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卷 野火燎原
第086章 手印
他應該認識這位女子天尊嗎?
白髮飄搖的周遊,抬起一隻手,那柄拔罪頓入掌心。
這是一個突發事件。
扶搖的面色,由於開啟了第二層的神藏,變得蒼白起來。
轟然一聲。
扶搖頭頂的那位神祇,手捏三根漆黑長線,弓拉滿圓,整個人繃緊如一根箭弦。
手指輕輕敲打著膝蓋。
她這時候才發現,神藏也不是萬能的。
站在道宗後方的寧奕,看著那位白髮道士,還有背後的那位女子天尊……心頭隱約浮現了一抹熟悉的感覺。
周遊的背後,那位女子天尊的模糊影像緩慢降臨,與之一同浮現的,還有諸多山脈,奇峰,樓閣。
他將那柄「拔罪」向後遞去,身後的那位白袍天尊接手而過,並沒有立馬揮斬,而是持劍如持刀,立在眉心一條線處。
扶搖遇上敵人,大多情況下,只需要依靠袖內的磅礴神性,便可以直接橫掃。
他低下頭來,看著逐漸變小的蓮花道場。
「不可解開神藏的最後一層!」
……
在紅山高原的時候,他見了一面傳說中的「太乙救苦天尊」。
她的修行之路,由修行神性開始,卻絕不該以這個結束……她該修行的,是自己,而不是神池裡的那些力量。
周遊抬起頭來,整個人向上飛掠而去。
單單是在畫中所見,已經能窺到三分仙人神韻,這位古天尊如今在拔罪劍氣的催動下顯聖而出……寧奕的心湖莫名有了顫動。
蓮花道場上,極其強大的威壓,蓋了下來。
袁淳先生的陣法,發出了www.hetubook.com.com劇烈的轟鳴。
心底的那一片黑暗,已經被她壓到了最低,最低。
剎那破風!
他目光轉向不遠處的道宗,蘇牧此刻的焦灼神情,正好證實了自己的猜想……周遊的登場挑戰,就連道宗自己人都沒有告知。
而從那天之後,她已經很少動用「神藏」。
若是她不能把握好……那麼她曾經有多麼光明,被吞噬之後,就會有多麼黑暗。
不過這一戰打得實在精彩,比起大朝會,吸引了更多的目光,不僅僅是來珞珈山聽扶搖講道的……有些不需要聆聽講道的人物,想必此刻也注意到了這一戰。
那位原本魁梧有三四人高的漆黑神靈,低聲咆哮,喉嚨里震出雷音。
他神情平靜,目光雖然擱在蓮花道場,心思卻不在那裡。
那位大袍飄搖的白髮女子古天尊,懸浮在周遊背後,在那位遠古神靈鬆開搭弦之手的剎那,她的眸光陡然凌厲起來。
如今已是白髮如瀑,不知多少個一寸,亦不知抵得上多少十年。
寧奕有些惘然。
他背後的長發,簌簌搖晃,幾乎垂落到了腳底,還在繼續生長。
「這把劍的氣息……是拔罪么?」
除了周遊和徐藏,其他人也不配見到她的「神藏」。
這是珞珈山老山主,對扶搖的警告。
白髮道士笑了一聲。
拔罪的主人是太乙救苦天尊。
修行之路,降服心猿,神藏里住著的那片黑暗,不斷被她壓制,煉化。
在蒼白面色的對比下,扶搖的唇https://m•hetubook•com.com色一片大紅……像是含了一片胭脂。
這世上,有光就有暗。
就是周遊上台挑戰扶搖。
向上掠行的速度越來越慢,直到懸停。
周遊身上的傷勢,在涅槃道火的燃燒之下,開始以極快的速度愈合,無數雪白光華覆蓋在其上,火光燃燒,流血停止,迅速結痂,而後痂殼掉落。
那位女子古天尊的音容,在道宗三清閣內也沒有記載,無人知曉她的具體容貌,只知道這位大能,在道宗久遠的歷史里,一直被奉為與不朽相媲美的人物。
神藏的開啟,對她而言不是一種負擔,反而是一種供給……體內的血液流淌速度都加快起來。
即便不動用神藏,她也是最強大的那一個。
腦海里,一場醞釀已久的風波,在一幕一幕,緩慢推進。
……
雲洵笑了笑,陰柔道:「這把古劍,需要大量的生命力去透支。想要催動它,可不是一件容易事。」
……
蓮花道場像是被人一掌拍中,凹陷下去,無數碎石化為齏粉。
三道黑色長線,噼里啪啦斷開。
扶搖頭頂的那位遠古神將,身軀不斷有甲胄發出噼啪碎響,魚鱗一般的甲片掉落,這些鱗片……並非是自然掉落,而是被撐得碎裂開來。
年少時候,她一隻手橫掃諸多聖山的同輩天才,卻在徐藏和周遊的聯手之下吃了大虧……那一次,她將神藏掀開了接近九成,神智模糊之間,老山主的那個聲音仍然在心中回蕩,這是她緊緊守住的最後一道界限。
天地凝和圖書滯。
整座道場的地面,凹陷出一個巨大無比的手印。
一寸髮絲,十年修行。
渾圓如意。
她的氣息卻並沒有任何虛弱。
這世上有善人,也有惡人,區別善惡的不是膚色,衣袍,身高……而是藏在胸膛里的那顆心臟。
天地萬物,再是堅固,都要在這一劍之下被切斬開來!
