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卷 野火燎原
第039章 香囊
「傅清風。」小青對屋內人的語氣沒有絲毫尊敬,她冷冷道:「我剛剛在你屋外看到了一些動靜……有人來了?」
那人已經死了。
以及笑意柔和的紅紗姑娘。
阿青扶著傅清風,來到閣門。
他笑了笑,喃喃道:「這傅清風,倒是心底善良……只不過。」
水桶里的曼妙女子緩慢起身,木然道:「小青妹妹,你不去幫姥姥送劍,來這裏做什麼?」
「寧公子?」
樓閣內,四下皆寂。
「今晚若有緣再見,有件事情難以啟齒,只能寄由這封書信,來告知先生……清風並非什麼大戶人家,更不是什麼千金小姐……」
白玉簪顯露原形,只是一根白骨簪。
「寧臣先生……這些日子,相談甚歡,一如初見。」
眯起雙眼的姥姥,繼續以袖口緩緩擦拭唇角,柔聲吩咐道:「清風,你去看看。」
姥姥極輕極細的聲音笑道:「香囊……好香啊……還是外面的味道……」
與此同時,屋門打開。
紅紗女子咬了咬牙,一隻手捂住腰部,緩慢踩在水面紅紗上,步步艱難。
兩人一前一後,默默離開此地。
書箱蓋子傾開,書籍,還有自己送出的字畫掛墜散落一地,書生揉了揉腦袋,苦惱一笑,手忙腳亂蹲下身子,收拾著地上的「物件」。
畫的是一隻燈籠,一張古琴。
他順著屋閣內的長廊前行,雨勢漸小,兩旁屋檐檐角的「小瀑布」不再湍急,而是嘀嗒嘀嗒落地。
傅清風勸自己走……他好不容易才來到這裏,怎會輕易離開?
瑩潤如玉的發簪,被寧奕一根手指輕輕抹過,熾烈無比的神性,破開一切虛妄。
傅清風點了點頭,飄身掠出。
微微停頓,沒有人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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寧奕手指微動,挑起眉頭。
「山野大澤,精魅魍魎,的確像是山字卷無意造就的產物……」寧奕吐出一口氣,默默打量著「傅清風」房屋裡的擺件,他抬起一隻手來,箱籠無風自動,蓋頭掀開,七八件小物事飛出掠入掌心。
山字卷若是衍生出精魅魍魎,他的確要一劍斬之,不僅僅只是替天行道那麼簡單,執劍者的竹簡遺落在外,終究不是好事。
寧奕從水缸里鑽出。
「這是大隋修士的符紙所制,傅清風,你可知罪?」
這些小玩意極耗時間,傅清風桌上還擺著一面未完成的女紅,這針綉不是由那些下九流的污穢之物做的,一針一線,都是她從外面竊來的人間之物。
這幫小陰物,容貌極美,看修行倒是一般,青衣女子口中「天資最高,修行最快」的傅清風,也不過媲美人類當中第六境左右的修行者。
……
屋外風聲變得急促。
「傅清風……你來解釋一下,這是什麼?」
是傅清風。
這是私人的閨房。
傅清風瞳孔收縮。
寧奕搖了搖頭,沒有解釋什麼,而是抬頭看著四處,這裏一片溫暖,紅紗幔巾被風吹拂搖曳,床頭擺著整整齊齊的古書。
這些陰物中,修為最高的就是「姥姥」,不知是何道行,但不太可能是超脫命星境界的「大魔頭」。
傅清風腦海里一片空白。
紅紗層疊,看不真切。
寧奕沒有反抗,整個人被紅紗卷著跌入門中,門戶驟合。
寧奕眯起雙眼,沒有說話。
只是他並沒有這個念頭。
越過內院,淡淡的血腥氣息在雨水中回蕩。
大陰之天,此地的煞氣尤為隱蔽m•hetubook.com•com,縮向內院,本是一座枯敗老寺,此刻竟然處處嶄新如昨,紅牆白瓦。
隔著數層紅紗,傅清風的聲音無比鎮靜,但她的手指有些發顫,她悄無聲息地站在木桶箱籠前,不露痕迹,悄悄拿腳後跟抵著箱籠,讓其輕輕挪移,到一個安全不會被發現的地方。
寧奕揉了揉眉心,眯起雙眼。
……
現在看來,傅清風似乎對自己……動了真心。
風聲漸疾。
傅清風一隻手按在寧奕頭頂。
他等著後續。
其他物件,都是如此……只不過雖然材質陰煞,但那位傅清風姑娘,的確傾注了不少的心血,雕琢打磨,都是手工,屋裡的桌案上還擺放著打磨的工具,可見白日陰煞淺淡之時,她都在此地做著這些小玩意。
一個側臉安睡的儒雅書生。
女子的字,戛然而止,筆墨還擱在桌案上,顯然是只來得及寫到這裏,就匆匆離開。
寧奕默默運轉體內星輝,將濕透黑衫里的水汽蒸發,霧氣騰騰,他抬起頭來,看著這座紅色閨房,麻雀雖小,五臟俱全,這些陰物群聚在此,大雨天,陰煞天,樓閣初現,神念不夠堅定的尋常人類,或許道行卑微的修行者誤入此地,聽到琴音和歌聲,恐怕就會被「女人」迷惑。
箱籠與水桶發出輕輕的一聲悶響。
「如何?」
傅清風推開閣門。
傅清風急促道:「等會趕緊離開這裏,姥姥很厲害的,我護不了你太久。」
「姥姥說寺外有動靜,我剛剛去看了一番。」
「噓。」
她身旁的青衣女子卻沒有邁入。
遠方的水池裡,鑽出了兩顆小光頭,帶著大紅袍,在水池上鋪成一條長路。
阿青微笑道:「你且與姥姥彙報在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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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寺之前。
