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 天下大雪
第204章 下長陵與見世人
他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,來參悟自己的劍道,從長陵歸來之後,他已經收穫頗豐,一度覺得自己有能力與聲聲慢一戰,現在看來,還是小覷了書院大君子,若是能夠給他一個閉關的時間,這一戰的把握會大上很多。
不知深淺。
東境蓮華里看似擰成一條線,但其實彼此仍然保有試探之意,誰也不願意主動去找聲聲慢試招,這門「美差事」,自然而然就落到了初出茅廬的小劍仙王異頭上。
王異吐出一口濁氣。
王異冷冷道:「十天,十天之後,我與你在此地決戰,以長氣和飛瀑琴作為賭約,可分勝負,也可分生死。」
「是書院和東境?」
……
琴匣未動,聲聲慢只是一隻手輕輕搭在蒙琴黑布之上。
白鹿洞書院大君子第二次揮袖。
「嘖,好大的戾氣。」琴君笑了笑,道:「分生死?你有什麼資格與我分出生死?」
「不錯,就賭你手上的『長氣』。」
她的聲音落在長陵諸人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耳中,驚起了寂靜后的一陣喧囂。
……
走在下山路上的寧奕,被氣浪微微掀起衣袍,他回過頭來,看著自己的身後,霧氣重新合攏,即便動用修為,也看不清山上發生了什麼。
王異攥緊長劍,長氣未曾脫鞘而出,而是劍身藏於鞘中,一劍如棍棒砸下,天地一條長線劈斬——
王異瞳孔頓時收縮,他雙手抬起,大袖飄搖,漫地落葉席地而起,平鋪在自己面前,一道渾厚雷音炸響在葉壁之前。
身後層層霧氣已經合攏,只看得見一片昏暗,其餘的全都不可見。
長陵霧氣將散未散,有一道身影走出霧影。
那是一個虛無縹緲的音節,炸響之後,碎葉瀑散,猶如一隻手掌掌印,打穿枯葉,烙在王異的雙袖小臂交接之處,打得這位羌山小劍仙向後飄去,雙腳仍然粘黏在地,渾身氣機被吹拂如沸水,兩撥大袖不斷飛掠,然後站穩身子,面色已m•hetubook.com•com經是一片潮|紅。
王異面色寒冷,將「長氣」插在面前,濺起一灘飛葉,雙袖合十,掌心抵在一起,發出「啪嗒」一聲脆響。
說實話,王異現在看著那黑袍女子,身上氣息淵渟岳峙,難測深淺,敢說出讓自己十招的話,胸中必然已有九成把握。
「合——」
「神仙打架……長陵要合山了,我要抓緊時間下山。」寧奕搖了搖頭,無論是守山人還是楚綃前輩,都是自己目前可望不可及的存在,長陵山上不太平,那些前輩的爭鬥,與自己無關,還是不要好奇為妙。
「恭喜寧奕先生,凝出本命劍心!」
枯葉被劍氣捲起。
東境蓮華來到天都,約好每人會選取一位書院大君子,作為自己的對手,龜趺山的不滅靈體選擇了青君,太游山的陰神陽神選了鍾離顧滄,最後剩下的那個人,也就是聲聲慢,其實是諸人心中默認的最為「棘手」的存在。
聲聲慢目光淡然,道和-圖-書:「若是要分生死,十天與現在,又有什麼區別?」
說完這句話后,聲聲慢的眉尖挑了挑,輕輕「咿」了一聲,回頭看去。
於是王異的面色更添三分蒼白。
那道浩浩蕩蕩劈砍而下的劍氣,就這麼突兀分成兩半,無形音浪席捲聲聲慢的頭頂,籠罩如一隻倒扣大碗。
王異剛剛走出羌山,還不知道人心險惡,自以為一柄「長氣」足以縱橫捭闔,實則年齡太小,火候還不到位,年輕氣盛是個好事,但功夫不到家,就免不了吃虧。
一時之間難以看清場間的景象。
先不說真讓了自己十招,聲聲慢能不能扳回劣勢。
與寧奕的賭劍,已是王異的過激之舉,見識到了「蜀山小師叔」的馭劍指殺法門之後,王異的心湖逐漸冷靜下來。
這十招被琴君扔到檯面上,當著四座書院三座聖山,王異難道還真的「不要臉面」,與一位女子比試,先出十招?
劍氣絞殺而來,在那位書院大君子的微微跺足之下,寸寸和-圖-書崩成灰燼飛掠開來。
「聲聲慢,你要拿白鹿洞書院的『飛瀑琴』來跟我賭劍?」
聲聲慢頭頂的音浪,剎那遭受無數撞擊。
「山下似乎有喧囂的聲音……」
臨近長陵山下,霧氣瀰漫愈發濃郁。
漫天劍氣如游魚。
伸出一隻手來,拍了拍自己身上灰塵的黑袍琴君,微笑說道:「那我就再等你十天。」
這隻是一次短暫交鋒,但已經分出了高下。
目光穿過霧氣,掠過山石,來到了長陵山腳。
這句話動用了神魂法門,直接遞入了羌山小劍仙的心湖之中,確保對方能夠聽到。
長陵的霧氣里,忽然傳來了一聲沉悶的轟鳴。
聲聲慢罕見的笑了。
寧奕吸入一口氣,運轉心法,讓自己的面色重新恢復瑩潤,這是蜀山的呼吸吐納法門,剛剛在山頂上與柳十一打了一場,兩人之間雖然未動用全力,沒有傷及大道筋骨,但待會若是要走出長陵,難免會被有心人看到。
王異面色慘白,他體內氣機被打得一片紊亂,耳和圖書旁嗡嗡作響,短暫失去了聽力,整個世界一片混亂。
琴君背負雙手,她的身前,豎插著一柄厚重琴匣,那柄琴匣矇著一層黑布,隱約流淌著古老的大道韻律,書院四位大君子,聲聲慢的身份和行蹤最是神秘,一向久居書院深處,向來不出手,從未以真面目示人。
「這是在推著我走了。」寧奕苦笑一聲,他回頭望向自己身後,長陵守山人的意志籠罩著一整座山嶺,這些霧氣帶著若有若無的推力,意思再明確不過。
枯葉炸開。
王異的面色有些微寒,他眯起雙眼,盯著眼前女子。
若是賭了。
聲聲慢要拿飛瀑琴與自己賭「羌山長氣」,若是不賭,那麼自己在氣勢上就弱人一頭。
「怎麼,不敢了?」聲聲慢微笑看著小劍仙。
沒過多久,寧奕就來到了長陵山下,他站在霧氣里,巨大恢弘的山門石柱下,像是一根搖曳的黑色霜草,與渾厚的山體輪廓形成鮮明對比。
他盯著聲聲慢,自己現在被逼入了一個進退兩難的境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