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卷 野火燎原
第047章 住在不老山的白衣人
誰也想不到。
其餘的手臂,一條一條輪番砸下,砸得大地泥濘四濺,瀑水倒開,最中心的那個黑衫年輕人,縱然身軀「金剛不壞」,意識也逐漸被打散。
那個叫寧奕的年輕人,自己前不久才跟他有一面之緣,如果沒有記錯,那時候他的境界和殺力都不算高……只不過半年沒見,跟隨西海那位劍仙修行,修為境界已經到了如此地步嗎?年輕道士仔細想了想,如果是自己出手的話,應該也能完成差不多的事情,只是他會暴露自己的一樣或兩樣底牌手段。
年輕道士輕輕嘆了口氣,收起紙傘,如果不出意外,他在接下來的一段歲月里,修行的目的,就是要試著殺死一個生活在北方的,很難殺死的存在。
那麼,該怎麼出手呢?
黑夜焚盡。
琵琶袖被風吹起。
細雪劍身一半插入泥濘中,劍身瘋狂搖擺,擺度逐漸降低,就在快要停歇的時候。
他順著山路階梯,一步一步走下不老山,向著山下的那座孤寺走去。
劍氣,雷法,符籙,陣紋,還是……
古佛的面容上一片祥和圓滿。
在這裏閉關,其中的一個原因,就是他想試一試,自己能不能「殺死」這個東西。
古佛面無表情。
……
那座巨大古佛,坐在千佛塔廢墟之上。
他似乎讀懂了劍語,他輕輕笑了笑,柔聲道:「你放心,他不會有事的。」
傘下是一張柔和而不張揚的年輕面孔,五官略微有些陰柔,但氣質絕不陰柔。
接下來,他絕不會犯任何錯誤……和圖書一步一步,先吞下這顆舉世罕見的「寶心」。
蘭若寺的鎮寺樹妖……被劍氣化為了虛無。
那時候他便察覺到,整座大澤,發生了輕微的異變……於是他花了一個月的時間,找到了金華城,也找到了這座自己滿意的山頭。
世間人人皆可辟開光明。
但麻煩的是,那座「佛塔」里的東西。
古佛的面頰裂開一個巨大的裂口,他張開嘴唇,然後緩慢吞下這顆「寶心」,喉嚨被撐得巨大,然後一點一點緩慢落下。
撐傘的白袍人,稍微駐足了片刻,隔著一段距離,他已看到了傾塌破碎的蘭若寺,也看到了漫天的飛灰,齏粉……這一幕讓他覺得有些訝異。
……
正當他為此苦惱,緩慢思索的時候,空中好像傳來了一道輕微的劃破虛空之音。
東境大澤深處的那些老魔頭,依靠著無端萌生的星輝,靈氣,開闢山頭,無法無天,整座荒蕪大澤都煥發光彩,諸類道法的修行都極為順利,此地若不是群魔亂舞,簡直就是一處對修行者大有裨益的洞天福地。
果然還是要自己出手啊……年輕道士笑了笑。
但與那些時不時闖入此地的無知鬼修相比,千佛塔里的東西似乎很難殺死,如果他要出手,就一定要有十成的把握。
比起「殺死」,他更喜歡「殺死」之前的「打贏」。
想要起身,極為艱難,每一拳一掌,都能打斷自己體內剛剛凝聚而出的氣機。
年輕道士沉默看著這把送到了自己面前的劍。
古佛的hetubook.com.com憤怒面容逐漸化散,重新換上了一副悲天憫人的慈悲面孔。
世上有太多麻煩事,如果遇上的每個敵人他都要殺,那他哪裡殺得完?
這都是那個叫「寧奕」的後起之秀做到的。
雨下得很大。
聖山的人當然也不敢來打擾。
這頭樹妖看似難殺,其實不然,他有的是辦法可以將其滅殺。
希望這座「古佛」,會犯下某個錯誤。
佛陀一隻手捏著心臟,跳動的滾燙的「魔心」,外面纏繞著一根根枯敗的藤蔓,猩紅鮮血順延落下,一時之間有如鮮血瀑布,將燦金色的掌心都染成血紅。
他唇角高高揚起。
被取出來的時候,洪亮鮮活,此刻吞入腹中,聲音仍然能夠聽聞,只不過變得沉悶。
他的意識逐漸模糊,一縷意念仍然在咬牙死撐……自己有「執劍者」劍氣加持,剛剛那一劍戳入眉心,本來是必殺之局。
不老山的道士坐在隔壁山頭,聖山不來,鬼修難入。
在這裏清修了一段時間,對於鄰居的「那位」,他不是沒有動過直接出手滅殺的念頭。
腹內鼓聲隆隆。
兩根手指,捻起「寧奕」。
一道勝過先前數十倍的劍氣,蓋過長天,方圓十里升起一道驚天的光柱。
劍氣遞出三分能贏,他絕不會遞出第四分。
他要吞掉寧奕。
這是最愚蠢最麻煩的方法。
就像是多年前的葉長風,或者是裴旻,劍氣坦蕩,心胸至誠。
很鋒銳。
比起一個修為只是十境左右的樹妖,這尊直接佔據了東境「hetubook•com•com福蔭」的「假佛」,應該是近乎不死不滅的。
修行至今,他很少出手「殺死」什麼。
雨汽磅礴瀰漫。
除非是罪孽滔天的人物,實在該殺,他也只能忍著麻煩強行殺死,其他的……就算了。
離開道觀的時候。
他離開師門,在東境尋找清修之地。
那柄光芒黯淡的「傘劍」,被兩根手指輕輕擲出。
他的眉心,一縷鮮血潺潺而流,剛剛被寧奕劍氣洞穿的額首,若是有人站在血窟窿旁邊,仍然可以聽聞無盡的冤魂哀嚎聲音。
意識被捶地渙散的黑衫年輕人,倒吊在空中,大雨淋濕面頰,面色蒼白,看起來是沒了意識,連那柄飛劍也沒有更多的掙扎了。
飛出了一個弧度。
寧奕雙手擋在面前,整具身子的金剛光芒被打得四濺黯淡。
這個過程緩慢而又絕望。
他抬起頭來,看著那個佔據了大半個視野的龐大古佛。
他沒有料到古佛無心,於是劍氣氣機便停滯了一剎。
他沒有放下「寧奕」,更沒有輕視「寧奕」,到了此刻,對方已受了重傷,他仍然全神貫注緊緊盯著這個年輕人。
山字卷……就在那裡?
