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卷 野火燎原
第076章 第三種長生術
「靈山有捻火之術,可以保證香火供奉千年不會斷絕。」周遊語氣忽然凝重起來,緩慢道:「佛門的大菩薩,古佛人物,都會留一抹涅槃火焰,無論是不是靈山中人,登門燃香之時,與其中某位菩薩或者古佛產生了感應……那麼就有捻火之資,換句話說,就是與佛門有緣。」
白髮道士一隻手掌壓在劍柄之上,他直視寧奕,眼神清澈,「捻火和坐忘的長生之術,都免不了本尊的死亡。再強大的修士,留下道火和思緒之後,都免不了化為一抔黃土。」
……
寧奕聽著周遊先生口中的話,只覺得道宗和靈山都不是善茬,天都城至今為止都沒有摸索出穩定傳承力量的法門,只能依靠不斷衰竭的皇族血脈,來維繫王座上的更迭。
十大聖山,諸多秘術,能拜入聖山,習練秘術的,無一不是天賦資質上好,有望在大道上走下去,百里挑一的「天才」。
道胎。
但對周遊來說,這是最寬敞的大道。
他的老師只有一個,就是自己,生下來起,他就一個人學習,一個人摸索,修行路上幾乎沒有困難可以困住他……除了此時此刻的涅槃。
然而出乎寧奕意料的是,周遊要說的話,並沒有到此為止。
直接造就一位涅槃境界的大能!
寧奕怔了怔。
「說了這些,只是想告訴你……『道胎』與『金剛』一樣,是可以在後天成就的資質。」
若道宗和靈山,有著可以一步越過涅槃境界屏障的傳承之力,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那麼站在世俗輿論和民意上的領袖,若有一日捻火或是坐忘成功。
寧奕抿了抿嘴唇,有些困惑。
那麼對於大隋的皇權而言,這是一場「災難」。
拔罪被周遊按在桌上。
思緒一下子拉回現實。
「先生是如何知道這些的?」
「第三種長生法,在拔罪劍里,也在三清閣內……而太乙和陳摶,都是這門長生法的擁有者!」
「用眼睛去看……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萬物,看到他們的法,就可以找到他們的道。」
那雙眸子里一片澄澈,像是什麼都沒有,又像是什麼都有。
「生死大道,無人能夠堪破。」
「那部經文名叫胎息訣,鎖在三清閣的最高樓里,視之為道宗最高等級的秘密。」
西嶺道宗勢大,曾經走出過無數的天才,以及點燃道火的大人物,年代久遠一些的那幾位天尊,像是手持「拔罪」的太乙,早已經被道宗供奉在最高的閣樓里,時代距離如今稍微近一些的,也走出過幾位「活神仙」級的人物。
後天自行悟出來的「道胎」?
佛門的捻火之術,其實對於寧奕而言,並不陌生,他曾經聽說,道宗與之對應的術法,名叫「坐忘」,只是不知具體是為何物。
十大聖山絕對沒有想到……會有這樣的一個人,對自己的招式,命門,甚至缺陷和漏洞,都看得一清二楚,了如指掌。
而周遊沒有老師,也不需要老www.hetubook.com.com師。
整座府邸院落,被周遊的星輝所籠罩。
還有這等人?
「第三種長生術,與靈山捻火道宗坐忘都不一樣。」周遊的聲音從微小變得強盛,他看著劍鞘內的拔罪,喃喃道:「魂魄仍在。」
他凝視著周遊的眼瞳。
鐺的一聲。
水能載舟亦能覆舟。
周遊看著寧奕,若有所指道:「一夜悟道的陳摶老祖,臨別之前,留下一部道經之後,就『人間蒸發』,與當年的太乙一樣,不知去向,根本找不到絲毫痕迹。」
「捻火成功,便相當於繼承了對應的佛門菩薩香火。」他眯起雙眼,喃喃道:「靈山的大客卿宋雀,便是最好的例子。鯉魚躍龍門,一口氣越過涅槃道檻,當世只有靈山和道宗有如此豐厚的底蘊。」
周遊的目光變得有些虛無縹緲,略帶嘲諷地笑道:「你可知,為何天都城不容許道宗和靈山的領袖修行……」
「先天道胎與先天金剛一樣,這是生而被賜的天賦。」周遊語調平靜,道:「你如今的這副金剛體魄,難道是生下來就有的么?」
寧奕的呼吸有些急促,他記住了周遊說的每一個字,每一句話,就像是當初跟在徐藏背後登小無量山的那樣,記住徐藏出劍的每一道軌跡。
白髮道士從袖口取出一張符籙,指尖揉搓之下,那張符籙去頃刻之間,化散成為漫天灰燼。
……
不得而知。
庭院里的落葉重新恢復了正常的速度。
這世上大部分的修行者,都和圖書需要老師。
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。
「這些術法,只要你以道宗紫玄心經打造根基,以你的資質,用不了多久就可以通徹……但這隻是小道。」周遊平靜的眼眸注視著寧奕,道:「我希望你,看得遠一些,再深一些……看到事物的本質。」
「還記得一夜悟道的陳摶么……道宗後來真的出現了幾位『後天道胎』,卻再也沒有人能夠抵達跟他一樣的高度。」
寧奕神情震驚,看著一臉從容,坐在自己面前的白髮紫霄宮宮主。
「但太乙天尊活了八百年之後,卻活出了第二世……」
周遊先生,是想要告訴自己,類似「道胎」的這種本領,即便是普通人,也可以擁有嗎?
