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卷 野火燎原
第065章 當年的三個瘋子
巨大的紅雀,緩緩降落,脊背上躺著兩個昏睡過去的年輕人。
「她的神性全部釋放出來,是一場可怕的災難。」周遊揉了揉眉心,無奈道:「常態之下,已是十分棘手,神化之後的扶搖,就算是被譽為星君最強的那三個人來了,都無法壓制……這些日子,我苦於尋找壓住她的辦法。」
自己的那封信,把拔罪送到了周遊的手上。
寧奕有些恍惚。
凜冽的空中,風霜雪氣被紅色的火翼斬開。
寧奕的神情一片愕然。
……
「道宗在四境各地都有分佈,不老山收回『拔罪』的事情,我會向太清閣稟告清楚。」他推開樓閣,與寧奕一同出門,門外是一座小城的城頭。
的確如此……相對於珞珈山的扶搖,也是一樣的。
寧奕一隻手捂住頭顱,另外一隻手撐住身下床榻,緩慢坐起半邊身子,聽了周遊的話,他緩緩扭頭,向著身旁的右邊看去,紅木質地的小木桌就靠在床頭,伸手可拿,桌面擺著兩盞不大的瓷碗,碗底的托盤有一抹星輝留存,徐徐加熱,白瓷玉碗的藥液是一片晶瑩的紅色……寧奕忽然恍惚一下。
寧奕嘿嘿一笑。
「珞珈山開山了。」
「涅槃境界難如登天,這是所有人的認知。」
周遊搖了搖頭,道:「這的確是的道宗失落已久的寶物,但我並不是為了道宗而來……」
寧奕是一個天才,裴丫頭也是。
就像是喝茶,吃飯那麼簡單。
他不會畏懼死亡。
他端起茶盞,緩緩www.hetubook.com.com喝下。
動作輕柔,翻身下床,寧奕把被褥折好。
不老山大雪潮,裴煩替自己擋了一劍。
以十境修為,險些擊殺命星境界的四劫。
周遊頓了頓。
「道宗和珞珈山沒有仇怨,我和扶搖也沒有。」周遊笑了笑,「相反,我與她之間,有的只是欣賞,我認可她,她也認可我……徐藏死後,若真的有人配做我的對手,那麼就只剩下扶搖了。」
不僅僅這樣,腹部,胸口,沉悶的痛苦如潮水般襲來。
「葯在床頭,輕拿輕放……你旁邊的那位還在睡著。」
「唔……」
「秘密。」
寧奕摸了摸鼻子,笑了笑。
「你應該知道,徐藏與我,還有扶搖……我們三人,是很像的三個人。」
被尊為「半神」的天才,唯一的對手,就是道宗的「道胎」了。
寧奕點了點頭。
當兩位絕世天才萌生出一致的想法,準備以「生死之戰」,來破「生死之境」……那麼涅槃境界似乎也沒有那麼可怕了。
他一隻手輕輕拍著紅雀頭顱,道:「走吧,離開這裏。」
寧奕喉嚨翻滾,他緩緩睜開雙眼,四肢都麻木了,這具身子,不像是自己的。
此刻是深夜,燈籠燭火搖曳,站在城頭,可以看見遠山輪廓起伏連綿。
這的確是一個瘋狂的想法。
「有時候我會想,這個男人是不是真的死了……如果他沒有死,比起扶搖,我更願意與他交手,他讓我放棄了成為和_圖_書一個劍修的念頭。」周遊略帶嘲諷地笑了笑,道:「如果我只練劍,那麼我一定不如他。」
「然後登上涅槃」,這六個字說得風輕雲淡。
寧奕神情有些焦急,坐在桌案前寫著什麼的周遊,淡淡道:「不是大礙,能夠治好……在這裏溫養幾天,不會留下後遺症。」
只可惜,並沒有看出什麼。
年輕的紫霄宮宮主,白髮被風吹起。
「這幾日,每日都喝,要不了多久,傷就能好。」
周遊轉過身來,背靠城牆,他看著寧奕,微笑道:「你真敢賭……如果我不來,那你就只有死在不老山。」
太清閣不是沒有懷疑過寧奕。
周遊挑起眉頭,道:「這把劍,到底被你藏在哪?」
「這件事情……會有人死。」
說到這裏,周遊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。
城頭的風,吹動寧奕的鬢髮。
被拔罪誅滅,別說是手持「琉璃盞」的韓約,就算是大羅金仙來了,也救不活雪魔君。
只可惜最後找尋無果。
寧奕眼神里閃過一些複雜情緒。
周遊溫和笑了笑,「如果你見過扶搖全力出手……那麼你便會知道,能做到二八,已經很不容易。三人論道的那一次,我和徐藏聯手,險些被她一個人鎮壓。」
雪魔君的那一劍,刺穿了她的手掌,穿透了胸口。
拿到拔罪之後,直接誅滅了東境琉璃山的「雪魔君」,這樣狀態的周遊,面對扶搖,也只有五五勝算?
