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卷 野火燎原
第069章 殺死聖人
陳懿說這句話的時候,眼神平靜而又澄澈,他看著寧奕,想從寧奕眼中看出什麼。
寧奕長吐一口氣,直視著陳懿的眼睛,道:「我記住了。」
那麼到底是哪一股勢力,不惜代價的去推動他?
「好……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……」陳懿看著寧奕,道:「未來有一天,『這東西』會成為一場災難。如果那時候你需要道宗,那麼道宗一定會站在你的背後。」
他看著陳懿,說道:「不知道我猜得對不對……」
過了許久。
其實話說到這裏……寧奕腦海里,已經浮現了一個很大胆的想法。
「我坐在道宗教宗的位子上,從未做過一次安穩的夢,每日戰戰兢兢,不敢有絲毫鬆懈,看起來……四座書院,十大聖山,那些聖山山主、長老客卿對我恭敬有加,但事實上,在真正的大人物眼中,我只不過是一個隨時可能死去的『棋子』。」陳懿語調木然,一字一句道:「你應該知道……天都不允許教宗修行吧?」
水坑裡濺出水珠。
「無數人的死去,把我推上了這個位置。我應|召而生,三清閣給了我比先前幾位教宗都要大的權力……」陳懿嘲諷笑道:「但我還是會擔心,某一天,我會像前面幾位,坐在這位子上的倒霉蛋一樣……不知不覺死去,被埋在天都城的大雪裡。」
寧奕不曾開口說話。
「但太過強大的力量,聚集到一個人的手上……總是會引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起不滿的。」
陳懿的眼神裡帶著一絲堅定,他認真道:「我不會去打探你的秘密……寧奕,你能殺死『它』,是一件好事情。我只想問你一個問題,如果將來還有這樣的『生靈』出現,你能確保再一次斬殺它么?」
遠方有一盞燈火。
但即便是西海老祖宗,也是「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」。
而上一次……與如今坐忘山的場景很相似,還沒有徹底握住權力的年輕教宗,與還沒有完全踏上修行路的蜀山小師叔,兩個少年在某一年的秋末閑語,話題之間,談論的是道經里不存在於人間的「鬼怪」。
「他沒有弱點。」
寧奕眯起雙眼,道:「我聽說了這件事情……陛下的身體很好,修行境界仍在攀升,據說距離『不朽』只差一線,這是真的么?」
讓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「你猜的是對的。」陳懿有些啞然,直截了當笑道:「只不過有些事情你還不知道,所以當一切發生的時候,你只會比現在更震驚。」
寧奕猶豫片刻,道:「如果修行境界差距不大……那麼應該可以。」
道宗的承諾……
說到這裏,陳懿的神情並不輕鬆。
很久之前,徐藏在教導自己修行的時候,就對自己說過這項奇怪的規矩。
不知不覺,兩個人已經走下了坐忘山,在珞珈山的林區山道里漫步。
「看hetubook.com.com到這地上的積水了么?」陳懿指了指地上的水坑,道:「前不久珞珈山下了一場雨……這段時間,天都時常下雨,不是溫風細雨的那種小雨,而是雷暴交疊的磅礴大雨。」
已經不需要再說。
他隱隱感覺,這些話題指向了如今局勢的深處……自己可以看到,卻不該看到的某個未來。
「這五百年來,這裡有過震動,有過波折,遙遠的北方爆發過戰亂,南方的鬼修也曾一時猖狂……但歸根結底,終是太平。所以他是一位明君,如果俯瞰來看,當今天下,沒有人比他更適合當皇帝。」陳懿輕聲感慨道:「道宗和靈山的力量何等強大,數千年來可以與皇權抗衡一二,如今已經逐漸遠離權力,遊走在天都權貴的邊緣層……西嶺和東土,替他管轄著四境之外的土壤,當大隋皇室最忠心的管家。」
「如果我有的選的話。」陳懿微笑道:「也許我會那麼做。」
「殺死我,不需要付出什麼代價……如果是那位皇帝的意志,那麼西嶺也只能妥協。」
因為這個想法實在太大胆太瘋狂。
他說完之後笑了笑,豎起兩根手指,放在唇前,道:「今日的這些話,沒有外人能夠聽見,所以我不是在開玩笑……寧奕,我覺得你可以成為很厲害的大修行者。這是我的許諾,不是簡單的空話。」
