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卷 野火燎原
第067章 十二時辰
十二個時辰。
沉悶的雷聲,在穹頂響起。
裴煩實在不明白,寧奕怎麼就找到了這位道宗的大修行者當靠山?
寧奕揉了揉丫頭腦袋,輕輕道:「我陪著你。」
屋閣里恢復一片沉寂。
寧奕動用了白骨平原的神性,他的體魄很好,雪魔君留下來的傷勢,此刻已經愈合。
寧奕笑著說道:「這一幕,有些似曾相識的熟悉呢。」
他平靜道:「無論是東境還是天都,跟在我周遊身後,絕不會有人為難你們。」
……
然而徐清焰是一個不諳世事未曾修行的少女。
龍袍加身,紫氣滿盈。
丫頭低下頭來,笑著喝葯,頭頂輕輕一暖,被一隻手揉著髮絲。
亭簾被細雨打得沾濕。
半年沒有見面的兩個人,一字一句,說著這半年來的喜怒哀樂,點點滴滴。
終於離開了……
整整睡了十二個時辰……徐清焰從來沒有睡得如此安逸。
就像是兩隻眼睛,雖然看到的東西不盡相同……但連接著的,卻是同一顆心臟。
……
「進來坐坐?」
整整十二個時辰。
單單是「劍藏」的劍氣,已經無法修補這道傷勢。
淅淅瀝瀝的雨聲,隔著樓閣可以聽聞,她揉了揉雙眼,推開屋門,看雨花打在青石板上,濺起細膩的水滴。
五爪金龍在袍身重新合攏雙眼,那個大隋至強的男人,此刻看起來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中年人。
攥攏五指。
他先是看了眼神情蒼白的裴煩,笑道:「醒了?你比我想象和-圖-書中要能睡一些。」
她動作輕柔,低垂眉眼,小口小口啜著第三碗紅須。
並沒有持續多久的安靜,被推開樓閣的聲音打破。
他就是這座皇都,這座天下唯一的主人。
珞珈山的小山主,也是珞珈山當年的「神女」,聲名之大,可以參見「徐藏」和「周遊」,劍胚和道胎,當初被她壓制一頭,在當年星辰榜上的分量,絕不低於如今的洛長生。
只可惜隔著一層簾紗,她怎麼看,也看不清楚。
丫頭則是把自己此次閉關的成果沒有隱瞞的告知。
丫頭神情一怔,眼神柔和起來,望著笑意盈盈的寧奕。
白髮道士微微瞥了一眼寧奕。
天下聖山,珞珈第一。
穹頂蓄勢已久的雷霆撕開長夜,奔向人間。
……
寧奕笑了笑。
這是兩個人許久之前,便在西嶺菩薩廟裡約定好的。
那柄劍鞘篆刻紫青雲紋的古劍,正是拔罪……周遊花了十二時辰,替這柄先天靈寶配了一把還算過得去的劍鞘,劍身入鞘,氣機不外泄,以周遊的修為境界,無人可以看出這把劍的來歷。
道宗的「紅須」,以及蜀山的金丹,只能清除寒意,就像是周遊所說的那樣,不會留下後遺症。
丫頭蒼白的神情有些凝重,喝下紅須之後,她的面色紅潤了些許,雙手支撐著上半身坐起來,靠在床榻上,挑起眉頭道:「我爹的衣冠冢……在珞珈山……如今珞珈山開,我想去看一看。」
……
寧奕先和圖書前提到此事,言外之意已經很明顯。
她向前挪了兩步,眯起雙眼,努力去看。
他們一起活過了人生最艱難的十年。
草葉紛飛。
二皇子的黑色蓮花,遍布四境,明槍易擋暗箭難防。
白髮道士一隻手輕輕按在青紫雲紋的拔罪古劍劍柄之上。
此次是珞珈小山主「扶搖」……這一點,甚至吸引了不少北境的強者前來,只為聆聽扶搖講道。
丫頭昏睡了很久。
這十二個時辰。
外面留給了兩個人很大的清凈。
她望著寧奕,看到笑意盈盈的黑袍年輕人,身子虛虛向後靠去,靠在床榻另外一邊,雙手環臂。
開山之後的珞珈山,香火旺盛,應邀入山的聖山修行者,參拜大朝會盛狀,能入宗門深處,其餘的江湖來客,大戶人家,都只能在山門入口處,看一看珞珈山的部分景觀。
……
甚至有所傳聞,說這位神女,從北境遊歷而歸之後,已經觸摸到了涅槃的那層瓶頸,可能會成為大隋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涅槃天才。
這座天都第一山,處在天都城外氣運最好的一處地脈之上,修葺有古廟,佛寺,道觀,道宗和靈山的大人物都時常會來,內門樓閣山頭七十二座。
樓閣里,一片安寧。
她愜意抬起來,眼眸眯起一條線。
此時此景,就像是當年的劍行侯府。
