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 天下大雪
第273章 大魔頭
鬼先生眯起雙眼,他盯著那團風沙,看不真切,裏面到底是什麼樣的一個存在?
頭頂有滾石墜落。
剩下的……
人群之中,有一人明顯不俗,異於常人,修行境界竟有中境。
很快便全都寂滅。
能讓韓約安心吃癟的,有幾人?
他笑了笑,道:「很巧,我也是一位大魔頭。」
那些江湖武夫,哪裡比得過一隻腳邁入修行門檻的鬼道修士?
他握住了那柄虛無的劍器。
山下上方,嗖嗖嗖的弩箭射下!
一隻手掏出心肝脾肺腎,大口吞下,速度太快的緣故,連咀嚼也來不及。
鬼先生躍起之後,直接落在寨主的頭頂,像是一隻蜘蛛,四肢抱住男人的頭顱,歡喜一笑,滴溜溜以指尖敲擊一圈天靈蓋,速度極快,然後「噗」的一聲拔出扔掉那一塊頭皮,俯下頭來,啃食著開顱之後的美味。
那一刀一定很長,否則山峽上,不可能站立如此多的人。
「若寧奕有洛長生的一半,我們就可以放棄追殺了。」鬼先生幽幽笑道:「哪裡還能如此悠閑?就算是十境的洛長生,也不是我們倆現在能夠追殺的。」
壯漢恍然大悟,終於想起。
此人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
一道漆黑長光,乍現又逝。
兩顆人頭落地。
兩旁地勢漸高,已有拔地而起的山峽,大塊大塊荒蕪的壁岩,寸草不生。
人間甘露。
三四個呼吸過去,場面仍是僵持。
舒展身子。
只能是涅槃。
滿是震撼。
沙塵之中,抱著一大堆心肝脾肺的孩童,鬆開雙臂,噼里啪啦的臟器掉落一地。
但東境流寇,不受蓮華保護,前些年,有著一連十幾座山寨被一位鬼修全部打殺殆盡,煉了招魂幡的事情發生,韓約坐視不管,甚至還說了一個好字。
一片死寂。
「那是自然……離了東境,一連走了好些地方,所見所聞,都有些不堪入目。」鬼先生漠然道:「雖是鬼修,仍覺骯髒。趕路匆忙,無暇出手,不然我倒是要好好『疼愛』一下那些『亡命之徒』。」
人已殺光。
有十數道。
壯漢立馬打起了精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神。
風沙里的那人,沒有第一時間回應。
攥攏五指,便真的將一人的心窩子都掏了出來,一顆碩大心臟,還在砰砰作響,下一剎那便被雪白細嫩的孩童五指直接捏碎。
沙塵的盡頭。
「高人。」壯漢木然道:「很高的高人,但也是一個死人。」
他們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,他們也吃過入肉。
一片荒蕪。
而且還循跡找到了這裏?
壯漢閉上雙眼,環抱雙臂,認真道:「等你三十呼吸。」
比死人身上的死氣還濃郁。
陽平城外一百里。
下一剎那,人群之中,猛地炸開一朵血花!
縱身一躍。
對方是何方神聖?
穩穩落地。
……
這個童子,看起來不過是七八歲的稚嫩模樣,為何竟然如此的……喪心病狂?
孩童掠行在人群之中,他伸出雙臂,只管奔跑,所過之處,雙臂直接將人攔腰擊穿,打成兩半。
孩童掌心是一座嵌入骨骼里的羅盤。
壯漢憨憨道:「東境太平,全靠甘露先生一手扶持。」
前方是一片並不寬闊的道口。
吃完心肝,還不算晚,他一隻手捅穿前胸後背,緩慢挪移,小臂上鮮血淋漓,再度挪出,大快朵頤的以舌尖「擦拭」臂彎,如嘗仙物,神情酣暢淋漓至極。
若是被鬼修遇到了,死相凄慘還不算晚,有些鬼修修行招魂之術,剝離肉身,留下魂魄,世世代代不得超生,只能淪為怨靈。
「鬼修……鬼修!」
兩人的神情相當悠閑。
鬼先生面色陰鷙,冷冷道:「閣下是何方高人,還請出來見一面?」
這句話的話音落地,一直在擦拭著自己小臂的「鬼先生」,正好把一整條手臂舔得乾乾淨淨,孩童滿面笑意抬起頭來,不見如何動作。
