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 天下大雪
第253章 離魅
徐清焰搖了搖頭。
「我引誘離魅至此,按理來說,此地今日應該無人才是。」年輕男人望向徐清焰,皺眉道:「你是何人?」
一道光華切斬而過——
口中的湛藍色火焰,燃燒沸騰,熊熊綻放,轟然一聲,被他咆哮吐出——
居士還沒有出現……
徐清焰只是低聲嗯了一聲。
那頭土獐抬起頭來,歡快長鳴一聲,把頭顱靠在女孩柔軟的胸口來回蹭揉,煞是歡喜……絲毫看不出來,曾經被射了一箭。
不多一分,也不少一分。
年輕男人的刀花掠過,他平靜至極收刀入鞘。
越過了那團嚴寒的湛藍色火焰,年輕男人便鬆開了徐清焰的腰身,另外一隻手拎著韁繩,駿馬打著熾烈的響鼻,毫不畏懼,抬起頭來,昂視著夜空之中的那隻「離魅」,戰意盎然。
年輕男人翻身下馬,撿起那兩根品秩已有千年的犄角,收入囊中。
兩根犄角啷噹落地。
如果說,徐清焰的美,是一種身為傾城,卻不自知的美。
讓她更加驚訝的,是坐在馬背上的年輕男人,看似病態頹靡,腰間卻懸著一柄長劍,一柄狹刀,一柄獵弓,三樣武器,都泛黃古舊,看樣子經歷了相當長的一截歲月。
即便是「清風術」,如果以神性驅使,成功施展——可能會演變成為大修行者手中的「大龍捲術」!
那麼此刻年輕男人懷裡的紅衣女人,身上散發出來的,便是另外一種美。
即便是珞珈山的小山主扶搖,也無法做到像徐清焰這般,完完全m.hetubook.com.com全,使用神性驅動法門。
四周的霧氣,開始圍繞她游掠。
徐清焰閉上雙眼,手中羅盤輕輕顫動。
徐清焰還沒來得及開口,餘光瞥見熾熱光華,急急道:「小心!」
萬物有靈,趨吉避凶。
跨坐在白色駿馬上的年輕男人,面無表情,一隻手按在刀柄上,輕柔對著身前女子開口道:「閉上雙眼。」
懸停在小山頭上的那團幽火,包裹著乾枯「離魅」,頭生犄角的火妖,眼神森冷,瞥過一眼遠方的人族女孩,確認了這隻是一個不通修行的普通人,便挪開了心神,將所有的心力,都放在女孩身後,漆黑陰影里的某個方向。
那隻把頭顱埋在女孩身旁,幾乎懨懨欲睡的傻獐子,忽然警覺抬起頭來,嗅了嗅鼻子,似乎是覺察到了四周天地元氣的變動,它瞬間清醒過來,由盤卧身子變成四蹄擂地,目光不斷環視四周,鼻息不斷,像是一匹暴躁的小戰馬。
「很好,輪到我問你了。」
就在此刻,懸在山頭的那團幽火,再一次震顫起來。
剛剛的那道破風聲音,就是從那團幽火內疾射而來,一整團巨大「鬼火」,裡面包裹著一道乾枯身形,看起來似人非人,頭生狹長扭曲犄角,脖頸仰起,口中蓄勢醞釀著絲絲縷縷的火焰,凝聚成一小團湛藍旋渦。
「松山的霧氣,應該由『清心決』破開。」小火堆旁,徐清焰揉著自己眉心,那頂帷帽被她摘下來,隨意放在手邊,微風吹和-圖-書過,火焰搖曳,她將羅盤置放在膝蓋上,輕輕默念著清心訣的口訣……論修行,她只是入門,而且動用的力量與所有的修行者都截然不同。
像是一道瑰麗流星,劃過驚心動魄的曲線。
霧氣清掃開來。
箭鏃在距離那團龐大有三四人合抱粗細的幽火之前,高速消融,像是一道燃燒的煙火,「砰」的炸碎,濺開了一道無形屏障。
「心若冰清,天塌不驚……心若冰清,天塌不驚……」
小山頭,霧影重重。
這個動作,她在東廂里重複了不知多少次。
離魅修行寒火,十年幽綠,百年湛藍,千年紫萬年紅,世上已經沒有萬年離魅這一說,但是那團熾熱幽火之中,通體湛藍,還帶著一絲紫色……這是一頭接近千年的離魅大妖!
她似乎也覺察到了不對勁。
她心中不斷默念著「清心訣」的法門。
這頭「離魅」,從何而來?
