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卷 野火燎原
第073章 衣冠冢(上)
「珞珈山有一片墓陵,墓陵很大……所有人的墓碑都立在那。」寧奕揉了揉眉心,道:「據說裴旻大人的衣冠冢就埋在珞珈,但無人知曉具體是在哪裡,太多無名之碑,而且珞珈的墓陵,如今應該算是小半片禁區了。」
這其實都不重要了。
所以寧奕的神情平靜而又淡然。
那個人的朋友,是徐記牛肉鋪子的老闆,也是負責監察自己的情報司專員。
「死氣來襲」這一劫,並不難解。
……
局勢複雜,風雲變幻。
葉紅拂誤會了自己的去意……這是一個好事,索性寧奕也沒有否認,哈哈一笑。
寧奕在葉紅拂的眼中,看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戲謔意味。
終於到了自己想要來的地方。
「寧小侯爺尊駕,今日怎麼想起來找我?」
「哦?」
未曾想,這位珞珈小山主竟然站起身子,抖了抖袖腕,輕柔笑道:「不過今日閑來無事,我便陪二位去逛一逛。」
「這就是破境的原因么……」寧奕揉了揉眉心,喃喃道:「或者說,這是相輔相成的?」
他揉了揉眉心,道:「初來乍到,對珞珈山尚不了解,七十二峰太大,想……」
葉紅拂笑意盈盈,看著寧奕和裴煩,目光尤其在後者身上流轉,丫頭一襲青衫颯然,眉眼之間劍氣流淌,英姿颯爽,這股英氣在女子身上十分罕見。
昨夜發生了什麼?自己在院落里閉關,對於內里的屋閣一直留了一份心念,卻沒有發現絲毫風吹草動。
葉紅拂看著丫頭,問道:「這位就是裴姑娘了?」
和_圖_書葉紅拂淡淡說道:「大朝會開幕將至,珞珈山諸峰已經來了不少客人……如果我沒有看錯,你身上應該具備某種匯聚靈氣的手段,青山府邸的事情我可有所耳聞,都說你寧奕身負尋龍經,跟老龍山的盜聖學了一些伎倆,這是惦記我珞珈的龍脈走向?」
葉紅拂是一個極度敏銳的人,一絲一毫的風吹草動都會被對方所察覺。
寧奕啞口無言,一時之間吃了個啞巴虧。
他聽到了開門的聲音,回頭看去,看到了怔怔出神的丫頭。
葉紅拂瞥了一眼寧奕,她在寧奕的臉上沒有發現絲毫的波動,無悲也無喜。
七十二峰,十大聖山來客,各自有兩座山頭,道宗和靈山則是有五座,一共佔據三十座山頭,至於天宮地府和四座書院,則不在其中陣列……天都之中的勢力,距離珞珈山都不算遠,根本無需過夜,御劍飛行,或者掠地奔跑,滿打滿算只需要小半炷香。
天都的早茶鋪子。
葉紅拂輕輕揮袖。
天都需要有用之人。
寧奕在心底輕輕嘆了口氣。
死在這一劫,實在不該。
珞獅湖涼亭。
丫頭的神情比自己想象中要好很多。
如今天都,傳的最多的,最被聖山山主這種大人物所關注的……就是宮裡那位的身體狀況。
不過有趣的是,自己身負山字卷,竟然被葉紅拂感知到了一絲端倪。
寧奕安安靜靜聽著。
應該是自己昨日凝聚星輝的時候,驚擾了她。
寧奕笑了笑,道:「我昨夜剛剛認識了一位『大人物m.hetubook.com.com』。」
「沒有去,也不想去。對我而言……長陵實在是一個無用之地,洛長生沒有去,我自然不會去。」葉紅拂笑了笑,道:「聽說你在那裡吃了很多死氣,竟然還活下來了,這一點上來看,似乎比五百年前的余青水還要厲害啊。」
這句話,寧奕自問,沒有任何問題。
第二日是晴天。
寧奕聲音極輕,他把自己的意圖掩蓋地很好。
各有算盤。
更何況,當初的「余青水」被稱為「活神仙」,十境之前幾乎壓了年輕的太宗皇帝一頭。
寧奕喃喃自語。
出於尊敬,出於各種原因……他的確都應該在這個時候說出這句話。
破境導致劍藏的破解。
「半年前,珞珈山還在封山……有兩個人來到了這裏。」葉紅拂看著寧奕,淡淡道:「說了同樣的話。」
「還有……我解開了劍藏里的秘密。」
就算沒有紫山山主出手相救,寧奕依靠自己的手段,也可以解開,只不過過程可能會多一些困難和波折。
說這句話的時候,青衫女子的神情變得有些令人心神動搖,她笑著挽了挽髮絲,喃喃道:「將軍府里的沉淵君,千觴君,胤君,還有徐藏……他們都活著,都在笑,很真實。」
余青水的死……實在有些古怪。
「寧小侯爺,我就不說我的名字了,因為你一定沒有聽過。」
「這裡是我珞珈的墓陵……宗內子弟長眠之處,所有墓碑,都安睡於此。」葉紅拂站在山門前,目光從寧奕身前挪開,順延山階望和_圖_書向山頂,輕輕道:「由低到高,最高之處,就是歷任的山主。」
其中一個人,寧奕曾經見過一面。
這一次的大朝會,陛下會不會出面?