然而道宗和靈山,在追求不朽的路上,已經得到了一些果實。
傳道授業解惑。
宋伊人的父母,一位是瑤池聖主,一位是佛門靈山大客卿。
寧奕有些恍惚。
天生的道胎。
陳摶老祖正是其中之一。
「坐忘羽化?」寧奕聽著這個詞,有些毛骨悚然,道:「羽化了,是飛升了,還是死了?」
寧奕的神情有些恍然。
「天都絕不會容許,有捻火之姿,或者坐忘跡象的年輕人,成為東西兩大宗門的領袖。」周遊對這些世俗瑣事不感興趣,但他身為道宗地位最高的那一撥人,接任紫霄宮宮主之位后,對道宗和天都博弈的那些秘聞,早已經瞭若指掌。
大隋的皇城,無數代傳承,並非每一位皇帝,都像如今的太宗這般強大而不可匹敵。和_圖_書
「坐忘和捻火,需要溝通某位大人物殘留的意志……而第三門長生術不需要。」
「就像是重新活了一世,上一世的『舊我』成為了一個胎兒。」
周遊很認真地說道。
寧奕瞳孔收縮。
「當然是死了。」周遊冷笑一聲,身為道宗子弟,他卻從不相信「羽化飛升」這一套說辭,與佛門的「寂滅舍利」一樣,他語調平靜至極,道:「但據說……能夠溝通三清閣內坐忘牌位的人,能夠繼承上一位『飛升大能』的力量。」
這兩位,在極其年輕的時候,就成就了涅槃之身。
他忽然之間,好像明白了什麼。
「這個人的名字……你肯定聽過。」周遊忽然笑了笑,輕輕吐了兩個字:「陳摶。」
劍器錚錚而鳴。
與捻火一模一樣!
「於是便有人說,陳摶的身體里有另外一縷魂魄,藏在凡軀之下,一日悟道,那個靈魂便醒了過來。」
實力微弱的皇帝還沒有成長起來之時,被四境子民所擁簇的道宗教宗……已是涅槃的大能。
「還有第三種長生術。」
「道宗曾經出了一個很厲害的天才,生下來只是一介凡體,與其說是凡體,不如說他的修行資質非常差,連點燃星火照破初境都無法做到……然而後來的某一日,他自行悟出了『道』。」周遊看著寧奕,認真道:「從那之後,他的資質,便與道胎一般無二,眼前所見之物,可以分離剖析成條條大道,縷縷法則。」
看起來光鮮亮麗,但這種傳承,只追求力量,繼承之和*圖*書後的後來者,到底算是被奪舍了,還是與前輩的神魂融合了?
「道可道,非常道。我能說的就只有這些。」周遊眯起雙眼,「至於再之後的,不可描述,你自行去體會吧。」
他必定會成為點燃道火的涅槃境大能。
周遊微笑道:「似乎與道胎的修行之法有些相似,據說這是道宗在追尋不朽路上走入的一個歧途。與靈山的『捻火』有些類似,但又不同……道宗追究精神上的『歸一』,靜心沉氣,先抵達『心齋』,再拋卻肉身,坐忘羽化。」
對大部分人而言,這是一條死路。
事實上,如果他不那麼急著渴求突破,這道門檻雖然可以困住他一時,卻困不住他一世。
「說到這裏,你有沒有想起一個人……」
寧奕眼神有些訝異。
他從出生的那一刻,就學會了呼吸之間,吐納星輝,被道宗撿寶一樣收為弟子之後,他與尋常「天才」的修行方法截然不同,他從不下山歷練,很少與人切磋……所做的最多的事情,就是閉關一個人靜修。
寧奕伸出兩根手指,用力按了按自己眉心,壓下心中複雜而又驚駭的情緒,而後艱澀問了一個問題。
沒有人比坐在天都城龍椅上的那個人,更懂得這個道理。
他一隻手輕輕叩擊桌案,將怔怔出神的寧奕驚醒。
「坐忘……到底是什麼?」寧奕喃喃問道。
一條又一條的聖山秘術,從周遊的口中說出,輕鬆而又寫意,聖山之間絕不會分享這些秘密……周遊又從不用下山,那麼他是怎麼知道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