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卷 野火燎原
第033章 我最親愛的
守山人淡淡嗯了一聲。
何必還要留下這封信,讓他知道這殘酷的真相?
見字如晤。
一眼就看穿了寧奕心思的守山人,淡然道:「這世上從不會有巧合。你會來到這裏,跟我知道你是『執劍者』……至少這兩件事情,絕不是巧合。」
譬如長陵的守山人。
愛人之間也會寫信。
難道說,這是所謂的緣分?
守山人的那張骷髏面具露出了笑容,她注視著推開木門,站在長陵山腳下的寧奕,微笑道:「天都城外,處處都是長陵。」
韓約要做涅槃境下的第一人……斬龍之後,他的確做到了。
因為……木屋裡,除了一盞古燈,別無他物。
但從沒有兩個陌生人,對彼此都不了解……會選擇寫一封信,千里迢迢寄出去,或者留給對方。
……
門縫有風掠過。
寧奕接過這封信,然後伸出一隻手,指尖輕輕掠過……
北境斬龍而回的韓約,曾經被看作是星君境界最強的修行者,若是正面廝殺,因其手段詭異多變的緣故,可以輕易蹂躪其他流派修行者,就算是千手小山主,姜玉虛真人,地府楚江王,恐怕也難在生死之戰中贏下這位東境鬼道之主。
……
他抬起頭來,看到枯敗古廟的橫樑上結滿了蛛網,灰塵。
有些時候,生命中最重要的人,還沒有看清面容,就匆匆離開。
那西嶺少年的人生已如此之苦……
他早就想到的,這封信……是她留下來的。
「前輩違了規矩https://www.hetubook.com•com,離開長陵,大老遠跑到這裏……不會只是找我敘舊這麼簡單吧?」
寧奕面容蒼白,嘴唇沒有血色,眼眶卻濕潤了。
鞘中風雷鼓盪,但是如遇大壩,滔滔劍氣大江,千里洶湧而來,堵塞而住。
信到了末尾,只有寥寥幾行字。
她閉上雙眼,輕輕嘆息一聲。
可是他沒有。
站在木屋裡的黑衫年輕人,站在原地,像是木雕,雙手攥著信封的兩邊,手指死死捏住紙張。
「寫這封信的時候,斷斷續續,花了很久。我時常會想,命運會眷顧我,那麼也會眷顧你……我相信,即便只有一個人,你也可以過得堅強而又獨立。」
寧奕看著那位覆著骷髏面具的黑袍「大能」,雖然不是涅槃,但「大能」二字放在守山人身上毫不過分。
此後再也見不到面。
……
……
寫信的那人,沒有解釋為什麼,也沒有去提為什麼。
「前輩為什麼會幫我?」寧奕欲言又止,道:「我的秘密……在那時候,前輩就知道了嗎?」
「大千世界,無奇不有。」
過了片刻。
他看到木屋裡散落一地的灰塵,釘死在木壁上用來懸挂某幅畫卷的鉚釘,還有常年不曾挪動,以至於畫卷四周烙刻落下的淡淡灰痕。
留給寧奕一個獨立的空間。
留下的這封信……是最後的紀念。
就算是涅槃境界的大能,也不可能越過這道蘊含金光的燙邊,直接啟開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這封古信……而這世上,沒有第二個人能夠得到信封的認可。
自己等待這封信,已經等了很久。
腦海里切轉過一幕又一幕的場景。
守山人輕輕嗯了一聲,不再言語。
他的心跳快了起來。
為什麼?
「願你健康,快樂的長大……時間已來不及讓我後悔,若是再來一次,我會選擇放棄所有,給你一個溫暖的童年。」
雪白信紙輕輕搖曳,不僅僅沾染了木屋地面的塵埃。
守山人迴轉身子,舉起雙手,黑色袖袍鼓盪,揮舞。
守山人懸浮的黑袍緩慢落地。
盤膝坐在木屋外大石頭上的守山人,一隻手撐著骷髏面具側臉,若有所應,回頭看了一眼木屋方向。
信。
「我把我最重要的東西,留給了你。這柄劍很重,只有你配得上。你就當是代替我活下去,接過這把劍,順便看看這美好的世間。」
守山人默默推開木屋屋門,飄了出去。
原因是琉璃盞這件寶器太強。
……
守山人知道「執劍者」。
燈火搖曳,一縷光華雖小,卻照亮四方黑暗,映照滿堂如白晝。
就這一點而言,她比一些涅槃境界的大能,知曉的秘聞還多。
從來就沒有所謂的入山辦法。
……
有人說天都城外……從來就沒有長陵。
他站起身子,推開屋門,看到外面濃郁的霧氣。
「我知道你想問什麼。不該問的不要問,知道太多不是好事……」守山人語調平靜,伸
和*圖*書出一隻手,指了指頭頂:「會有報應的。」
還有一滴滾燙濺落其上。
那封信紙緩慢飄落在地,十數年來第一次沾染塵埃。
很小的時候,他曾經問過自己,所有的孩子都有父母……
「當然……不會。」
柳十一在不知不覺中破開長陵霧氣,進入這座老山。
守山人有一封信要給自己……是誰寫的?