他掌心的羅盤,忽然之間,指針破碎,啪嗒一下,整隻手掌瞬間炸開,化為一團黑霧。
壯漢睜開雙眼,並沒有去看地上的「食物」,而是皺起眉頭,看著遠方的一道模糊黑影。
估計又要說自己,在外地行事,不夠謹慎。
東和-圖-書境有南疆大魔頭韓約坐鎮,卻無流寇搶掠,因為鬼修的手段比流寇更加兇猛,韓約對於鬼修取人性命修行術法的行徑,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本來出身南疆,但站在了大隋的東境執掌者層面,鬼修的伎倆終歸上不了檯面。
說到「洛長生」這三個字,壯漢的瞳孔深處,都蒙上了三分陰翳。
這句話倒是不假。
壯漢沉聲道:「不可心急,慢火溫燉。」
壯漢皺眉道:「我們要追殺的叫『寧奕』,如果沒有記錯,他現在位列星辰榜第一,上一個坐在這位子上的,名字叫『洛長生』。」
模糊身影,緩慢捻動兩根手指,壓邪的黑氣,灰飛煙滅。
簡簡單單的伸手探掌。
鬼先生瞥了一眼壯漢,道:「先生讓我們來殺寧奕,還記得先生的要求嗎?」
山頂的屠戮並沒有持續太久。
大漠孤月。
鬼先生同樣竭盡全力,他長喝一聲,變戲法一般,從右眼裡扯出一根長桿,迎風而漲,化為一面大旗,揮舞之間,天昏地暗。
霧氣瀰漫。
風沙狂掠。
下一瞬間。
孩童忽然抬起頭來,望著峽口那邊的方向,輕聲道:「在陽平城。」
「一二三四……一共三十九人。」
此時此刻,刀劈寨的悍匪,目睹著這一幕,大腦一片空白。
有人喊出了第一句,人群之中,終於想到了這個童子的真正身份。
孩童面色凝重點了點頭,道:「這是先生特地叮囑,不可小覷的兩個年輕人,雖然你我身為四劫,但遇到這類人物,一不小心,很有可能被格殺。葉紅拂的背後是珞珈山的傾力栽培,她的師尊是神女扶搖,單單憑這一點,八百裡外我們就要繞路走。曹燃出身北境,自稱是散修,但這一路南下,據說袁淳先生的紫蓮花分身和平妖司兩位大司首都跟著護道,背景和實力,兩人旗鼓相當,誰也不輸誰。」
可見東境當初為何無人敢攔山為王。
他頓了頓,淡然道:「先生告訴我,寧奕如今修行境界只有七境,諸多聖子,大多都在九境,他能坐在星辰榜第一,足見其妖孽程度,恐怕劍和-圖-書道境界出奇的高,所以袁淳先生才如此看好他。蜀山小師叔,身份尊貴,想必底牌也不少,可硬實力差得太多,若是被我們倆近身,直接以術法瞬殺便是。」
「等我片刻。」孩童的唇角微微上翹,他看著峽口上方影影綽綽的匪徒,巨大的滾石已經在峽口就緒……這些人,他在東境已許久不曾見。
而這窩流寇的老寨,就叫刀劈寨。
飽餐一頓,雖說此次行程悠閑,但也不能耽誤了正事。
「除了皇城,天都其餘三十五城,鏢局的生意都相當興隆,這年頭大富之家,若是出行不帶鏢師,要麼低聲下氣財不露白走完一程,要麼橫死在了半路上。」鬼先生微笑道:「鏢局有些厲害的傢伙,據說大鏢局真有十境修士坐鎮,你說說,都到了十境,還圖凡俗那些銀兩作甚?」
這句話聽起來像是笑話,但確是實話。
看到遠方的峽口。
只是沉默。
鬼先生站在壯漢的肩頭,面色帶著一抹笑意,耳旁飛石炸開,兩人同時被滾石砸中,巨大的石塊,「撞」在壯漢身上,還沒有接觸分毫,便瞬間破碎開來,碎石四濺。
所以這座山峽的名字,就叫刀劈峽。
壯漢嘿嘿笑道:「陽平城,那不算遠,掠過這座峽谷,天亮就能到。」
孩童幽幽道:「還有一句。」
風沙里兜轉的那道身影,終於露出了真面目。
落在山峽平頂,鬼先生側過頭顱,耳旁刮擦出一蓬熱風,鐵劍擦著耳垂插入地面,掛出一連串的火星,瘦小的孩童身影順勢欺入了持劍之人的懷中。
孩童抬起頭來瞥了一眼,視若無睹。
胤君的身形有些瘦削,像是回到了二十歲風華正茂的模樣,一臉的英氣和溫和,腰間有一把虛無的劍。
但他們哪裡見過這一幕?