葉紅拂受了寧奕「葉小山主」的捧贊,眉尖挑了挑,似笑非笑道:「想找我尋一個方便?」
現在想起來,這實在是一個有些離譜的死法。
葉紅拂走馬觀花帶著兩人走了一遍,外門的那些來客,有些江湖地位的,還有入住之處,珞珈外圍有幾座散峰,老山,這般龐大的宗門,流水賬開枝散葉,四境各地都有著附屬勢力,這一次大朝會開幕,諸多大人物都會到來,對於四境的一些投機黨派而言,是一個不可多得的「鯉魚躍龍門」的機會,他們給珞珈山的俗世弟子提供了大量的資源和地位,珞珈山則給予他們所需要的一些庇護和便利。
寧奕不再去想,搖頭道:「死氣的事情……沒什麼可說的,一場小劫,已經過去了。」
丫頭說完了一切。
片刻之後。
葉紅拂洞察諸峰。
寧奕摸了摸鼻子。
寧奕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聽著。
葉紅拂抬起一隻手來。
而且丫頭的劍氣境界更高了。
驚艷如太宗陸聖泉客,最終都成為了震動一方天下的涅槃大能,余青水若是有與這些人匹敵的天資……又怎會淪落到如此地步?
丫頭點了點頭。
這是一個五百年前,與太宗,陸聖,泉客,相提比論的絕頂天才。
他有些無語……陳年舊事,葉紅拂當時在北境遊歷,連自己刨了應天府書院老墓的事情都知道,還記到了和*圖*書如今,這女人的記性有些忒好了?
一抹影像倒映而出。
「我們想要上山……看一看……墓。」
寧奕瞳孔收縮。
他看著葉紅拂,神情誠懇道:「我想上山,看一看老山主的墓。」
這一句話,石破天驚。
「不過,想要進入墓陵,並不算難。」
丫頭忍俊不禁笑了笑。
通天珠里,沙啞而又模糊的聲音,斷斷續續傳來。
獅鯉的幼苗數以千百計,湧向一處,那一捧落入水中的「龍胎」,僅僅過了三四個呼吸,就被爭搶殆盡。
亦或是解開了劍藏里的秘密,導致了這一次破境……
「珞珈山所有修行者的碑石……都在山上么?」
昨夜確認了老山主的死訊。
很快有一位珞珈山子弟,抱著通天珠前來。
寧奕啞然笑道:「若是無空,借一枚令牌,可以通行無阻便可。」
在某個陽光明媚的早晨。
葉紅拂斜斜靠坐在涼亭長椅,掌心掬著一蓬魚餌,漫不經心向著身後湖面灑去,波光粼粼,剎那捲起白色浪花。珞獅湖內篆養著一種名叫「獅鯉」的魚種,靈氣氤氳,四季長生,她手中的魚餌名叫「龍胎」,其實就是珞珈山藥園裡餵食丹藥殘渣的蚯蚓,專門用來餵養「獅鯉」。
丫頭的聲音有些沙啞。
那位老山主闔世,按照規矩,碑石也會立在墓陵之中。
十大聖山,四座書院,頂級的名門勢力,都在這一次珞珈山會面之中早早到來,門派之內各有結締,合縱連橫。
葉紅拂看著寧奕,神情平靜而又淡定,她喃喃自語,問道:「這句話……怎麼m.hetubook•com.com聽起來這麼熟悉呢?」
葉紅拂漫不經心地說著。
……
丫頭看著寧奕,沒有隱瞞,將自己昨夜所夢見的、所聽到的,都說了出來。
葉紅拂很滿意地笑道:「雖是藏鞘,但仍然可以看出,眉間如藏寶玉,袖內劍氣滿盈,有劍仙之姿……裴姑娘一切都好,就是眼光有些差。」
就這麼,一路走過,來到了一座平頂山前。
死因是……死氣吞噬。
寧奕笑了笑,「有件事情……想麻煩葉小山主。」
他輕聲道:「你去過長陵沒?」
通天珠影像里的那一日,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,兩個男人撐傘來到了珞珈山山門之處。
「與長陵有些相似……」
尤其是皇族……對於很多人而言,並非是他們不夠優秀,而是他們缺少一個機會,終其一生也得不到重視,更得不到施展抱負的際遇。
寧奕盤膝坐在院落里,修行了整整一夜。
然而他心底咯噔一聲。
她搖了搖頭。
她怔怔道:「我夢到我爹了……還有將軍府。」
寧奕的神念在丫頭身上兜轉一圈,神情變得有些訝異……雪魔君的那些寒氣,一夜之後,竟然被她全部都清除掉了?
珞珈山在平頂山墓陵之處,設立了一個樓閣,此地是宗門禁地,外人禁止入內……而老山主這樣的大修行者,星火燃盡之後,長眠人世間,素日里決不可有人打擾清凈。
七十二葉遮天蔽日。
大晴。
無聲無息死在了前一夜的天都舊雨里。
「寧奕,昨晚我做了一個夢。」
「余青水」這個名字,已經很久沒有在寧奕腦海里被提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