已經盡數在那一箭中——
利箭破空的聲音,劃破山頭的寂靜。
箭鏃之內,蘊藏著絲縷神性,數目不多,因為徐清焰本身能夠支配的離體神性,與自己體內的「寶藏」不成正比,她只能動用極為小額的神性。
年輕男人轉過頭來。
徐清焰怔在原地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那個男人實在太過引人矚目。
這頭大妖,自己不是對手,恐怕想逃也難。
那團幽火猛然懸停,就在徐清焰對面的小山頭上。
「你叫什麼名字?我怎麼從未聽說過你?」
那道乾枯身影,生機殆盡之後,就和-圖-書化為了一團火焰,徐徐燃燒,凍為冰雕,然後碎裂開來,咔嚓咔嚓化為一地齏粉。
見到如此美人,徐清焰微微一怔。
那個乾枯身影,胸膛忽然鼓起,倏的一聲,以身撞來——
她仍是不明白,松山獵場,領地分明,標註了大妖和猛獸的區域,她可以確信,自己如今所處的地域,絕不會有妖族出沒。
「還有問題嗎?」
凹坑裡燃燒著湛藍色的火焰。
是那種美得肆意妄為,不躲不藏,不掩蓋一分,也不會顯得突兀的那種美。
她的耳旁傳來了一聲烈馬嘶鳴。
有人兜住了她的腰身。
若是成功驅動,那麼再微小的法門,都可能產生巨大的變化。
而且是極其稀少的妖。
這種不講道理的遞劍,不存在失敗的情況,最差的結局,就是神性不夠導致劍氣啞火。
徐清焰沒有閉眼,她看到了這一幕。
徐清焰有些怔神。
女人重重嗯了一聲,接過腰囊,滿心歡喜。
徐清焰眼神冰冷,她盯著遠方的那團幽火……看清楚了內里究竟蘊藏著什麼神鬼,也明白了自己面前的凹坑從何而來。
「離魅,生在北方陰寒多霧之地,所在之處,方圓一里,皆會生出霧氣,身上永恆燃燒著寒火,若是被火焰繚繞,便會寒意焚身,化為冰雕,支離破碎。」徐清焰低下頭來,果然那處凹坑之中,火焰緩慢殆盡,凹坑的表面已經結出鏗鏘的堅冰。
徐清焰蹙起眉頭,她下意識一隻手握住長弓,另外一手,已經無比順暢的從箭箙里抽出一hetubook.com.com隻箭鏃。
像寧奕那般,拚命像劍身灌輸神性的方法,幾乎前所未有,遞出神性一劍的威力,全憑神性的數量。
以手遮面的徐清焰,眼前一片湛藍,火焰的衝擊擦著她的帷帽,以及一小截衣袍,咔嚓咔嚓的冰屑破碎聲音,那截黑衫瞬間就被寒火沖刷殆盡,徹底湮滅,巨大的衝擊力度震得她雙腳離地,向後飛起。
在這一剎。
太陽已經落山,夜幕降臨。
自己的神性成功通過清心訣釋放而出,山頭的霧氣的確被神性驅散,但是……似乎引來了不幹凈的東西。
離魅的火光四射掠開,四周的霧氣緩慢消散。
這些都不是最引人矚目的。
徐清焰蹙起眉頭,苦苦思索一個問題。
徐清焰終於明白了為何此地開始生霧……原來是自己追隨鈴鐺至此,一不小心,誤入了離魅的領地?
徐清焰的身子微微一輕。
頭髮束了一個簡單的丸子髻,面色蒼白到有些病態,劍眉星目,稱得上風神玉樹,單薄的輕衫披在身上,微微敞開,他的腰間系著一個酒壺。
紅衣女人的神情里,帶著一絲懶散,她髮絲披散垂落,望向徐清焰的時候,眼裡似乎閃過了一絲驚訝,唇中輕輕咿了一聲。
射出這一箭后,徐清焰的耳旁,傳來了尖銳的破空聲音,藉著射出這一箭的反作用力,她整個身子向後倒去,側身翻滾,剛剛所坐之處,瞬間炸開一個凹坑。
坐在地上,取箭,搭弓,射出。
除非……
徐清焰忽然蹙起眉頭。
年輕男人揚起眉頭,他和*圖*書把腰囊遞給坐在馬背上的紅衣女人,輕柔叮囑道:「紅露,妥善保管,回去以後我給你親手煨葯。」
徐清焰抬起頭來,面色緊繃,盯著自己箭鏃射出的那個方向……一團龐大的幽火,初見之時,還在遠方只是一道微弱細小的「火光」,下一個瞬間,已經來到了臨近山頭,正在以一種極其匪夷所思的速度向自己掠來。
她指了指地上的齏粉,又指了指年輕男人的腰囊。
「嗖——」
這是什麼?
「離魅犄角,泡酒之用,可以滋養溫補身子。」男人看著這個不知容貌的帷帽女子,平靜道:「離魅生性多疑,要取下它的犄角,就要在它將死未死之時動手,我射箭引怒,佯裝不敵,將其引誘至此,若是知道此地有人……我會換一個方向。」
年輕男人的身前,蜷縮著一個雙手撐肘,神態慵懶的大美人。
正是蜜桃成熟採擷時,豐腴又苗條,清澈又妖嬈。
紅衣女子乖乖閉上雙眼。
就這麼被一刀切為兩斷!
已經進入了戰鬥姿態的女孩,沒有忘記撿起自己的帷帽,按在頭上,面紗搖曳。
女孩咯咯的笑聲在霧氣之中擴散。
這是妖。
那道撞擊而來的鬼火,迎面撞上了年輕男人拔出的那柄狹刀。
駿馬的鬃毛高高躍起,重新落地之時,馬背上多了一個帷帽皂紗搖曳的年輕女孩,兜住女孩腰身的「年輕男人」,披著單薄的輕衫,似乎只是信手而為之,沒有絲毫的不禮。
以神性施展法門,唯一的缺陷,就是消耗過大,除此以外,便是難以成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