整座蓮花道場,氣浪翻滾,劍氣切斬,猶如鏡面一般光滑平整的空氣被切得支離破碎。
扶搖曾經很是自負。
李白麟身旁,執法司大司首的神情陡然變了,他盯著蓮花道場上的白髮道士,腦海里把一連串的前因後果串聯起來,恍然大悟地喃喃道:「道宗史上殺力最強的劍器……難怪周遊可以在不老山斬殺雪魔君。」
……
道宗千年難遇的道胎,燃燒了自己的涅槃道火,他的星輝開始變得極致純粹……扶搖的頭頂有那位巍然而立的遠古神靈坐鎮。
這對他而言,反而是一件好事。
持有「拔罪」的周遊,此刻拔劍出鞘,周遭的無形因果似乎都被劍氣所斬開,據說「拔罪」是一柄可以切開命運的利刃,只要承擔得起代價,便沒有什麼不可斬開的。
雪白的衣袂在空中獵獵作響。
她的眼神一片純凈,裏面有琉璃般的色彩倒映。
這件事情,就連西境都不曾得到絲毫風聲。
她抬起一隻手,四根手指微微攏起,言語之間,帶著笑意,輕聲道:「連道宗古天尊都出來了……周遊,讓我看看,你有什麼手段?」
那位女子天尊,看不清具體容貌,整張面容都被淺淡和圖書雲氣所遮掩,她的兩袖大袍開口如江海廣闊,緩慢凝聚落在周遊背後,伸出一隻手來。
在他的計劃中,扶搖的傳道結束之後,在萬眾矚目之下登場的那個主角……應該是自己。
而神藏最深處的那片黑暗,就像是幽冥洞天最深處的深淵。
道宗最鋒銳的古劍,在大隋天下第一次露面。
北境遊歷修行的日子里,扶搖不斷壓制自己,她一點一點品嘗著神藏的負面情緒……那是曾經導致她失控的主要原因,她已經抵達了自己師父當年的境界,在品嘗黑暗之後,她終於明白了師父為什麼要這麼做。
若是能夠握好神性,那麼她便是師父寄以厚望的珞珈聖主,珞珈山前所未有的未來半神。
扶搖瞳孔收縮,抬起雙袖,那位巍峨如山的魁梧神將,抬起雙手,擋在面前,咆哮一聲,沖了出去。
在紅山石壁的畫像上。
壽元被劍氣汲取乾淨。
那柄拔罪,震碎劍鞘之後,就懸浮在他的手邊。
三道貫穿道場的漆黑長線,疾射而出。
兩位大司首的對話,李白麟並沒有如何去聽。
歷代拔罪主人,向來短命。
手持拔罪,摧山開城。
道宗古天尊的形體虛無縹緲,此刻虛虛握住無形長劍,斜切而下!
她自負地認為,自己面對所有的對手,都不需要走到那一步。
善念與惡念的切換,就只在一念之間。
他立起一隻手掌。
神藏的力量,釋放開來,就像是劃破蒼穹黑夜的雷霆,或者是暗室之中炸開的古燈。
「鐺」的一聲。
漆黑的流光,在空中瞬間被打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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蓮花道台下。
他的心底流淌出一些奇怪的情緒。
巍峨蔓延的城池,雄關,高樓,緩慢燃燒。
天上白玉京,五樓十二城。
「拔罪」之劍,據說連冥冥之中的因果都可以斬斷,而這等鋒銳的劍器……需要付出的代價,自然也和尋常之劍不同。
每出一劍,身上的壽元,便會抽走。
遙隔千年的驚鴻一瞥。
這便是周遊一直不願意輕易出劍的原因……拔罪出劍的條件太苛刻。
仙人撫我頂,結髮受長生。
那位女子天尊,周身籠罩在雲霧之中,看不真切,懷中一柄拂塵,腰間懸著一柄劍身扁平的七星劍……現在想來,那柄七星劍就是如今的拔罪。
此刻他的肩頭,鑽出了荊棘般的倒刺,脊背拔高,整個人巍巍如山,一次次的骨頭震顫之中……拔高到了原先的兩倍之大。
周遊閉起雙眼,感應著自己體內不斷增長的氣息……
……
燃燒著的道火,在空中發出璀璨的爆響聲音。
神池的池水也好,自己的本命劍心也好……都透露出一股淡淡的哀傷。
請神而至,雄關漫道一條條凝聚而出。
於是周遊也請來了道宗媲美不朽的古天尊。
……
那隻手掌緩慢翻轉,對準下方。
扶搖舉手投足,無數神霞流淌,將她映襯得宛若一位天上仙人。
唯一的變化。
但是在面對周遊和徐藏的時候,她發現了自己的錯誤……一個自負的天才,終於摸到了自己實力的天花板。
他要確保所有人都能看得到這一幕……而珞珈山的開幕聖會,正是符合自己想法的最好場合。