壯漢試探性說了兩個名字。
鬼先生滿面笑意,眼神陶醉,一隻手覆蓋在自己面前,大口咀嚼著此人的心肝,全然無視了此刻平頂山上眾人的駭然目光。
一道瘦小身影掠出,一腳踩在射來的弩箭箭身之上,逆著漫天飛箭,猶如一道漆黑閃電,腳尖不斷點掠,整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個人藉著反射之力,瞬間來到了山峽平頂。
他眼光忽然一亮,高高躍起。
胤君輕聲道:「聽說二人的背後,是一位大魔頭。」
鬼先生笑著一巴掌拍在他的腦殼上,再次拍得壯漢一個踉蹌,身子向前傾去,險些栽倒在沙地里,猛地搖晃一二,迅速站穩,也不惱火,只是沉默向前踏步。
鬼先生低下頭來,不敢相信,掌心血肉之中,羅盤指針,瘋狂打擺,指向前方。
山峽的那一端,起了很大的風沙。
五臟肺腑,流了一地。
「我想,寧奕的背後有某位高人,先生只是想借我們倆的這具身軀,試探一下那位高人。」鬼先生微笑道:「桃花曾經吃過那位高人的虧,能讓先生如此小心翼翼的,你覺得在這大隋立,還有幾人?」
一切重歸寂靜。
一個掏心窩子的動作。
陽平城外一百里,大漠盡頭的這座山峽,像是被刀劈開。
鬼先生眯起雙眼,望著峽口,面無表情道:「先生對我說,大隋不太平,除了東境,處處有劫匪流寇之徒,沒想到連天都也不例外。」
隱約可見,他兩根手指,捻著一縷黑氣。
他皺起眉頭,走到了大漠的盡頭。
鬼修之術,喪心病狂!
先生在厚格劍上安插的那道「壓邪」術法,竟然被識破了?
胸膛都被揭開。
壯漢抓耳撓腮,說不出來,於是坐在肩頭的孩童,替他答道:「若是瀕死,切不可與東境扯上聯繫。」
孩童抬起頭來,兩人的目光,都放在了那道模糊的身影。
壯漢撓了撓頭,他的體魄之強悍,實在罕見,鬼先生的巴掌,即便沒有動用全力,落在尋常十境修行者的身上,也足以打碎體魄了。
沙塵籠罩。
有些人「怔怔」站在原地,看著這一幕。
壯漢苦悶道:「聽說桃花姐上次在羅剎城吃了一個虧,回琉璃盞重塑身軀的時候,受了先生不輕的責罰……具體吃了什麼虧,卻一個字不肯說。」
壯漢搖頭道:「十境很厲害嗎,遇到我們倆,隨便一個出手,還不是一個巴掌可以拍成神魂俱滅?」
以惡制惡,以邪壓邪。
鬼先生兜www.hetubook.com.com兜轉轉,取了一些心肝,要帶給在峽口下方乖乖聽話,等著自己回來的某位壯漢,畢竟自己按捺不住殺念,在天都地界開了無端的殺戒,此事若是讓先生知道了,又要教育自己。
一團濃郁的死煞之氣。
說這句話的時候,孩童的目光望向峽口上方。
此刻隱約顯露了幾道瘦削的身影。
星君境界,唯有守山人。
陰魂掠行。
望著峽口山岩,上方匯聚而來的,越來越多的人影,孩童輕聲嘆道:「不管先生忌憚的是誰,總不可能是這些三流貨色。」
他們的神情沒有波動,也沒有發出聲音。
他輕描淡寫道:「十境是一個大鴻溝,有強有弱,有人停在十境門檻,終生邁不出去,這類人數之不清。凝聚命星的實在太少……可即便是點燃了命星,也不見得就完勝某些鳳毛麟角的十境。」
「曹燃?葉紅拂?」
一寨之主。
度日如年。
峽谷鬼哭狼嚎。
唯有寨主不斷的慘嚎,在山頂響起,逐漸變得虛弱。
那道模糊的身影,在風沙里,越行越近。
鬼先生伸手拍了拍壯漢肩頭,緩慢立起身子,輕柔道:「別急,別急……待我飽餐一頓,吃飽喝足,才有力氣上路。」
站在山峽頂上的人影,一道一道湧現出來。
差的太多,再多的底牌,都沒有用。
飛沙走石,隱約顯現兩道身影輪廓,一道壯碩巨大,巍巍如塔,腳步踏出,沙石四濺,另外一道稚嫩如童,坐在大個子肩頭,雙腳懸空,來回晃蕩,低頭看著掌心。
瞬間消失在山頂之上。
像是被人一刀劈開。
一出手,便是必殺之術!
孩童出現之處,毫無預兆,但是出手倒是簡單而又直接。
兩人距離那道峽谷越來越近。
「繼續趕路,還是?」壯漢面帶猶豫之色。
壯漢不再等待,他猛地跺腳,兩旁山岩,猛地炸開,伴隨著他雙手合十的姿態,一同向著風沙攏和而去!
行走在這片大漠,雖說仍是天都地界,但離開了皇城周遭,沒有了通天珠的監察,兩人的鬼修氣機又在「壓邪」術法下極其隱蔽的藏匿起來,這一路上,可謂罕見的「坦坦蕩蕩」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