丫頭面色蒼白,眉心的紅光閃逝,絲絲縷縷的劍氣hetubook.com.com不斷從「劍藏」里溢出,替她溫養身子。
寧奕當時想過歸還「拔罪」,但修為不夠,拔不出古劍,再加上「懷璧其罪」,最終打消了這個念頭。
「後來的事情,你也知道,我也知道。」周遊悵然道:「蜀山的葬禮,所有人都去了……從那天之後,我就開始閉關。」
寧奕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他想到了在西嶺初次相遇,徐藏與周遊離別時候的那一幕。
收劍之後,周遊撣了撣身上的雪霜。
周遊寫完了那封信,紅雀乖巧從他的肩頭跳到桌面,以鳥喙夾住信封,然後飛出窗口,掠向遠方。
周遊笑了笑,道:「拋去出身,背景,身份……我們三個人,都是修行路上的『瘋子』。」
他沉默片刻,沙啞道:「可能我會死,可能扶搖會死,但活下來的那個人……如果不出意外,那就是嶄新的涅槃了。」
……
「我們三個人,比其他人要強,而且要強很多……所以在上一個還算盛大的時代,除了徐藏和扶搖,沒有任何一個人,在我的眼中,被視為對手。」周遊平靜開口,「但是徐藏死了,我的對手就只有扶搖。」
寧奕神情有些複雜。
聽到這句話,寧奕提起來的那顆心,才稍稍放了下去。
周遊的神情有些複雜,他抬起一隻手,掌心落了一片凋零的雪,還有一瓣枯萎的桃花。
周遊和扶搖的年齡,已經足夠年輕……放眼大隋天下的歷史,近千年來都沒有這般驚艷的修士,在三四十www.hetubook.com.com歲這般短暫的年歲,成就星君境界。
在拿到拔罪之前,難道只有二成的勝算?
這一點,不可否認。
只可惜,神魂都被誅滅。
他看著寧奕,拿著平淡的口吻,說出了這麼一句話,說這句話的時候,周遊注視著對方的面頰,想從寧奕的眼神里看出一些情緒的波動。
周遊輕輕嗯了一聲,心情並不算差,笑道:「生死之戰,底牌盡出,寶器也好,秘術也好……大家各憑手段,拿到拔罪之後,我的勝算會提高三成,應該有五五了。」
頭很疼,像是被鐵釺刺入。
而這兩個人沒有滿足,而是繼續極快的修行,不斷拔高境界,這是想做什麼?
他看著滿天拋飛的雪粒,輕聲道:「比我想象中要厲害一些。」
他撐在左邊身子手腕,被溫軟擠壓一二。
坍塌的不老山,四處儘是破碎的木屑,冰凍的樹枝,遍地的鬼修屍骨……都被雪魔君的雪氣所覆蓋。
他望向丫頭的眼神逐漸柔和,一隻手輕輕替她捋了捋髮絲。
「珞珈山的扶搖帶著弟子遠遊。」周遊看著寧奕,一字一句道:「我座下沒有弟子,但我知道……她在做一件和我一樣的事情。」
那場大雪潮被劍氣湮滅之後,東境琉璃山的「雪災」,也就此被抹去了。
他艱難轉了轉頭,看清了四周的環境,就跟不老山道觀醒來時候的場景有些相似,一頭白髮的周遊先生,坐在桌案那邊,沒有回頭,輕輕說了一句。
周遊看著寧奕,道:「但總有人,有不一樣的想法www.hetubook•com.com。」
人間至暗。
床榻的白紗安靜垂落,四周沒有凜冽的寒風,也沒有刺骨的霜雪。
位列東境三災的「雪魔君」,實力的確不弱,自己拿了拔罪之後,竟然還硬抗了三劍。
最終把寧奕從懷疑名單之中去除。
「用最快的速度,抵達星君的巔峰。」
紅山高原曾爆發過一次獸潮,傾泄出一抹劍氣,為此道宗出動了極多的人力,太清閣懷疑是「拔罪」重現人間。
自己當初在西嶺似乎看走眼了。
道宗的「紅須」,是頂級的藥液,對於外傷有極好的治愈功效,寧奕能夠感到,自己的血液變得不再寒冷,骨子裡燃起了淡淡的灼燒,雪魔君的寒意正在一點一滴被驅逐。
只不過寧奕的身上,根本沒有絲毫劍氣外泄。
「扶搖很強……」寧奕不知道該說什麼,他終於明白周遊閉關不出的原因了,面對如此強大的對手,唯有拚命修行。
周遊那時候便說了……他與珞珈山的瘋女人終有一戰。
「生死大道,之間有大恐怖,同樣有大機緣,人活得越久,越是懼怕死亡,面對那一步,越是不敢踏出去。」他看著寧奕,輕描淡寫道:「我和徐藏,扶搖,三人曾經論道一次,那一次的交手,沒有分出真正的勝負和高低,所以我們決定……以最快的速度,修行到星君的頂點,然後登上涅槃。」
溫暖的空氣吸入鼻腔,肺腑,痛苦逐漸褪去。
這句話,讓寧奕皺起眉頭。
寧奕沉悶咳嗽一聲,笑著搖了搖頭,道:「事關『拔罪』,前輩怎會不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