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 天下大雪
第191章 守山人
守山人!
曹毗一縷神念凝聚人形,面色陰沉,抬起雙袖,天地如混沌初開,一片清明浮現頭頂之上,長陵石碑的星輝與意境氣息,絲絲縷縷圍繞他兜旋。
寧奕站在原地,獃獃看著接下來發生的這一幕。
「爾敢?」
今日寧奕觸碑,引出了曹毗的殺念。
那道抬袖凝聚劍氣的大劍修,面色陰寒,盯著寧奕,厲聲道:「還我『龍紋』!」
寧奕入眼所見的,每一塊碑石之中,都有著可以顯化而出的大修行者形象,一開始踏入長陵碑石道之時所看到的「浮萍星君」也好,後面見到的飄雪劍君,諸如此類,大多都是極其友善的前輩,刻錄碑石之時,心懷善意,善待每一位踏入長陵的後輩晚生,若是有人前來尋求造化,那麼便給予相對應的一份造化。
至於守山人口中所說的「福蔭」,就是養活這一抹神念。
所用的手段,就是搶,掠。
激射而來。
為宗門後嗣祈福,應該就是所謂的香火綿延,長陵內匯聚了如此多的涅槃境界大能,每一位都在此地留下造化和_圖_書,積少成多,天地大道已經生出感應,「氣運之說」玄而又玄,一直有人質疑,可若是放在長陵,那寧奕還真的相信,有「氣運」的說法。
守山人站在寧奕身前,他的衣袍在雨汽之中,霧化一般難以捉摸和看透,絲絲縷縷溢散飄掠,徒留下一個模糊的背影。
霧氣中的黑袍人,輕輕振腕。
長陵的山林,碑石之中,仍然回蕩著那道沙啞的聲音,難以分辨男女,但是能夠聽出,那道聲音的主人,已經經歷了太多的風霜。
並非應天而為。
鎮壓在心湖上,渾身泥塑的劍器近,拉扯之中,未有絲毫反應。
咔嚓一聲,斷為兩截,然後支離破碎。
「寧奕……他的道,可需要再看?」
以韓約暴戾極端的性格,他若是留下一塊石碑,說不定內蘊邪道,能夠把誤入自己碑石前的修行者,引入歧途,然後硬生生以一道神念煉化成屍,最終納入東境琉璃盞中,為自己增添壽元與香火。
守山人頓了頓手上的動作,微微回頭,輕柔問道。
這已https://www.hetubook•com•com經超出了寧奕的認知……他鬆開了觸碰曹毗石碑的五指,短暫的接觸之中,他看清楚了曹毗的劍道,這位應天府大劍修的劍意,與自己師門的名諱截然相反,走的是一條與浩然正氣背道相馳的路子。
守山人拍散漫天雨水的那一隻手,憑空抬起,那道魁梧的應天府大劍修,身子便不受控制前傾,瞬間被拘來,脖頸之處被死死鉗住。
下一剎那,霧氣之中,有一道看不真切的影子,自寧奕面前三丈之處,就這麼兀然凝聚而出,抬起有一隻手來,輕描淡寫拍下。
這是決不允許的事情!
寧奕瞳孔收縮。
如今的曹毗,看樣子是蓄意蟄淺神念,久久未有人觸碰石碑,故而可以藏匿氣機不發。
曹毗抬起一袖,指向寧奕。
「好。」
滂沱大雨。
曹毗的神情,逐漸由恍惚變得清醒,他死死盯住寧奕身後的那個方向,一字一句咬牙切齒道:「長陵守山人……不過區區星君,也敢大放厥詞?」
守山人在長陵守了多久?
寧奕m.hetubook.com.com怔了怔,即便隔得很近,他仍然看不真切守山人的面容,那半張側臉,籠罩在霧氣與雨水之中。
漫天風雨,呼嘯大作。
寧奕恍然大悟。
無數雨珠被拍散,重新墜地,化為噼里啪啦的水珠,最後化為霧氣。
曹毗的神念剛剛透碑而出,長陵的山道,就有一道雷霆閃逝而過。
他連忙搖了搖頭,摒棄一切雜念,認真說道:「前輩,曹毗的劍道……我不需要再看了。」
寧奕心湖內的那柄漆黑飛劍,震顫一下,幾乎就要不受控制的飛掠而起。
而是逆天而行。
寧奕腦海里迸出了這麼一個念頭。
守山人的聲音,帶著一絲厭惡,他盯著曹毗,濃霧之中的眼神,穿透裊裊雨汽,手上的力度加大三分。
強烈的心神震顫之下。
「曹毗,我容得下你立一塊石碑,為應天府祈求一絲香火。」那道沙啞聲音第二次響起,「身死道消,徒留一道神念,渾渾噩噩,莫要忘了,誰才是此地的主人?」
那道沙啞的聲音,響徹自長陵山內,無從辨識來處……但是其中蘊藏和_圖_書的那股不可抗拒的意念,竟然將涅槃境界曹毗的一道神念,都直接劈散開來——
「你不過是,區區星君……憑什麼——」
風雨大作。
那道曹毗的神念,發出了震驚的聲音。
那位應天府大劍修的神念,忽然之間,如遭雷擊,半邊衣袂被雷霆打砸而過,劈得如巨木一般炸裂開來,片片破碎四濺,慘叫一聲,倒跌而出,在地上滑掠,幾乎凝為人形的身軀,被打得幾乎要魄散開來。
那塊立在山路上的石碑。
「米粒之珠,也放光華?」
守山人的聲音沙啞,卻溫和的像是一個女人。
這位應天府大劍修,忽然抬起雙袖。
曹毗的神念,發出了痛苦的「嗬嗬」聲音,兩條袖袍,不斷炸響,宛若炒豆子一般,袖袍一炸一碎,截截綻開,漫天飛屑。
寧奕四顧看去,他並沒有發現「守山人」的影子,這讓他有些遺憾和失落……那道聲音落地彌散之後,並沒有寧奕所期盼的,守山人從霧氣之中走來。
那位被譽為大隋第一星君的守山人,竟然強悍到了如此地步?
那道倒地的應天府大劍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修,半邊身子被雷霆劈散,很快有無數雨水倒流匯聚,重新凝聚出一條完整無缺的臂膀,他支撐著雙臂站起,劍氣縈繞袖袍,雙目之間,的確帶著一抹渾噩不清的猩紅色。
這一道殘餘的神念,在主人身死之後,竟然還可以呼風喚雨!
他為何要對自己如此的好?
寧奕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,他下意識拎起細雪,油紙傘面獵獵作響,準備在自己面前撐開。
聲音戛然而止。
守山人聽到了寧奕的回答,應了一聲。
漫天大雨如落珠,墜地彈起之後如飛劍。
涅槃境界的曹毗,留下來的一道神念,瞬間被震散,連尖嘯都來不及發出。
寧奕終於明白,為何守山人不讓韓約入長陵。
「天下三千造化地,唯有長陵最養魂。」那道沙啞的聲音,在寧奕的耳畔響起,與狂風驟雨的劇烈呼嘯聲音不同,守山人的聲音帶著一抹溫和,輕柔道:「在長陵立下碑石的大修行者,可以在冥冥之中為宗門後嗣祈福,也可以為自己留一抹『福蔭』,即便身死道消,道果猶存,造化仍在,這是天底下獨一份的洞天妙地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