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卷 野火燎原
第015章 替寧先生打的一拳
中年儒士的道袍之中,射出萬千銀絲,袖內一柄拂塵,其內蘊含磅礴星輝,漫天遍地向著寧奕掠來。
大客卿姜玉虛仍然神情自若,一副智珠在握的姿態,但忍不住眯起雙眼。
是因為寧先生在半山腰扶自己的那一把。
他撫了撫衣袖,儀容淡然,道:「請指教。」
顧咎的嘴角拉扯,痛苦隨著左手手臂蔓延,他低下頭來,不敢置信,谷小雨的這一拳,竟然打得自己虎口裂開,他駭然看著對面那個神情淡然的小不點,這是什麼體魄?先天的金剛之軀?
這位大真人笑了笑,全當剛剛無事發生過,坦然道:「既然如此,那便一件一件來算清。」
寧奕緩緩伸出一隻手,手掌虛握。
谷小雨看到了山上雲里霧裡的一些人,那些人,在西嶺時候他曾仰望過,是高不可攀的活神仙……如今看來,似乎離得也不算多遠。
「看到了。」谷小雨點了點頭,道:「我知道他。」
寧先生的劍。
這副身軀,若是不修行,正常長大,即便是修行有所小成的江湖武夫,也很難在力量上與其抗衡。
顧咎冷笑一聲,道:「那我就不客氣了。」
千手淡然道:「姜玉虛,你身為星君,對十境以下的年輕人出手,是不是太不要臉了一些?」
聲音如洪鐘響起。
谷小雨並不知道,自己是個小不點,是因為金剛之軀所需的消耗太大,一般來說,每頓饕餮大餐,才能維持生活,這些年挨餓受凍,不被餓死已是極大的幸運。
姜玉虛的拂塵絲線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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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這一劍之下,盡數被砍得斷開。言語落地。
他極盡所有,再不講究招式,噱頭,把所有的神性,都凝聚在這一拳之上。
顧咎眼神亮起,他等待的,就是這一刻。
羌山四名劍之中的……長氣!
一大一小,開始沿著鐵劍山石階登山。
「這把劍怎麼樣?」
平南侯府自幼便花費重金,為顧咎淬鍊身軀,喝豹奶長大,踩油缸練身法,請了幾位東境自立山頭的武道宗師,來教顧咎修行近身廝殺之術。
他在盯著自己懷中抱著的東西。
「上山,打他。」
一股勁風,擦著鬢髮吹過,顧咎五指如鉤,出手大開大合。
「怎麼可能?」
顧咎。
顧咎面色猙獰,咬牙攥拳,不信邪的擰腰提胯。
「谷小雨,接劍。」
谷小雨看到了一個很顯眼的紫袍身影,他知道那個人的名字。
「好。」
坐在椅未曾站起身子的千手聞仲,出鞘之快,無人可以看見。
姜玉虛明白了寧奕口中意有所指的「涅槃境第一人」,到底是誰……距離上一次與千手聞仲交手,已過了小半個甲子,這位蜀山小山主的修行境界又有精進,的確不是等閑之輩,不可輕易小覷。
鐵劍山上的安靜,持續了小片刻。
他並不知道自己未曾點破初境,便拔出了鐵劍山的命星劍器,意味著什麼。
這一拳,毫無花哨。
這些年來,他姜玉虛縱橫東境,叱吒風雲,聖山之中無人敢與其攖鋒。
「這把劍之前是他們的,後來是我的,和-圖-書現在是你的。」
寧奕的掌心,似乎有一股燎原的野火。
「請。」
兩道身影撞在一起!
鐵劍山頂,平南侯府的小侯爺顧咎施施然走了出來。
「閣下就是涅槃境下第二人,神仙居大客卿姜玉虛?」
寧奕站起身子,面帶笑意看著搖晃站起身子的黃衫孩童,枯槁髮絲被風吹得一截一截飛起,谷小雨神情惘然。
顧咎的招式,傾瀉而出,猶如孔雀開屏,遠遠看去,若不是這些招式太過狠毒,每招都要致人性命,看起來便極像是寧奕曾經打出去的「千手」。
一拳對一拳!
再厲害的先天金剛,也不可能以肉身硬撼神性!
勢大力沉。
谷小雨心神極靜。
很難想象,這是一個未曾修行的孩童,因為有神性加持的原因,瞬間爆發出來的速度比尋常成年男子還要迅猛。
鉤拉推扯,全都擦著谷小雨的破爛衣袍。
這一拳,他要直接打死谷小雨。
他眼中的拳影,掌影,如滂沱大雨,緩慢而又清晰。
這是很好的資質。
谷小雨氣沉丹田,默默想著寧奕上山前的最後一句話。
寧奕只是一笑置之。
而讓他沒有中斷對視的原因,是因為顧咎只是瞥了一眼自己,就把目光微微向下挪去。
谷小雨的身子骨很小,站起之後,腦袋的高度,只到寧奕的胸口。
兩人之間硬碰硬的一拳,發出了「砰」的一聲悶響,空氣都炸出一圈漣漪。
除了東境琉璃山的那尊大魔頭,他在涅槃境下,從未忌憚過誰!