……
因為那柄傘劍在震顫,而且……在發出某道極其強烈的意念。
最終落到如今的局面。
有人握住了這柄劍。
東境大澤深處的大魔頭,不是沒有想過要找一找來源,但聖山和琉璃山打壓極深,他們不敢逾越沼氣,大澤深處早已經搜颳了數十遍,底朝天的翻找過一遍,寸寸犁翻也沒有找到……說明滋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養大澤深處無數鬼修的「機緣」,並不是落在大澤裏面。
出手三四次后,那些「僥倖逃生」,且心思百轉的東境鬼修立馬就知道了他的身份……因為他住在這裏的緣故,不老山方圓十里都是一片太平。
所以他打了一把傘,一身白色的儒生道袍,交領右衽,兩側開叉,領口綴著素色護領。
如果那人還有絲毫的反抗意識,第一時間就會被他察覺。
細雪認可了他。
他有些驚嘆。
所有的聲音都化作虛無。
從見到的第一眼起,他就喜歡上了這把雪白的劍器……只要是劍修,就一定會喜歡「細雪」。
東境魔道巨擘尋求的巨大「機緣」,就落在此地,這頭「假佛」將「福蔭」佔為己有,壓在塔內。
寧奕的所有底牌都無法動用,他只能一下一下被動挨打,苦苦支撐。
他端詳的時間很短。
古佛頭頂雷聲隆隆。
於是。
下一剎那。
名字中與「不老」二字有著間接聯繫的年輕道士,看著那尊巍巍高大的古佛,半邊臂膀被斬碎,胸口被劍器戳破,額首金光黯淡,眉心一抹殷紅。
「鏘」的一聲,插入大地之中,慘白劍身倒映出一抹飛濺的雨水。
身軀的那半邊,地面不斷被無數手臂捶打,凹坑之下還是凹坑,濺起的泥濘有數丈高,但中心被鎮壓的那人,已無了反抗氣息。
他的掌心之中,捏著一枚熾熱跳動的,滾燙的「心臟」。
執劍者的劍氣……似乎也認可了他。
但「寧奕」的情況好像有些不太妙,那個在雨夜裡hetubook.com.com被兩根巨大金光手指捏住的「瘦弱」身形,衣袍被大雨拍打得獵獵作響。
冤魂嘶啞聲音,在那枚心臟吞入腹中之後,便再也聽聞不見。
非常鋒銳。
一下又一下。
「心臟」一路流淌,最終落在「細雪」開膛的那個位置,金光破散之後,散發著幽幽的紅芒,那枚心臟功德圓滿地落入正位。
兩根金光手指,捻住寧奕,將其緩慢放在他的面前,滿心歡喜的古佛,張開自己的唇齒。
那坐在廢墟上,背後生出千手的佛陀,此刻斷去一半臂膀,仍然有一半空閑,只留出兩隻,一隻手捻住那柄極其駭人的「細雪」飛劍,另外一隻手捏住心臟。
這還剩半口氣,但吞下「福蔭」,實力暴漲數十倍的大東西……好像不太好對付。
他努力想要喚動「細雪」,但心念剛起,那死死鉗住自己的佛光手掌便忽然鬆開,一枚巨大如山的拳頭炮彈般捶下。
直到來了個背著箱籠的讀書人。
「砰」、「砰」、「砰」的聲音。
名不虛傳,果然是東岩子趙蕤先生打造出來的無二劍器。
被按在地上的寧奕,努力睜開雙眼,他感應到了一股熟悉的「氣息」,自己的執劍者古卷里,傳來了熾烈的呼喚。
道袍年輕人攥攏長劍,氣勢陡然一變。
「竟然……殺死了。」
他緩慢睜開嘴唇,面頰上洋溢著「歡快」的欣喜。
而最後的時刻,他犯了一個錯誤。
於是不用再抉擇了。
也是最聰明最求穩的方法。
……
一柄雪白的,細長的傘劍,劃過一道用力的弧線,插在了他的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