他沒有詳細指出,那些雷霆被吸入皇宮之後,又去了哪裡……
和*圖*書寧奕的神情一片平靜,看不出絲毫的波瀾。
寧奕的眼神有些釋然。
兩人對視。
少年教宗的面容一片凝重。
他明白教宗的意思了。
戛然而止。
太清閣的蘇牧拎著一盞燈籠,等候在不遠處。
頓了頓。
他挑了挑眉毛,若有所指道:「方圓十里的雷霆,全都被吸入了皇宮。」
他看著陳懿,道:「為什麼……要對我說這些?」
寧奕不敢相信,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少年教宗,心思竟然如此縝密……陳懿的上位,已經被掩埋在了不可知的密卷之中,據說有許多人為他而犧牲,最後三清閣做出了很大的妥協,選擇去扶持他。
寧奕和陳懿並肩而行,並沒有前後之分,步伐緩慢而又平靜。
他便先開口,道:「世間有光也有暗……先前刺殺我的『影子』,身上有諸多的特徵,與這片光明人間有悖,如果說真的有生活在地下的黑暗生靈,應該說的就是它們。」
「三清閣負責調查此事的麻袍道者告訴我,『那東西』很難被殺死……」陳懿笑了笑,道:「我雖然不通修行,但我知道……生死之間不可逆轉,世間萬物有因果註定。花草樹木,人鳥魚蟲,只要是『活著』的,就能被殺死。所以再難被『殺死』的『活物』,只要它是『活的』,那麼就有讓它死去的辦法。」
陳懿神情平靜,徐徐揖了一禮,接過蘇牧的燈籠,似乎心情大好,輕笑著逐漸遠去。
這和_圖_書句話,價值千金。
寧奕點了點頭。
如果有一環泄漏,那麼所有人都會死。
「世上無聖人……」陳懿笑了笑,看著寧奕,認真道:「這世間沒有真正的不朽,現在沒有,以後也不會有……所以大家都是凡人,哪裡有完美無垢的特殊存在,所以……總會有一些問題出現。」
他故作惘然,道:「教宗大人,什麼意思?」
卻波濤洶湧。
只要道宗願意去調查,相信不難查出,「影子」無法被殺死……而自己成功斬殺了不可斬殺之物,那麼便說明了一些問題。
寧奕的神情有些複雜。
字字平靜。
如今的陳懿,言語之間所指,似乎便是這個方向。
他一下子沉默下來。
陳懿看著寧奕,輕聲道:「我曾經問過自己一個問題……如果真的有完美無缺的聖人呢?」
為了什麼?
兩人很久沒有這樣一起漫步了。
執劍者的身份,即便在大隋天下,幾位涅槃境界大能的眼中,都算是一個秘密……不可否認,道宗三清閣內的大人物應該存在著知曉其存在的老人。
「如果那個人活得很久,那麼聚集在四地的不滿,便會不斷堆積,如果那個人還試圖獲得更加漫長的壽命……那麼事態的演變,便會趨向于某種不好的方向」
拎著燈籠的蘇牧躬下身子。
珞珈山夜色如水。
寧奕揉了揉眉心,皺眉道:「你可以選擇後退一步。」
寧奕不知道,陳懿為什麼要與自己說這些。
和*圖*書而這一次,似乎是冥冥之中的註定,也似乎是陳懿的有意。
少年教宗平靜道:「如果有人能使所謂的聖人流血,那麼世人將不會再信仰他。」
陳懿搖了搖頭,笑道:「寧奕先生,因為在某種意義上,我們是同一種人,也有著同樣的想法和目的……不是么?」
楓葉的剪影稀碎。
「所以我就任之後的第一件事,就是在趕去天都城賀壽之前,把大隋的四境都拜訪一遍。」陳懿神情平靜,看著寧奕,說出了自己藏在心中已久的心事,他說著自己前些年走過的路,做過的事,眼裡一片木然,像是說著別人的人生:「我去施恩,去祈福,西嶺馬車所過之處,我讓所有人都知道……如今的西嶺教宗,是一個叫做『陳懿』的少年。如果全天下的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名字,那麼就算我死去,這件事情也不會悄無聲息的掩去,哪怕那些人做的再完美,它終究會是一點火星,會燃起一些不可知的火焰,或許有一天……會成為焚燒黑夜的大火潮。」
既然雙方的認知達成了共識,那麼他的確也沒有隱瞞的必要。
這是一項縝密而又嚴謹的巨大任務。
天都第一山,內門坐擁七十二峰。
「因為我只是一個普通人。」
陳懿沒有說話,沉默便是最好的回答。
坐忘山的山階落滿了紅楓,今夜風不大,前些時候才降了雨,所以坑坑窪窪的山路,積了不深的雨水,水坑裡倒映出兩個漫步而來的年輕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