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 天下大雪
第220章 燭龍(中)
流光迸射。
沒有想到,曹燃連同說話,再到出手,一共就只用了二十個呼吸。
原來他和他們……竟然差了如此之多。
於是屏息凝神。
這是師門賜給他的一件寶物,算不上品秩多高,但是十境之內,絕不可能有力量能夠使其損傷絲毫……更不用說破壞!
「於是我的行為,便變得毫無意義。」
蹲在屋檐上的情報司少司首,聽到這聲渾厚聲響,面色變了變,出於和東境諸多聖山保持的良好關係,他之前不忍心去看這場勝負已分的戰鬥,以免破壞龜趺山不滅靈體在自己心中的形象,但又出於自己的好奇,他想看一看,從長陵走出來的陵尋,與大隋天下年輕一輩的前三甲之間,究竟還有多少差距。
他從黑煙之中走出,掌心把玩著一片漆黑的龜甲,熾熱的風氣繚繞著掌心的龜甲,生出慘白的煙霧。
時間重新回歸正常。
那枚原本懸停在寧奕府邸上空的龜甲,被陵尋攥在掌心,他抬頭望向懶洋洋靠在巷口的曹燃,扭腰提胯前踏一步,腳底一張蛛網支離破碎,石屑升騰而起——
「我可沒有欺負你,你幾境,我就是幾境……當然,我並沒有動用星輝。」曹燃頓了頓,淡淡道:「你不必氣餒,也不必難過。即便你們整個東境聖山的同輩修行者一起上,只要神仙居的那個怪胎不來,我都不需要動用星輝和秘術。」
磅礴的熾熱火風,在小巷子里炸開,龜趺山的白麻修行者,有些還停留在空中,將要落www•hetubook.com.com下,逆著火風的噴薄氣息,神霞倒開,一個接一個的拋飛而出。
曹燃敲了敲門。
其中的說話,佔據了十五個呼吸的功夫。
「老黿林被她搶了先,現在這座府邸又被你搶先,你說說……我該不該生氣,該不該動怒?」曹燃的火紅面紗,隨著他沉重的呼吸聲音,燃起了一絲一縷的青紅色火苗,繚繞飛掠而出,像是一條一條神采飛揚的火紅蛟龍,呼吸吐納,飛出片刻,便消散湮滅,不留絲毫痕迹。
頭頂男人的聲音傳來。
伸手拽著髮絲,曹燃蹲在地上,饒有興趣看著氣若遊絲的龜趺山聖子。
曹燃的目光隔著一層古舊面紗,緩慢笑道:「我曾經在北境的山澤老林里,遇到過千年修為的老黿,妖族的那些修行者,千年修行,只不過想求得一個化形的機會,好讓自己以人身重新來過。那頭老黿放到大隋,算得上年歲悠久,可是扔到倒懸海底,就只不過是稀鬆平常。在沒有遇到袁淳先生之前,我試著去敲打它的龜殼,發現以我的膂力,竟然奈何不了這頭老龜,千年王八萬年龜,那玩意就像是一座小山,風吹日晒,雷打不動。」
那座金光熠熠的龜趺山秘術陣法,自上而下籠罩著曹燃,鎖死他的全身氣血。
他本來以為,這場戰鬥,至少還需要雙方交手十個回合,小半炷香。
滿頭大汗艱難抬起頭來的陵尋,嘶啞長喝一聲,氣沖斗牛,微微抖肩,背部氣https://www.hetubook.com•com血澎湃如汪洋大海,凝聚出一副湛藍色的星輝甲胄。
猛地站定的年輕男人唇角上翹,斗笠面紗被勁風吹拂,徐徐落下,重新將面容和氣息遮掩。
曹燃眼神漠然。
那座陣法長鳴一聲,鎮壓而來。
「後來我才發現,那頭看上去像是死了的老黿,真的死了,一劍穿透龜甲,破碎神魂。我走遍了整座大山,發現了數十具老黿的身軀,龜甲仍在,神魂俱滅。」曹燃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隱含的怒氣,道:「袁淳先生告訴我,那片老黿林,已經有人來過……珞珈山的瘋女人趕在我的身前,曾經來過一趟,以劍氣滅殺神念,將這裏的大妖趕盡殺絕。」
一擊勢大力沉毫無花哨的膝撞,砸在龜趺山不滅靈體的腹部,陵尋雙手疊掌堪堪擋住這一擊,掌心卻發出「咔嚓」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音。
陵尋眯起雙眼,不知道眼前男人究竟想要表達什麼。
一直被小山推著后跌的曹燃,毫無預兆前傾身子,猛地站定。
陵尋瞳孔里的那點光彩,已經逐漸散開,身體上的痛苦算不了什麼,他眼神中的色彩,是惘然,是掙扎。
這一幕景象,緩慢而又荒誕。
「我圍著北境的那隻大黿,拳腳不斷打了一天一夜。」曹燃的語氣變得木然,他四周的氣息似乎都變了,空氣被熾熱火風灼地滾燙扭曲,整個人的衣袍都在熱浪的吹拂下搖曳飄忽,像是一道隨時可能溢散的影子。
他的手指揉搓著圓潤龜甲的錶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殼,看起來似乎並沒有多少興趣,但是細細把玩之後,發出了輕輕的一聲「咦」。
