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卷 野火燎原
第054章 恩與賜
……
無數鬼修,從四面八方,涌了進來。
此時此刻,他握住的,是「山字卷」,是極致的力量,是東境大澤汲取了數年的福蔭。
大隋律法,天下無人敢違。
穹頂便傳來倏忽一聲爆響!
兩位十境鬼修對望一眼。
懸在空中,踩在一隻漆黑大鳥鳥背上的白髮「少年」,名字叫苦吳,雖然模樣看起來稚嫩,但其實是年少時期便修行鬼道術法的魔頭,年齡已有一甲子。
密集的爆炸,持續了數十個呼吸。
於是他伸出手來,極為艱難地試圖握住那枚竹簡。
「我要……收回對你們的恩賜。」
「還有陣法?」
只可惜箭鏃射入煞氣之中,瞬間層層消融,他們大部分都是未曾修行,連星火都沒有點燃的尋常人,城主府的鍛煉,只是增強體魄,哪裡能傷得到這些鬼修?
「吾乃大隋子民——」
「不老山」的符籙點燃,先是一抹神性發出了輕微的炸響,緊接著連綿起伏,整座不老山,黑夜變為了白晝。
他的面前,懸浮著一枚燦爛的青色竹簡。
寧奕攥緊山字卷,緩慢起身。
然而「炤昱」並不在乎。
他們這一次前來,動用的……就是人海戰術,三境四境的鬼修死了,還有一整座金華城煉化的生魂。
兩人的背後,就是黑海一般匯聚的鬼修潮水,降臨來至不老山前,不僅僅籠罩了不老山,還將整座金華城都壓住。
炤昱輕輕揮手。
苦吳眯起雙眼,那位「不老山的主https://m•hetubook.com.com人」到底是誰,他心底還沒數……甘露先生不願開口泄漏,只讓他們動手,不過目前來看,對方肯定不是十境之上的大修行者,否則早已經出面將自己擊殺。
到山腰。
這是恩,是福,是賞賜。
苦吳目光下移。
濃郁的黑煙升起。
不老山頭,一聲鳥雀戾鳴。
寧奕的面色無悲也無喜。
苦吳瞳孔收縮。
但在這裏,琉璃山就是天。
距離布陣之時,已過了數月,此時支撐大陣的靈氣,有些不夠……並非是因為靈氣匱乏,若是真正破開陣發,踏入不老山,便會發現,所有的靈氣,星輝,都向著山頂匯聚而去。
道觀的木門,無風自動,「啪嗒」一聲打開。
懸在空中極高處的白髮童子苦吳,此刻還算神情平靜。
「給我殺。」
從大澤深處跋涉百里而來的三千鬼修,在這一剎,體內的靈氣、煞氣、以及鮮血,都破碎,溢散,向著不老山山頂飛掠而出。
大約三四個呼吸之後……
炤昱頭上的那位「甘露先生」,此次泄露的一絲意志,就是讓自己不擇手段……完成目的。
這層陣法,寧奕動用了自己所有的壓箱底符籙。
鬼修鍊魂之術,乃是大隋律法明確規定的禁術,絕不可以在境內施展。
洛長生信手布下了一座護山之陣。
用了小半柱香。
一道無形的波紋,從山頂擴散開來。
一個至簡的「hetubook.com•com山」字,烙刻發燙。
……
喧囂至極的山頭,竟然有那麼一個剎那的凝滯。
那層陣法破碎之後,不老山似乎沒有能夠抵擋進攻的防禦陣法了。
緊接著,再一度有劍氣迸發,地覆天翻。
從山底。
天地之間殘餘的光華照在他的身上。
……
不老山上上下下,無數鬼修,體內流淌著……山字卷帶來的靈氣、煞氣、還有血液。
盡數湧入那座道觀。
不老山的黑色潮水,止步在半山腰。
殺幾個人,幾十個人,幾百個人,都不算什麼。
……
再準確一些,是盡數湧入道觀內閉關的那個年輕人。
「炤昱」抬起一隻手掌,城主死後的餘燼繚繞而來,在他掌心化為鬼火,火焰之中,一顆猙獰的骷髏頭顱幽幽浮現,怨念煞氣極其深重……這位鬼道第十境的修行者,神情平靜至極,神念一動,金華城城頭的幾十位護衛,瞬間就被黑火繚繞,在三四個呼吸之內,就化為灰燼,與之前的城主一般,掠入他的掌心。
東境大澤之中殘餘的兩位十境,一位叫做「苦吳」,一位叫做「炤昱」。
一道高瘦身影,就蹲在招魂幡的旗杆頂端,緩慢站起。
與以往不同。
……
「還有陣法……應該是個難纏角色。」他笑了笑,道:「一起出手?」
可能是大隋的某位天才。
如果真是命星,那他硬著頭皮也要上了……這麼多的鬼修,再加上陰魂,就算是三聖山的命星大修和圖書行者,應該也會被直接堆死吧?
站在鳥背上的苦吳眯起雙眼,皺起眉頭,神情不善,這座不老山山頭不大,那座護山大陣的手筆已經不菲……難道住在這裏的,是某位聖山的聖子人物?