她從懷中取出了一封泛黃的信封,信封上燙著一圈淺淡的金邊。
瘦削的黑衫年輕人,肩頭顫抖,死死咬住牙齒,不讓自己發出聲音。
長陵山腳。
信封里是一張折得很工整,很整齊的白紙,歲月帶走了寫信人的年華,卻不曾在紙張上留下絲毫痕迹……這封信的字跡很清秀,帶著淺淡的劍氣。
火焰熄滅之時,四周早已沒了坍塌的古木橫樑,整座破敗的廟宇……都燃成了虛無。
木屋裡的時間宛如凝滯。
一種恍然的錯愕油然而生。
寧奕看著懸浮在自己面前的那襲大袍,如果沒有記錯……長陵的守山人,實力極強,但本身的境界只有星君。
而是在一個逼仄的小木屋裡。
過往的記憶一幕一幕穿插,最終回溯到西嶺的漫天大雪。
寧奕深深呼吸了一口氣。
長陵在霧氣中,不見世人。
寧奕重新回到木屋。
寧奕第一時間沒有明白什麼意思。
寧奕指了指那幅燒盡的畫卷……
若是有一件契合自己的禁忌級寶器,那麼頂級星君的實力會得到更進一步的發揮。
他抬起頭來,指尖一陣溫和圖書暖,熨燙在信封上的金色光華,裊裊升起,消散如煙。
……
在長陵山上,這位守山人曾經幫過自己一次。
答案就在信里,可他一字一句讀下去。
「最後……」
「我只是專程送一封信。」
「原諒我……讓你孤獨長大,給了你開始,卻無法給你陪伴。」
有所得到,必有所失去。
卻沒有找到答案。
絕筆。
寧奕將細雪插回身前,看著守山人飛舞落定的黑袍,眼神複雜,有感激,也有困惑。
「前輩……在長陵的那一次出手,多謝。」
大隋曾經有人猜測韓約能否挑戰守山人……然而猜測能的,不久之後就被狠狠打了臉。
但可惜的是……這種寶器太過罕見,而公認的星君前三:千手,楚江王,姜玉虛,都沒有真正適合自己的禁忌寶器。
「我最親愛的。」
看到「原諒我」這三個字的時候,寧奕的鼻尖便猛地一酸,即便他已經有了準備,到這個時候,心頭還是像被尖刀戳中一般。
有這件禁忌領域的寶器加持,韓約比頂級星君發揮出的戰力更強。
寧奕怔了怔,那盞燈火轟然燃燒,火星四濺,照亮破敗廟宇的祠像,看不清面容的古像就此燃燒,四周的古木崩壞坍塌。
生下自己的那個人呢,是死在了西嶺的戰亂中,還是狠心拋棄了自己……
……
那張骷髏面具並不大,但戴在守山人面頰上,便顯得面目猙獰,尤為嚇人。
可為什麼,現在看到這封信,他卻高興不起來?
寧奕的心和-圖-書頭,忽然緊張起來。
至此,再無更多。
聽到「報應」二個字,他才反應過來。
枯敗古廟裡。
因為……不需要,那片留給寧奕的骨笛,已經說明了一切。
朋友之間會寫信。
寧奕從頭到尾,閉關的場所,都不是在天都偏僻古廟之中。
寧奕的神情逐漸變得古怪起來。
他捏著信紙,一個字一個字的閱讀,他從未如此緩慢地讀過一行文字,生怕自己遺漏了什麼。
這並不難發現。
守山人重新動用修為遮掩聲音,於是那襲黑袍里傳出來的回聲鼓盪在破廟四地,一片沉悶,沙啞。
當寧奕真正成為「執劍者」的那一刻,他就理應明白了所有。
寧奕很難相信,自己費了那麼多心思,找的那處破敗古廟,竟然全是幻象……那位守山人的神魂「接引」自己至此,本尊的境界又該有多麼強大?
寧奕嘴唇蒼白,不敢相信,抬起頭來,看到自己布置的陣法,就「嫁接」在木屋的四處角落,方位與自己在古廟布置之時幾乎沒有變化。
如今出手,沒有惡意……不然自己早就死了。
……
「我把信給你。」
……
「而且,守山人不可離開長陵,這是規矩。」
細雪被她一隻手掌推回劍鞘。
直到守山人開口。
寧奕揉了揉眉心,苦笑道。
大隋天下,把自己的師姐千手,地府的第二殿楚江王,還有羌山的神仙居大客卿姜玉虛,列為星君最強的前三人,但有些人,是顯然不在這個範疇里的。
長陵山腳下熟悉的草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