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 天下大雪
第156章 王與子民
宋雀目光停留在寢宮裡那道不斷發出獅吼的身影。
「前世因,今世果……」
他抬起一隻手掌,微微壓下。
血,肉,骨,靈……絲絲縷縷滲透水靈氣的枷鎖,抵達他的肺腑,五臟之中,猶如點燃了一盞明燈,發出幽幽的火光,他攥攏雙拳,沉重而魁梧的力量不再長眠,而是一節一節在血液和骨骼之中流淌,翻騰,飛舞,攀升!
宋伊人屏住呼吸,準備一睹真容。
但那不是自己這一次要面對的敵手。
……
辜伊人搖了搖頭,這位天池主人,雖然身居道宗高位,手中掌握的權力極大,絲毫不輸給三清閣的閣老,可以隨意翻閱道宗所有典籍秘藏,但是對於太乙救苦天尊的事情……她也沒有更多的了解。
如果說九靈元聖是這片紅山的王,這些妖獸是它的子民。
宋伊人瞳孔收縮。
他怒視著穹頂,大殿破開了一道口子。
他若有所思道:「這頭獅子是太乙的坐騎?」
瑤池聖主眉眼認真,說道:「那頭獅子恢復到全盛姿態了……遠古妖獸,果然名不虛傳,放到當今的兩座天下,單論殺力,一對一單挑,幾乎可以橫著走。」
宋雀點了點頭。
「現在他的氣息,已經有些不可測了。」瑤池聖主眯起雙眼,盯著寢宮裡的模糊影像。
「來啊!」
但宋伊人一直好奇,皇宮裡的那位皇帝陛下,是什麼模樣?
瑤池聖主嘆聲道:「歲月會抹去一切真相,過往的事情已不可知,道宗典和圖書籍里沒有記載,就算這位女子天尊真的活出了第二世,想來也沒有重新復甦回憶,與道宗漸行漸遠,已成陌路人。」
瑤池聖主注視著那座恢弘無比的海底寢宮,從雲海落下后的九靈元聖,抱著雙臂蜷縮懸浮在宮殿之中,吞噬血肉來恢復自己的全盛之姿,無數的血氣,絲絲縷縷向他疾射而來。
辜伊人披著白色大氅,氣息內斂,但是魂湖之內星火沸騰,真正了解這位瑤池聖主的大修行者,便會知道,此言非虛。
萬千子民,血肉之軀,將這座寢宮塗抹上一層猩紅。
「陛下等的就是他恢復全盛……」
紅山大地,數萬妖獸的嘶吼,被狂暴的風氣壓過——
每一頭慘烈撞死的妖獸,身體里的那些血液,都流淌著九靈元聖的血脈,這是一種高等與低等的精神聯繫,祖宗與後嗣,強者與弱者。
……
這種關係,更像是……王與他的子民!
「這座宮殿……有太乙的氣息。」瑤池聖主眯起雙眼,她輕聲道:「我似乎在宮殿里,感受到了一絲拔罪劍的氣息。」
宋伊人自嘲地笑了笑,大隋境界的子民,都太過於相信自己所擁簇的皇帝,六百年過去,十幾代人花開花謝,那人仍然沒有絲毫蒼老的意思。
「來了。」
元聖的聲音,帶著一絲虛無縹緲,他抬起頭來,注視著大殿的上空。
宋雀和辜伊人這對道侶,便站在紅山山頂,一個背負雙手,警惕著雲海四周的妖m.hetubook.com•com氣,另外一個擲出仙劍,封鎖紅山半里波動。
當九靈元聖復甦之後,這些妖獸便不受控制的奔走而來,遇山翻山,遇海填海,想要把自己的骨和肉,還有血液,全都奉獻給那個至高無上的存在。
那道身影,乍一看,就只是一個普通的男人,看不清容貌,看得清身材,的確挺拔而又偉岸,但是並沒有生出八隻手臂,一對翅膀……這終究是人,而不是天神。
紅山頂上,兩道身影站立。
宋雀嗯了一聲,他吐出一口濁氣,疑惑道:「陛下還要等到什麼時候?」
站在紅山上的一對道侶,面色凝重起來。
濺開在巨大寢宮石壁上的血花,已經有數萬朵……這個數量還在不斷增加。
寢宮裡的那道身影,已經蛻化到了最關鍵的時刻。
皇帝活了六百年,很少出宮走動,能夠有資格見上一面的,都是極少數的存在,即便是宋伊人也不例外,雖然身在北境待了多年,但是他很清楚自己並沒有入宮覲見的機會。
這座古老的海底寢宮……此刻更像是一個龐大的繭殼。
「太乙救苦天尊。」
皇帝陛下的意思很明確……他要親自打殺這頭獅子。
皇帝坐在雲端之上,身上纏繞著雲霧。
他先是輕輕念了這六個字,然後皺眉道:「據說這位女子天尊,活過了五百年的大劫,在這個世上走了一段漫長無比的歲月,然後成功坐忘……開闢出了第二世的壽命。」
hetubook•com.com在他接了一滴精血之後,便不再只是一頭普通的獅子,而是修行千年的涅槃境界妖聖!