難怪出山之前,師門千叮嚀萬囑咐,遇到曹燃和葉紅拂,一定要繞道而行,不要對決。
陵尋的眼前,那道挺拔身影忽然之間消逝,耳旁傳來一道破空聲音,只不過眨眼須臾,曹燃已經來到了自己的面前。
掌心與龜甲摩擦,迸射出陣陣霞光,以肉身之軀不斷承受著「龜甲」重壓的曹燃,一絲修為都沒有傾瀉,純粹是以自己的一身體魄去硬撼龜趺山最得意的法門,手臂探出,掌心前壓,整個人被節節衝擊力鑿打,身子幾乎呈現一種仰面姿態,與小巷地面平行,掌心的霞光迸射之中摻雜星輝。
地面凹陷,一整條小巷的青石板,發出極其滲人的一聲爆碎聲響。
第二記膝撞。
「你就乖乖趴在這裏,等我去拜訪那間府邸。」曹燃笑著伸出一根手指,指向了那座府邸。
龜趺山一擁而上的白麻修行者,在劇烈的光火之中倒飛而出,被曹燃撞中,像是被一柄攜帶著萬鈞雷霆之力的重鎚掄中,體魄破碎,麻袍里的肌膚,竟然發出了如甲殼破碎的裂瓷聲音,紛紛噴出鮮血,如斷線風箏一般飛上小巷上空。
這一次他「稍微」加大了一些力度,而且放任陵尋繼續疊掌,他繼續一膝砸在對方「好整以暇」的雙手掌心。
曹燃一隻手按在陵尋後腦,輕描淡寫一掌壓下,將一整顆頭顱狠狠按下。
他仍然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,hetubook.com.com未曾動用十境的一絲一毫星輝,只是以自身的氣血和體魄來打壓對方,而且重複了與之前一模一樣的動作。
來自北境的燭龍仍然是那副漫不經心的姿態,伸出一隻手掌,掌心流淌金燦紋路,迸發熾熱氣息。
「轟——」
「陵尋,我向你保證,如果那座劍行侯府邸主人,只不過是個徒有虛名的修行者,那麼他的下場,會十分慘淡。」
站在府邸門前的龜趺山不滅靈體,深吸一口氣,面色凝重,雙手結印,將渾身星輝,源源不斷灌入那片龜甲之上。
那片古老龜甲自龜趺山聖子掌心,被震飛而出。
那片龜甲化為簌簌粉末,隨風吹散,齏粉成燼。
甚至還要更多一些。
那片龜甲上迎風暴漲,猶如一座小山。
隱約間,那個披著紅袍的男人,已經來到了府邸門口。
「你放心,我不會殺你。打死你,會給我惹上大麻煩。」曹燃一隻手壓低斗笠,鬆開拽著陵尋腦袋的那隻手,緩慢站起身子,喃喃道:「就算袁淳先生願意為我擺平龜趺山,我也不想欠下這個人情……我來到這裏,只是想完成那麼兩個夙願。」
真正出手,簡單到了極點,兩擊膝撞,一個壓掌,前不久才名滿天都的東境龜趺山聖子,便已經躺在地上,眼神渙散,呼吸微弱。
陵尋瞳孔收縮,他竟然聽到了一絲「咔嚓」破碎的聲音。
陵尋面色蒼白,神情雖然痛苦,卻有明悟之意。
曹燃平舉手臂,緩慢鬆開緊攥的掌心。
「鏘」的一聲,沉重刺耳。
漫天流光,hetubook•com.com匯聚而來!
煙塵濺起。
遠方結印的陵尋,瞳孔收縮。
龜趺山最強大的法門,就是體魄和防守。
一拳打出,悍然不懼,與那座金燦陣法硬碰硬的撞在一起。
「我離開大隋,前赴北境再北,隻身歷練,只不過是為了向這座天下證明,我曹燃,是當之無愧的年輕一輩第一人。」他語氣平淡,揉捏著龜甲的那隻手,掌心勁氣不再溫和,而是緩慢用力,道:「羌山的,珞珈山的,都會被我所擊敗。」
他伸出一隻手,揉了揉眉心,微微笑道:「拋開淬體不談,我的大道意境已經六重天,真正意義上的十境無敵手,戴著袁淳老先生贈我的這張斗笠,只不過是為了壓低境界,不要過早離開十境這個層面……其實,我倒是很想跟十境圓滿的洛長生一戰,看看孰強孰弱。」
「砰」的一聲,這一記膝撞,砸得東境龜趺山聖子被迫彎下腰來,面色煞白,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。
一人一山,瞬間撞在一起。
粘稠的鮮血,自陵尋額心滲出,匯聚,一點一滴落在地上。
一口氣機將盡未盡。
小山砸來,砸得他雙腳險些離地,向後滑掠,後背「迫不得已」撞上巷子里密密麻麻的人影。
火紅斗笠的面紗瞬間被吹拂而起,露出曹燃的一抹陰冷眸光。
趴在地上的龜趺山聖子,喉嚨悶哼一聲,抬起頭來,視線已經模糊。
覆蓋在陵尋渾身四處的甲胄,像是積在千年古樹上的雪氣,被一擊打得震飛破碎,猶如孔雀開屏,翎羽四濺。
一座金燦法陣,嗡然長鳴,鎮壓而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