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 天下大雪
第311章 天下大雪(上)
因為太善,所以劍湖的老宮主,當初並不願意把掌門之位傳授到他的手上。
歸鞘。
柳十嗓音沙啞,道:「師、伯。」
自己親手改造的「執法殿」。
也代表了西境最為強大的兩方勢力。
那道影子來得太快,幾乎看不清來勢,不僅僅是柳十沒有反應過來,站在地上的徐來,所見的景象,是柳十背對自己,身子微微一僵。
徐來瞳孔收縮。
柳十眼神複雜,他後退兩步,看著自己的師弟。
柳十是一個心軟的人。
一片狼藉。
一抹弧形劍光從元拂蔭袖口滑出,毫不猶疑,狠狠插入柳十的胸口。
大雪歸鞘,元拂蔭本以為數十年沒有相見的兩位師兄弟,會因為劍湖宮的鎮宮之寶,廝殺起來,打到兩敗俱傷,這樣的話,他甚至無須出手,就可以坐享其成,漁翁得利……誰曾想到,最後柳十和徐來,竟然會和平收手?
徐來木然道:「你若是再不去取劍,或許我就改變主意,拿了大雪,拂衣而去,我已不想再證明什麼,誰會在意劍湖宮這塊爛攤子?」
他不再猶豫,向上掠去。
他擰起眉頭,看著那道撞入自己懷中的影子。
那個姓徐的西海來客,自己親眼看著徐來長大,骨子裡是一股絕不低頭的戾氣,從西海歸來之前,他便與徐來有過聯繫,他本以為徐來和自己是一路人,所求的,是劍湖宮千年的底蘊和資源,以及聖山山主帶來的巨大聲名。
柳十的目光,先是落在驚詫的柳十一身上。
元拂蔭先前一直躲在執法殿的隱匿法和圖書陣之中,默默注視著這一切的發生,等待著自己出場的最好機會……其實他在感應到「蘇漆」命牌破碎的時候,就猜測到了蜀山的那位小山主可能會登頂劍湖宮。
當初在蜀山後山,柳十觀摩了徐藏的葬禮,在所有人都離場之後,他找到了千手……兩人之間有過一番隱秘的對話,其中柳十直言不諱地提到了一個問題,那就是他有意在劍湖宮未來的不久后,選擇衝擊涅槃境界,若是不出意外,劍湖宮的聖子便是柳十一,在柳十閉關涅槃之後,立為「劍湖宮少宮主」,大長老元拂蔭,則是代行「劍湖掌門」之位,擁有劍湖宮宮主的所有權力。
劍湖宮的執法殿內。
拿到大雪之後,他就是劍湖的掌門!
元拂蔭滿面殺氣,緩慢收斂,以目光掃視執法殿地面站立的一眾人物。
風雪飄飛。
一瞬間。
一片風雪嗚咽之中——
千手神情陡然陰沉。
劍湖宮上空,雲層翻滾,雪氣逆卷。
柳十將自己的左手放在徐來的肩頭。
「很久以前,我只想當劍湖宮的宮主,對於那柄『大雪』,我沒有興趣……」徐來頓了頓,聲音沙啞,眼神晦澀,喃喃道:「可是現在,我只想要那柄劍,對於那柄劍附帶的重量,我並不想承擔。」
輩分之差,他要喊大長老元拂蔭一聲師伯。
那襲道袍,開始下墜。
也沒有劍器破碎的慘象。
柳十苦笑一聲。
這句話說出口。
執法殿的上空,風雪之中,忽然傳來了一聲極其刺耳的劍和_圖_書氣嘶鳴。
就連站在地上的千手,天下第一的感應,都沒有感應到……執法殿上空,那塊極小的挪移氣息。
「這樣的話,還有什麼意思?」
在所有人的注視當中,伸出了一隻手。
「師弟。」
徐來笑了笑,道:「姓柳的,我才發現,原來我中了你的圈套……你這是在賣慘?」
大日遮蔽,寒氣陡升。
不僅僅是柳十一,寧奕,裴煩,以至於千手星君,神情都有些變了,劍湖宮是大隋十大聖山,聖山山主的位子……柳十都輕易拱手讓人了?
千手曾經表示,只要柳十齣手,她可以代柳十齣手,當元拂蔭謀逆之時,一掌拍死這點陣圖謀不軌的劍湖宮大長老。
……
天地風雲變色。
執法殿有諸多陣法,對這一切了如指掌的,是執法殿長老蘇漆,而布置零零散散法陣,其中包括三百七十一處傳送法陣,以及六百九十八處懲戒法陣的,則是大長老。
劍湖宮執法殿的上空,那柄歸鞘的「大雪」,高懸穹頂,猶如一輪寒冰烈陽,數十根古柱,柱面迅速覆蓋一層堅冰。
而是他元拂蔭的!
他苦苦等了多久……終於等到了今日,手握大雪,執掌劍湖。
人有三分善。
湛藍色道袍男人,眼神柔和,目光懸停在那道紛飛風雪的劍形之上。
可見柳十的「善」……
柳十將右手抬起,大雪劍懸空而起。
幾乎就是在那五根手指握攏「大雪」的一瞬間。
元拂蔭。
徐來出乎意料的沒有反抗。
老人的臉上寫滿了歲月滄桑與蹉https://www•hetubook.com.com跎不易。
那位蜀山小山主再是厲害,也要被困在大雪洞天內,那裡是劍湖宮的千年禁地,星輝封禁,一切術法都無法施展,他不相信千手還能殺出來!