若是有違,那麼施展此術的鬼修,必然要受到千刀萬剮之酷刑,被抓到了,結局便是生不如死。
苦吳看清這些逐漸明亮的光芒之後,面色陡變,迅速盤膝而坐,雙手拔起不死鳥額首的兩根彎曲犄角,一人一鳥拔空而起,以一種垂直地面的姿態極快攀升。
他的聲音滾滾而出。
站在大幡旗杆頂端的炤昱,緩慢站起身子之後,環顧一圈,他看到了比自己想象中還要多得多的生靈,會心一笑之後,他一隻手緩慢下滑,取出懸挂在腰間的葫蘆,拔出壺口木塞,濃郁的煞氣隨風飄搖。
城頭土石飛濺,這個淳樸的男人,連凄慘的怒嚎都來不及喊出,便被一縷漆黑火焰迅速蔓延身軀,熊熊燃燒,化成灰燼。
炤昱的背後,背著一根巨大旗杆。
觀想圖古卷早已經在心裏爛熟了一百遍,此時的寧奕,做到了極致的心靜。
「東境地界,律法所護,鬼修不可殺生!」
金華城城主的聲音還沒有盪開——
就在他握緊長刀,準備再一次劈出一刀之時。
道觀內的聲音,一字一句極有力量的傳出。
伴隨著話音,磅礴的力量從「山字卷」內席捲而出。
東境大澤開戰這些時日,早已沒了王法,他煉了不知多少生魂,此hetubook.com.com次正好派上用場。
金華城無數百姓逃竄,聲沸喧囂。
只可惜這座山頭有一座極其強勁的陣法,那些鬼修踏足其中,立即就被劍氣剿滅。
這慘烈的動靜,甚至吸引了在金華城大開殺戒的「炤昱」,站在旗幡上的高瘦男人皺起眉頭,看著不遠處的不老山方向,鬼修潮水被撕開了一道口子,那位神秘的「不老山主人」尚未露面,已經造成了極大的殺傷。
數以百計的鬼修,因為太過擁擠,密不透風的緣故,此刻首當其衝,被神性點燃的爆炸衝擊——
而他不為所動。
炤昱平靜道:「保險起見。先屠城,凝聚陰氣。」
登上城頭的金華城城主,雙手擴音,聲嘶力竭。
下一剎那。
道觀的靜室內,坐著一個脊背挺直的黑袍年輕人,衣袍被漫天狂風吹動,獵獵作響。
寧奕看著那根竹簡,當神性完成最後一絲浸透之時,那枚青色的竹簡,那枚烙刻的「山」字,發出了淡淡的燦爛金光。
四面八方陰氣之中,亮起一道又一道的光芒。
這些凡人,憑什麼與自己斗?
大澤出行了三千個鬼修……人力有時盡,就算是修行體魄的金剛佛陀,一巴掌拍死一位鬼修,也能被活活累死,況且,大澤深處有莫大機緣,這些鬼修的體內靈氣極為氤氳,生命力相當頑強,難以殺死。
白髮苦吳木然開口:「終於到了……按那位大人所說的……殺掉山上的那個人,就可以了。」
金華城城主就要掏出身份令牌的那hetubook.com.com隻手,連同手臂,半邊身子,都被那根大幡的旗杆射穿。
於是第一位鬼修雙手攔在面前沖入山門小徑,瞬間就被布滿其中的劍氣絞殺,接著便是第二位,第三位……這座小山頭被劍氣蘊養,專門克殺鬼修陰戾之物,極大地阻攔了進攻,但只可惜這些手段,比起漫天潮水一般的陣仗,只能起到些微作用。
數以百計的骷髏便迎風而漲,掠向城中。
「符籙……」
神性收斂於一身。
苦吳一刀斬下,不老山的山頂,憑空綻開了一道裂紋,不死鳥戾鳴一聲,吐出熊熊黑焰,圍繞著山頭斡旋飛掠,漆黑煞氣浸入其中,整座山體的陣法,開始了潰敗。
一根巨大的招魂幡,被炤昱滿力擲出,就這麼從陰云云層之中疾射而來,宛若重弩拉滿之後射出的弩箭,周身空氣都被擦破,帶出層層音爆。
腥風血雨籠罩不老山,從鬼修大部隊抵達的那一剎,就有人試圖衝擊這座小山頭。
城主府的護衛滿弦拉開弓弩,對準遠方穹頂射出。
這已經是奇迹般的事情了,坐在不死鳥背的苦吳,神情凝重,目光穿透黑云云層,緊盯山頂的道觀……那位神秘的不老山山主仍然沒有出面的跡象。
只可惜聽見這聲音的兩位十境鬼修,神情並沒有絲毫波瀾。
沉悶的轟鳴聲中,被炸得破碎的身軀,血液,都焚燒成為虛無。
站在「不死鳥」背上的白髮童子苦吳,神情漠然,在空中俯衝而下,袖中滑出一柄彎刀,隔著十丈距離,一刀斬下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