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卷 野火燎原
第012章 後山新客人
「兇狠」生物的嘴唇顫抖,發出了尖利的嘯聲。
那抹白光……來自於某種兇惡的生物的眼眸里。
水霧之中,老人揉了揉眉心,神情憔悴,這幾日被這喋喋不休的叫聲吵得不堪重負,此刻終於得了清凈,沒好氣道:「嘰嘰喳喳,沒完沒了,非要給你們一點顏色瞧瞧,才肯安寧?再吵,捆你們十天半個月,看看誰能救得了你們?」
這裏很久無人踏足過了。
涅槃,這兩個無論放到哪裡都重若千鈞的字,放到這位西海老祖宗的口中,怎麼說出來,就跟喝酒一樣輕輕鬆鬆?
「寧奕,我有的,你都會有。」葉長風微笑道:「這並不難。」
「如果沒有記錯,我惹上的是一個不出名的小山頭,客卿大約是七境,長老九境,那位宗主就厲害了,十境大圓滿,只差一步就破開命星……」
稚子劍身不斷震顫。
葉長風眼神凌厲,兩根手指併攏劃過,一縷勁風吹拂,這一指劍氣瞬間從密林上空切斬而過,無數高大古木轟隆隆應聲而倒。
「那人背後的宗門也想要殺我。」
一個關於山上的閑雲散修,喝酒修行殺人,然後一步一步成長為修行界巨擘的故事。
蹚水不過河。
……
天下英傑,孰強孰弱,自有老天定奪,不是看誰笑到最後,而是看誰活到最後……而這位活得相當悠長久遠的西海老祖宗,就算再怎麼掩蓋鋒芒,年輕時候,也一定是個妖孽級別的人物。
寧奕沉默了。
二十五歲……命星?
白袖搖和_圖_書曳。
破開了五百年大限,顯然是一件好事,真正做到了這一步的大能者,少之又少。
他的眼神變得很是古怪。
寧奕躬身一揖。
溪水重新沸沸揚揚落下。
那「兇狠」的生物,四肢等長,身形瘦削,栓系在遠方的樹林梢頭上,遠遠看去,只看到一個輪廓,像是一隻倒懸的蝙蝠,渾身發毛銀白,眼珠惡狠狠盯著站在溪水裡的白袍老人,認清楚了這道連續三四天都站在溪水裡的身影之後。
寧奕長長吐出一口氣來。
寧奕抿起嘴唇,明白了這就是困住先生的原因……葉長風跨過涅槃之後,距離傳說之中的不朽,仍然遙遙無期,無論如何修行,似乎也無法成就那一步,兩者之間的距離,遙遠到了,他甚至懷疑最後一步的真實存在性。
還有天理嗎?
「我是一個散修。」
葉長風的神情有些晦暗,很難想象,叱吒風雲數百年的西海老祖宗,竟然會有這種惘然而又困惑的眼神……寧奕先前在老人的口中聽到了「執劍者」,他本以為,葉老先生無事不知,無物不曉,但現在看來,似乎不是這樣。
先前大雨連綿,葉長風在來到小霜山時,寧奕便發現,老人腰間的「稚子」已經不見蹤影。
「然後一整座宗門,先是客卿,再是長老,最後是宗主,都上了我的山。」葉長風輕聲道:「最後他們都死了,死人太多,山上也待不下去了,所以我離開了那座小山頭。」
樹林里的狂風掀起,拍打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著藤蔓,尖銳的風聲,順延著那生物從嗓子里擠出來的聲音,迅速蔓延開來。
寧奕雙手按在膝蓋上,聽著這句話,神情複雜。
葉長風面色平淡。
「夠了!」
寧奕怔了怔,道:「真正難的是?」
葉長風幽幽回憶著說道。
最後的那一步……
「明天來後山找我。」
是指涅槃之後的不朽嗎?
這是一個看似簡單,但是曲折離奇的殺人故事。
「有人站起身子,就能看到滿天星辰。」
長林里凄慘的怪叫聲音被劍氣瞬間壓過。
還有王法嗎?
說完這些,小霜山一片寂靜。
有山有水有林。
那柄「稚子」懸停在老人面前,劍氣一線而過,殘影緩慢消逝之後,受驚了的「兇狠」生物,只是稍稍停歇一剎,接著更加大聲的嘶喊起來,聲音連綿不絕,愈演愈烈。
長林里倒下一片古木。
「有人想要殺我,然後他被我殺了。」
這是什麼資質?