這裡是皇帝的寢宮,只不過太宗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在這裏休息過了……寢宮內,由整座天都最頂尖的陣法師,花費了hetubook•com.com很多心神,布下了類似於「靜心」、「清寧」的符籙,單獨成陣,各自呼應,這些符籙對皇帝這種級別的大能已經起不到作用,即便太宗放開心神,那些符籙也不可能侵入神魂。
……
徐清焰聽到了一個平淡醇厚的聲音。
開山之後的十二個時辰,有許多人涌了進來。
在珞珈山待了半年的兩位「執法司小人物」匆匆離開。
徐清焰面色蒼白,她扶著門框,怔怔看著那個皇袍飛拂,氣勢在一瞬之間攀登到頂峰的皇帝,徒手接住了從天而落的雷霆。
扶搖在北境遊歷,出過幾次手,戰績在北境越傳越大,連崇尚武力的那些北境強者,都早早來到珞珈山等候……可見這位珞珈小山主的實力,不是浪得虛名。
外面是黎明破曉,白髮紫霄宮主的影子拉長落在地上。
……
原來他一直都記得……
於是她便沉沉睡去。
十二個時辰,在修行者的世界之中,就像是大海里的一滴水。
一字一句的話語,匯成一條小河。
他的妹妹見到了大隋至高無上的皇帝。
長夜不再漫長。
只不過兩個人的位子互換了。
所以丫頭所知道的結果,便是道宗的周遊先生及時趕到,救下了他們。
所以這一覺,她睡得無比香甜。
池水上漲,亭簾吹拂。
姓徐的年輕謀士,做好了一切的布局。
「好。」
手握落雷。
顧謙坐在馬車上,他掀起帘子,回過頭來,看著被馬車逐漸拋在身後的「珞珈山
和圖書」。
周遊的腰間,懸了一把貌不驚人的古劍,對於不老山最後發生的事情,寧奕含糊其辭,把自己拔出「拔罪」的事情略過,那時候丫頭的意識已經陷入昏迷,再去解釋,實在不方便。
雷霆炸開之後的世界,一片寂靜。
久仰其名的江湖俠客,四境各處的權貴人家,珞珈山封山已久,開山便意味著「大朝會」即將在此地揭開……按照慣例,每一次大朝會,珞珈山都會有大修行者講道。
況且……以他的修為,想要靜心,不過是一瞬之事。
寧奕寸步不離的陪伴了十二個時辰,這十二個時辰里,他喂丫頭喝了兩盞「紅須」,服下了一顆蜀山金丹,雪魔君的那一劍,穿透裴煩的掌心和右胸。
暴雨傾斜之前,總要有第一滴水落下。
源源不斷的神性,考慮到丫頭的體質,以極小的幅度輸送,溫養著經脈。
一點也不錯。
丫頭醒來之後,看著端著白瓷盞的寧奕,雖然神情疲倦,但忍不住笑出了聲音。
寧奕把東境大澤經歷的事情,都跟丫頭說了一遍。
這是要做什麼?
一個並不算高大,也不算瘦弱的身影,就站在亭中,萬千潮水漣漪,似乎暗暗合著某種律動,向著他靠攏。
丫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她搬到了這個陌生的地方,經歷了一開始的忐忑,她在想那個至高的大人物將會怎麼對待自己……然而海公公只是說不要多想,既來之則安之,不如好好睡一覺。
徐清焰有些好奇,站在世間最高www.hetubook.com.com位置的那個人,到底長得是什麼模樣?
他們徹底與東境撕破了臉皮。
徐清焰的目光,不由自主望向樓閣外的一道身影。
徐清焰終於明白,為何自己先前居住在東廂,時常有磅礴雷霆瞬息而來,將黑夜染成白晝的緣故了……這位皇帝被大隋所有人所敬仰,有人說他是最接近不朽的修行者。
即便是有後起之勢,勢頭雄勁的「東境羌山」,在底蘊之上,也遠遠不及。
亭中的那個男人笑了笑。
「轟」的一聲。
……
「寧奕先前對我說,你們想去珞珈山。」
寧奕輕柔道:「我跟你說……這半年呀……」
……
整座皇宮,一剎那都被濺開的慘白之色覆蓋。
顧謙看著身旁的那人,心想在珞珈山不溫不火待了半年,這廝天天就是帶著自己在無名的墓冢地徘徊……怎麼忽然說走就走?
丫頭有些愕然。
這樣的一場講道,絕不可以錯過。
珞珈山開山已有十二個時辰。
周遊微笑道:「雖然你醒了,但傷勢猶存,最好不要出手,如果只有你們二人,路上免不了要應對一些糟心事。」
坐在他身旁的「公孫越」,閉目養神,沉默不語。
……
終於,十二個時辰之後……
「我看到了劍藏里藏著的一幕影像……大將軍府破敗之前,沉淵君,千觴君,胤君,他們似乎與我爹,有過一次秘密的交談。」
那個男人伸出一隻手來,落雷在空中斜斜改變方向,向他劈去。
床榻上的那個人,有了一絲醒來的跡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