……肉眼可見的,這面熾熱山壁上,浮現出星星點點的火光。
「你自由了。」
「到了。」
寧奕低聲道:「也不是的……天亮之後,會很美的。」
哪怕全世界的人都把她當成西境的「貨物」,她自己卻從來沒有這麼認為過。
細雪劍器懸停,徐清焰抬起頭來,看到了那面熟悉的石壁,兩個人跳下劍器,來到了原始禁地的恢弘石壁之前。
他微微沉默下來……身後的女孩,與自己果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……寧奕從握住劍的那一刻起,面對那些挑戰自己底線的問題和人群,就已經不會再心平氣和坐下來解決,如果有人試圖以強硬的方式掌控自己的命運,囚壓自己的自由,那麼寧可戰死,不願苟活。
寧奕輕聲道:「至少你現在,獲得了短暫的自由,無論是三皇子還是徐清客,都無法阻止你看到光明……」
「關門如有千重鎖,定有王侯居此間。」
是能說話的能行動的,有自由的人。
徐清焰神情惘然起來。
如果有一天,她真的見到了光明,見到了外面的人間,會不會還能保留這一份赤子之心?
關門如有千重鎖……
徐清焰「嗯」了一聲,她伸出一隻手,緩緩抵在石壁之上,熱氣升騰,整面石壁震顫起來,轟隆隆的石塊晃動,整片紅山小天地都震顫起來。
那枚抵在山壁上的羅盤,輕微震顫起來。
一縷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一縷光芒浮現而出,在山體上蔓延交錯,猶如一根又一根的巨大鎖鏈。
徐清焰淡淡道:「我不恨我的哥哥,如果沒有他,我早就死在了襁褓里,他給了我很多……他現在想要讓我還回去,於是我在天都皇城院子里待的每一天,都像是在還債,這是一種心理上的痛苦,這筆債,他覺得是我欠他的。」
寧奕看著那扇已經開啟的石門,他輕聲嘆息道:「想來時間總不會剩得太多,你的神性無法幫助我們進入裏面,你是不是覺得無路可走了?」
寧奕笑道:「想通過『神性』賄賂這片禁區,讓它放我們兩個人進去……如果你真的能成功,我要把膝蓋都送給你,你應該也清楚成功的可能性不大吧?竟然還敢帶我來到原始禁地,這裏可是一條死胡同,你就不怕我們倆死在一起?」
徐清焰眨了眨眼,她從未聽說過,蜀山竟然還有羅盤堪輿的手段,於是疑惑道:「不傳之秘?」
寧奕一隻手將羅盤抵在石壁上,咳了一聲,道:「之所以不傳……是因為傳出去,我那位師兄的小命恐怕就不保了。」
「跟我來。」
這世上一切的奇點,一切的門戶,都有著對應的鑰匙。
「哥哥他很聰明,很快就學會了拿著權勢當中的威逼利誘去對抗世人,無往不利,然後他便用在了我的身上……」女孩眼神裡帶著一絲落寞,喃喃道:「現在我不恨他,但也只是不恨他……僅此而已,已經談不上有更多的感情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