他們之中,似乎並沒有哪一位很開心……只有一個例外,那就是坐在天都皇城裡的太宗陛下,還特意舉辦了一個五百年的壽典。
「是最後的那一步。」
「那時候我二十五歲,在山上修行了二十年。」老人感慨道:「領我上山的師父死得早,在我六歲那年離世,他闔世之前,只來得及傳授我一部入門心法。之後的十九年,我牢記師父訓誡,功法有所成就之前,不得下山,專心修行,山上挖筍打獵為生,那地方偏僻,荒m•hetubook•com.com郊野外,基本上也見不到人煙。」
像是被長繩栓系在樹梢上,那些「兇狠」生物鼓起胸膛尖戾叫著,夏日荷塘一般的蛙聲剛剛連起,就被白袍老人一劍卷飛殆盡。
只不過,葉老先生似乎走得有些匆忙……
「到了山下,還是那樣,喝酒修行殺人,然後涅槃。」
葉長風回想著自己年輕時候出山的經歷,那的確是寥寥幾句話就可以概括的無趣故事。
老人站起身子,頭頂就是小霜山上的星霜蒼穹。
他伸出一隻手來,喃喃道:「但伸出手來,卻觸不到穹頂,涅槃之後,得見不朽……真的有不朽嗎?」
劍氣閃逝而過的那一剎,照亮了倒懸在樹上滿面愕然的兇狠生物,頰囊通紅生毛,纏卷長尾栓在樹頭,像是被人吊在樹上……
老祖宗輕輕嗯了一聲,不置可否,「在路上就好……點燃命星,捻火涅槃,其實都不算什麼……」
那是一道古怪的發音,帶著憋屈和憤怒。
「如何活下來的?」葉長風古怪望了一眼寧奕,道:「把十境修士殺了,自然就活下來了。」
……
寧奕本以為,葉長風要說一個漫長的故事。
鴉雀無聲的寂靜。
葉長風搖了搖頭,有些意興闌珊,將餘下的酒一飲而盡。
這些渾身毛髮銀白的猴子,感受到擦著頭皮呼嘯而過的劍氣,神情頓時蔫了下來,帶著三分后怕,心驚膽戰看著站在溪水裡的白袍老人。
他站在溪水裡,保持著一個相對平緩的距離,遠方那座漆黑的長林,在hetubook.com.com一瞬之間,被聲音點燃,無數道慘白的眸光亮起,以古怪姿態倒懸著的「蝙蝠」同時睜開雙眼,爆發出類似於嬰兒啼哭的刺耳聲音。
這裡是後山,卻不是寧奕和裴煩丫頭第一次觸動山主陸聖的「子母陣」所挪移而至的那片區域……在一整座巨大後山的陰影下面,其實是一片相當寬闊的空間。
明日去後山,如果沒有猜錯,那麼便是這位西海老祖宗,要開始教導自己修行了。
溪水的對面,是一片茂密的叢林,裏面一片漆黑,什麼也看不見。
老劍仙困在了這一步。
長夜無光。
溪水流淌,潺潺而過。
沒有想到,這個故事並不漫長。
葉長風輕描淡寫道:「之後去了一趟妖族天下,打了一些不長眼的妖族大能,就回來了。」
果然。
「咿——呀!」
一片死寂。
老前輩描述的時候,言語之間平平淡淡,看似波瀾不驚,但是寧奕的腦海里,隱約已經想象出畫面來……一個籍籍無名的山上野修,年輕時候被一整座宗門追殺,客卿,長老,宗主,就拿東境的小山頭來說,客卿七境,長老九境,宗主恐怕也得是十境這種級別的人物,葉老前輩一定是個驚才絕艷的劍修,才能在接踵而來的襲殺當中破境,然後安穩下山。
喝酒修行殺人……然後涅槃。
白袍站在小溪里,溪水不深,只是沒過膝蓋。
像是人類襁褓里的嬰兒。
他笑道:「先生,望而生畏。」
寧奕神情說不出來的怪異,他想到了被譽為大隋百年難遇的修行和*圖*書奇才,道宗的周遊先生,就算是道宗無數資源的傾力相助,也沒有葉老前輩這麼快的修行速度。
西海老祖宗望向蜀山後山的密林深處。
說完這句話后,小霜山的竹樓空地上,便只剩下一道模糊的白色影子,風氣吹過,白色衣袍如泡沫般散去。
「那時候我剛剛破開命星,如果他早來一個月,那一架恐怕會稍微有些麻煩。」葉長風忽然笑了,道:「不要誤會,我的師父不是什麼厲害人物,只是一介普通修士,生前估摸著堪堪后境,其實已經相當不錯,至少能到小山頭當個拜山客卿了。」
上一次來這裏的,也是一個很厲害的人類修行者。
得了清凈之後,葉長風愜意地拂了拂袖,一隻手輕輕撫摸著「稚子」,眼神帶著溫柔,輕聲道:「告訴我,你看到了什麼?」
葉長風就這麼靜靜站在溪水裡。
那柄無鞘包裹的「稚子」,倏忽從遠方的密林之中襲來,滾滾劍氣如龍捲,一路上掀動無數樹葉,一整條溪水瞬間沸騰炸開,連綿一線的升騰懸空。
但那個人類,對它們,客客氣氣,哪像是現在的這位老人……直接出手把它們吊在樹上?
與寧奕猜想得幾乎沒有差別。
一抹幽幽的白光,在遠方的林間亮起。
接著,寧奕就釋然了……破開五百年大限的,大隋前前後後,又有幾人能夠做到?
此時此刻。
漫天星光折射在溪水裡,寒光隨著鱗波破碎,白色的袍影被水紋抖散。
寧奕問道:「先生那時候,是如何在那位十境修士手下活下來的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