這些陰物逆天而修,吸噬陰氣,此地臨近亂墳崗,修行至此,陰氣已經汲取得差不多了,要想再進一步,就要食人精魄,把生人的陽氣吸出來,白日里光芒太甚,陰物不敢作祟,只能等到晚上,再行「偷生」,若是沒有猜錯,剛剛那行人中,有一人擅長風雷之術,刀氣鋒銳,震傷了傅清風,留下了雪白腰部的那道傷疤。
幫「姥姥」送劍的那名青衣女子,無聲無息來到此地,忽然推開屋門。
來不及回身,阿青關上了屋門。
一雙修長的雪白玉腿在他面前抬起,傅清風單手摟著裹胸紅布,緩慢起身,跨出木桶,起身之後,池水裡微微溢散出血腥氣息,並不濃郁……卻讓寧奕挑起眉尖。
他曾經在寺外看到八匹馬匹,顯然有人先進入寺內,此刻想必是死絕了。
「清風姐姐,你我姐妹一場……何必至此?」
寧奕眼神有所動容。
雙手空空的青衣女子,顯然是已送劍回閣,此刻環抱雙臂,倚在門口,細眯起兩隻眸子。
……
一步錯,步步錯。
蘭若寺內,重歸一片寂靜。
她目光猶疑。
小的實力一般,老東西估計也強不到哪裡去。
還沒有走到主院,一扇木門陡然向內開啟,寧奕挑了挑眉,一道快如霹靂的「紅紗」射出,瞬間包裹自己向內拉去,他下意識就要拔劍,但香囊的氣息在紗巾里流淌——
……
《尋龍經》里曾說,在大墓墓底,陰煞極重之地,往往會生出諸多古怪不可解釋的現象,有些「陰物」,就是在煞氣凝聚之地誕生和-圖-書。
傅清風豎起一根手指,壓低聲音道:「不要出聲……不然,你會沒命的。」
陰柔沙啞盡皆有之的聲音,從遠方傳來。
下一剎那,那張男人面容出奇地憤怒,一隻手攥攏香囊,將其攥成齏粉,符籙碎片片片墜落。
溺在水桶里的「寧奕」沒有開口,他抬起頭來,對著紅紗女子點了點頭,示意自己不會開口出聲。
……
細雪劍鞘內的劍氣,緩慢流淌。
背著箱籠的書生,抿起唇角,收傘之後,站在寺內屋檐下,一隻手看似隨意地搭在杵地的油紙傘柄上。
這些是血……傅清風受傷了?
傅清風沒有去接紅紗,盯著書生,惱怒道:「寧公子,你跟過來的?」
「寧臣」胡亂收拾了一二,從袖裡取出一寸整齊的紅緞紗巾,笑道:「清風姑娘……你的東西落在我這了,這件紅紗還給你。」
看來這座古寺里,活著的都是一些陰物。
傅清風沉默不語。
當她走到姥姥座前,看著那緩慢轉身的巨大黑影,剎那面色蒼白。
寧奕繼續前行,沒有動用神念,只當自己是一個普通書生,只不過他的六感仍然敏銳,四周風吹草動,都避不開他的感應。
只可惜他並不是不諳世事的書生「寧臣」啊。
他把傅清風送自己的這些細碎物事都擺放回位,對於這隻陰物,他從來就沒有動過心思,比起「欺騙」,他更傾向於這是自己逼不得已的「偽裝」,若是揭開麵皮,讓傅清風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,她絕不會再像之前那般傻乎乎的全然相信。
寧奕搖了搖頭。
青衣女子低頭瞥了一眼傅清風的傷口,笑了笑道:「我的好姐姐,平日里,姐妹修行,姥姥誇你天資最高,修行最快,怎麼還會失手,被那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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寧奕比任何人都清楚,這裡是什麼地方。
陰暗天氣里,隔著一層窗戶紙,燈火搖曳模糊。
寧奕若是此刻拔劍,可以將面前的這座古廟一劍劈開。
寧奕看著浸入水裡的紅紗女子,迴轉身子背對自己,渾身濕透,曲線起伏,層層紅紗搖曳,傅清風抬手一拽,那枚沉重箱籠發出輕顫,像是被人隔著一截距離攥攏,兩者之間憑空生出無數絲線,傅清風牽扯之下,箱籠在地上拉出一道頎長痕迹,平行掠出數丈,來到水桶旁邊。
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隨身攜帶的香囊……不見了,是被那一刀砸落的?
水簾掀起。
說完這句話。
推開寺門。
五指細長如鉤,正把玩著一枚香囊。
一來是想看看此地到底有何方神聖,二來……畢竟他「寧臣」,只是一個「手無縛雞之力」的文弱書生,他倒是想看看,「登門拜訪」之後,那位大戶人家的「傅清風」姑娘,對此作何解釋。
他發現,在桌案的紙張下,藏著一張字跡娟秀的信諫。
傅清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她看著跌倒在地的書生。
「唰啦——」
……
「清風不知,是在哪兒見過先生,總覺得眼熟,親切,若此間真有輪迴,或許你我上輩子便見過面吧,不知先生是否有此感覺?」
「清風姑娘……」他剛剛開口,傅清風就冷冷一揮袖,紅巾纏繞,帶著寧奕向後重重飛去,砸入房屋深處,用來洗浴的木桶里。
「無人,虛驚一場罷了。」傅清風的聲音有些虛弱,做完這些,她快步走出紅紗籠罩範圍,來到小青面前,無奈道:「剛剛那人的一刀,實在太快,打傷了我。小青,你扶我去姥姥那,把寺外情況彙報一二……順便討要些丹藥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