柳十微笑問道。
湛藍色燃燒著道火的大袍,背對著所有人,那柄「大雪」的劍芒太甚,壓蓋了所有的目光。
千手,徐來……還有幾個未至十境的小崽子。
白衣劍痴的眼神變了,他不敢置信,驚呼出聲,「師父?」
於是他滿懷忐忑地來到了這裏。
讓劍。
難以理喻!
元拂蔭的心思深沉若海,自己的弟子偏偏是一個痴心於劍道的劍痴……權謀二字,若無實力支撐,便差得太遠,無法招架,留在劍湖,反而惹禍上身。
千手的眼神有些複雜。
握劍之人,毫不猶豫催動著「大雪」的劍氣,方圓十里,頃刻之間,一片昏黑。
元拂蔭長長吐出一口氣來。
他忽然笑了。
長鳴。
柳十被迎面而來的驟風吹得睜不開雙眼,他一隻手遮在面前。
……
可徐來竟然把到手的「大雪」讓出去了?
柳十輕聲道:「讓它歸鞘吧。我不會去爭大雪劍,若是你想要,拿走便是……哪怕是這劍湖宮掌門的位子,我也可以讓給你。」
元拂蔭揚起眉頭,看著柳十那張惘然而又痛苦的面頰。
柳十與千手的對話,是兩位大修行者的對話。
……
只不過,現在的結局,也並非不可接受……
……
他的目光,掃視一圈,最終落在徐來的身上。
在洪來城生活的黎民百姓,此刻抬起頭https://m.hetubook.com•com來,有些疑惑,不太明白,為何會忽然間,就變了天……陰風刮過小巷,吹得竹簍打滾翻飛。
空中的雪氣,嗤然生煙,柳十下墜的軌跡當中,溢出星星點點的血液,凍結成為冰屑,被劍氣吹拂化為齏粉。
柳十一則是眼神惘然,心底忽然咯噔一聲。
那塊印刻有「天下長生,四季大雪」的古碑,也化為一片雪白。
其實大雪劍,本就意味著「劍湖掌門」的位置,柳十願意讓出「大雪劍」,自然也就意味著,他願意讓出劍湖宮掌門……那個湛藍色道袍男人,此刻已經點燃了身上的涅槃火焰,人生起伏跌落數十載,劍湖宮雪藏「大雪」的持握者,如今終於做出了人生最重要的決定。
柳十不置可否。
而西海而來的「師弟」徐來,則是最好的人選。
那個人不能是元拂蔭。
劍湖需要一個新的掌門。
「我想證明我是對的,你是錯的……現在看來,好像我們都錯了。」
劍湖宮執法殿,渾身燃燒道火的柳十,來到了徐來的面前。
五根枯老的手指,握住了那柄懸空的「大雪」。
柳十在劍湖宮內,素日閉關,但眼下發生之事,看得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,人心如何,他自然也是清楚……他希望千手能夠幫忙照拂自己的弟子一二,若是有可能,接去蜀山修行最好,那位大長老,是柳十師尊一輩的老人,礙於情面,不可清除,但是覬覦劍湖宮主的位置已久,早晚會是一個禍害。
受到「大雪」劍感應的緣故,徐來掌心的長生,不斷震顫,黑袍男人眼神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複雜,凝視著比自己高出一頭的湛藍色道袍師兄。
「嘩啦」的一聲。
他等到了自己出場的最佳時刻。
大袖不斷拋飛的徐來,身上溢出層層氣浪,腳底平鋪綻開一張蛛網。
劍湖宮修行的弟子,都從打坐入定當中醒來,神情惘然,目光望向執法殿的方向。
他拿著一種漠然的聲音,緩慢開口。
那柄大雪,絕不會是徐來的,也不會是柳十的。
他以眼神示意柳十一鎮定。
蒼老的身影,站在執法殿穹頂上空,大袍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。
「合鞘大雪,在吾手中……不知天下可有劍器,能媲美否?」
但是柳十拒絕了千手的好意,反而要求千手不要如此。
大雪。
執法殿地面上。
「我的好師侄,一切都結束了……」
柳十的面頰上,極輕極輕的濺上了一抹鮮血。
如果說,劍湖宮還有一處可以躲避千手的「感知」,那麼一定是這裏。
更加難以理喻!
徐來挑起一雙劍眉,冷冷道:「長生,還給你!」
「如何?」
那柄長生,隨著徐來抬袖上拋的動作,化為一道虛影飛出,像是一根勁弩,勢大力沉地疾射撞入冰雪之中。
那隻手即將握住「大雪」的劍柄。
而柳十的善,不止三分,遠遠不止。
自上至下,劍湖宮的所有陣法都可以開啟,為他所用。
老人笑著問道。
那人一隻手握住劍鞘中段,另外一隻手,緩慢按住劍柄。
沒有所謂的師兄弟的死戰。
「西海和劍湖之間,沒有不可化解的矛盾……你與我,更沒有。」
劍痴沉默下來,雙手默默攥拳,捏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