他雖未曾點燃和_圖_書星火,但是身負神性。
他不再壓抑心中的那股火焰,攥攏右拳,一拳打了出去。
神性……替寧先生打的……
是個好苗子。
黃衫鼓盪。
平南侯小侯爺伸出一隻手掌,做了個邀請姿態。
谷小雨神情淡然,頭顱向右偏轉。
名為金剛,實為琉璃。
更是絕佳的劍道天賦。
……
這樣的目光……谷小雨也見過,他知道是什麼意思。
寧奕搖了搖頭,道:「是你的劍。」
僅僅一拳,就落入下風。
身形瞬間消失。
鐵劍山山頭,劍器齊齊震顫。
兩人之間的對話,言簡意賅。
顧咎稚嫩的面容,臉色頃刻陰沉了下來。
枯瘦孩童長長吐出一口氣,他生來身子骨就極硬,對拳從沒怕過任何人。
姜玉虛不動聲色,攏袖按住已經壓抑不住劍意的小劍仙王異。
事實上,在顧咎正式拜入神仙居時,這位曾經與蜀山小山主有過幾次交手的大客卿姜玉虛,便親自出手指點,讓顧咎一窺武道高境,算是偷拿偷學的把千手的那一招揉在了一起。
谷小雨很中肯地回答。
谷小雨默默低下了頭。
顧咎皺著眉頭,冷漠俯瞰著自己。
顧咎被打得向後退去,蹬蹬蹬連退三步,腳下接連踩碎了三塊青石,可見剛剛那一拳的力度之深。
下一剎那,一抹奪目劍光閃過鐵劍山山頂。
谷小雨抱住「長氣」,他不知道該怎麼評判好壞,於是回頭看了一眼,被自己拔|出|來之後,又重新插回鐵劍山的古劍。
平南小侯爺的體內氣機,如大江潰m.hetubook.com.com壩,洶湧澎湃而出,未曾點燃星輝,但他由於後天淬鍊體魄的緣故,骨骼極密極硬,這一拳下去,足以打得眼前這個小不點血肉模糊,甚至拳頭炸開。
神仙居大客卿眯起雙眼,袖袍一揮,漫天斷去的絲線重新合攏。
面黃肌瘦的枯槁少年,雙腳如磐石一般踩在山頭。上半身的身形,化為一道又一道模糊影子,顧咎與谷小雨之間炸開無數勁風,這位平南侯侯府的小侯爺,每招每式都極其精準,然而谷小雨總是能夠「險而又險」地躲過。
遠方小霜山,一道流光疾射而來,氣沖斗牛。
……
黃衫孩童不動如山。
寧奕笑了笑,指了指山上。
顧咎的小辮在空中飛起,整個人像是一頭獵豹,腳踩鐵劍山大殿,身形快得可怕,磚瓦憑空炸開,瞬間蔓延到黃衫枯瘦的少年郎面前。
谷小雨眼神愈發明亮,呼吸愈發熾烈。
谷小雨見過太多的蔑視,所以習慣性無視。
姜玉虛面無表情道:「寧奕,貧道所為長陵之事而來,既然你願意上山認錯,那麼便乖乖還劍吧!」
「比我拔|出|來的好。」
「我給你一拳的神性……那一拳用力一些,算是替我打的。」
谷小雨搖了搖頭,道:「寧先生剛剛把它送給了我,所以這把劍……現在是我的,不是你們羌山的。」
黃衫少年鼓起一口氣,將「長氣」重重插入地面,腳底被劍氣鑿開一張蛛網。
抱著一人高長劍的谷小雨,沒有去穿那雙擱在半山腰的破爛草鞋,捨不得丟掉,於是彎腰單手將hetubook•com.com其撿起,拎著快要散架的鞋後跟,赤著雙腳,一步一步踩著石階登山。不得不說,這個少年的骨骼很是精奇,雖然像是黃豆米粒的小不點,但體內氣血澎湃,堅若磐石,抱著長氣上山,呼吸始終平穩。
鐵劍山的上空,綻開了一蓬刺骨入耳的神性爆碎聲音!
姜玉虛聞言,皺起眉頭,涅槃境下第二人?
鐵劍山山頭的小劍仙王異,心頭一震,盯著那道從遠方山樓里射出的劍氣光華,其間內蘊的劍身氣息……他再熟悉不過。
鐵劍山的山頂,此刻的無聲,大部分來自於登上山頭的兩人。
谷小雨並沒有任何要主動出擊的意味,只是平靜站在原地,不急不躁,不喜不悲,他默默看著這位紫袍小侯爺。
他站到了谷小雨的對面,微笑指了指黃衫少年的懷中長劍,道:「這是我羌山的長氣,我要拿回來,你有意見嗎?」
她拔出師弟齊銹的腰間古劍,此刻劍身已經歸鞘,劍首發出沉悶的一聲合鞘撞擊聲音。
寧奕目光淡然,掃視一圈,從小劍仙王異身上掠過,放在了那位氣度不凡的中年儒士身上。
「谷小雨……」
他言第二,誰敢言第一?
他能夠躲開。
瞬間掠入寧奕掌心。
竟然沒有出現一面倒的情況。
顧咎的身影如一根疾射而來的箭鏃。
「看到那個紫袍小屁孩了嗎?」寧奕輕聲道:「他叫顧咎,是平南侯府的小侯爺,背景不小,本事不大。」
但萬萬沒有想到——
他深吸一口氣,沉聲問道:「寧先生,他們來這裏,是為了搶您的劍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