可是時間越往後,瑤池聖主的把握便越小。
都是他的子民!
微微停頓,佛門客卿鄭重無比吐出兩個字。
她頓了頓,猶豫道:「同為涅槃境,我並不想與此刻的元聖交手,如果打起來,很難收場,最好的結局也是兩敗俱傷。」
獅子扛鼎,元聖出海,這一幕固然驚人,但彼時九靈元聖還沒有在雲海上借到那一滴精血,還不算跨入涅槃境界,真正面對瑤池聖主這種級別的大能,辜伊人最多也就是兩三劍,就可以將其打得魂飛魄散。
大隋把這裏當成狩獵場,任其予求,這些原始妖族長得越好,自己狩獵時候的收成便越好……三司的大人物,恐怕沒有想過會有這麼一天,這幾年來的造化和積淀,全都便宜了這頭遠古獅子。
「這頭獅子初時抬棺而起,精氣神都在千年來最衰弱的階段,我只需要一劍,就可以讓這頭獅子神魂破碎,肉身全無。」辜伊人眯起雙眼,她的面容並不顯老,與宋雀不同,這位天池主人相當注重自己的容顏,身為涅槃境界的大能,區區二百年的歲月,無法在她臉頰上留下太多痕迹,她只需要施展一些小手段,就可以做到「永葆青春」,所以看起來,就只是一個接近三十歲的年輕婦人。
宋雀攤開掌心,在懸挂紅山的仙劍上加持了一道自己的梵咒,佛光流淌,四射和*圖*書溢散彈射,迸濺如水珠,叮叮噹噹被不斷震飛,又重新匯聚到山壁之前。
穹頂風雲驟變。
幽幽長光射入。
宋雀挺直脊樑,青袍獵獵飛舞。
如果說,剛剛出海的那頭獅子,自己還有把握一劍滅殺。
「哐哐哐」的三道暴鳴聲音。
「算是。」辜伊人淡然道:「這個在道宗典籍里有記載,能入三清閣的都會知道,不算什麼秘密,這頭獅子在弱小時候曾被我道宗所救,一路修行,因果糾纏,到了現在,愛恨交織,至於他曾經拚命想要躍出倒懸海的原因……這個倒是尚不可知,有人說他想要替太乙救苦天尊完成一樁夙願,有人說他被人鎮壓在倒懸海底,永世不可返回陸地,各種說法都有,與他的主人脫不開聯繫,太乙救苦天尊音信全無,那些所謂的『真相』……自然也是無根浮萍,一個也信不得。」
因為宮內的意志,所以兩人並沒有急著出手,來到紅山,先是保下了獸潮當中瀕臨絕境的兩位大隋皇子,然後便是提防妖族天下的強者出現在此地。
九靈元聖挺起脊樑,整座巨大的寢宮,都伴隨著他的掙脫雙臂,自內而外的搖晃破碎。
他知道,外面那座唯一還屹立不倒的紅山之上,有兩位大隋的涅槃境界修行者,戰力非凡,殺力不俗。
蜷縮身子的九靈元聖,窩在「殼」里,他仍然保持著人形,他的髮絲輕微漂浮,肌肉不斷震顫,伴隨海底寢宮一同上浮的沉重海水,圍繞著他旋轉,磅礴的水靈氣,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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乎成了一道道的枷鎖,困縛著這頭獅子,不讓他掙開雙臂。這千百年來,紅山的原始妖族,依山傍水,一點點吞噬氣運,逐漸繁衍後代,每一頭妖獸此刻的死去,都會把當初吞噬的氣運,混雜在血肉里傾吐而出,然後被九靈元聖所吸收……這是一筆巨大的造化和氣運。
若是在九靈元聖剛剛吞噬精血之時,瑤池聖主便持劍出手,以她的道行和殺力,勝面大概在九一開,最多半柱香的時間,這頭剛剛復甦,重新踏回涅槃境界的妖聖,還不熟悉自己的秘法和體魄,就會被斬殺。
猩紅的雙眸里,閃逝著一道道水靈氣枷鎖的倒影。
漫天風雲倒卷,向著一個方向疾掠而去,雲從龍,風從虎,龍虎吟嘯,圍繞著裹挾著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,宛若天神一般惶惶不可直視。
他的出生,註定了他將不會一個充滿好奇心的人,因為他什麼都見過……所以這個世上,能夠讓他覺得好奇的事情,並不多。
一股磅礴的壓力,緩慢在穹頂流淌。
四周山河不斷破碎,九靈元聖的復甦趨勢,愈發壯大,四面八方,除了兩位涅槃道侶腳下的山體,其餘的已經盡數坍塌,瓦解,游掠,最終凝聚成為一股龍捲,圍繞著古老宮殿,周旋不止。
那麼此刻坐在雲端上的男人,是整座大隋天下的王。
不僅僅是大隋的人類,還有每一座城池,每一道高牆,每一根草屑……還有他麾下,天地間的每一寸光明,每一縷永夜,每一道疾風,每一片驟雨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